第十七章
“乖,沒事。”
協理輕輕拍我的背,那溫柔讓我心中的罪惡感加深,又情不自禁哭了一會才冷靜下來,協理沒怪罪我愛哭,只一語不發地待在身旁。
等到不哭了,她牽着我到女廁。
嘩啦啦的水聲在空蕩的廁所響起,我抽抽鼻子看着她将面紙沾濕後遞來,協理的表情很嚴肅,她的手指上有藍色原子筆的畫跡,我拍拍腦袋後很勉強微笑,“謝謝妳。”
怎麽覺得這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來的,好空蕩呀。
“快回家吧。”她嘆了口氣,牽着我一起離開廁所。
原來現在已經很晚了,擡頭一望就可以看見星星,讓我突然懷念老家那滿天星的夜景,當時的自己無憂無慮根本不用煩惱這麽多……
“啊,好久沒看到星星了。”協理的感嘆透露出平日繁忙,我看過去一眼,她擡頭賞星的模樣就像在細數有幾顆繁星,眼中浮現的光如計算着星星墜落的軌道,彷佛只要跟着走,就能在伸出手時接住殒落的願望。
“愛哭鬼。”
“唷!”
協理趁我不注意時彈額頭,我摸摸被彈的地方,迎上她的眼神後抿緊唇,協理這時也悠悠開口,“如果已經冷靜了就說說妳傷心的原因吧?還有為何道歉?我想妳們組長今天應該沒空找麻煩才對。”
“因為範宗倫……”
提到他的名字,協理很明顯蹙起眉頭。
“我、我害他跟他男友分手了。”
想到他心死的模樣心就狠狠一抽,協理原先不悅的表情忽然軟化,換上了好奇與不解,“怎麽?妳好端端在我身邊滾來滾去,怎會害他們分?”
“這說來話長。”腦中千萬個畫面飛過,我繼續跟協理在公園裏慢步順道解釋了來龍去脈,從吃早餐就不對勁那天到剛才為此,我發現自己說完又有哭意湧上來,只好努力抽抽鼻子忍住情緒,卻發現協理用莫名其妙的表情看來。
“就這樣?”
“嗯。”
“……妳是白癡嗎?”
我一臉驚恐看着協理,沒想過自己居然有被她罵的一天!
“這跟妳無關吧。”她冰冷的語氣像是在談公事,我想稍微拉開一點點距離時協理的手緊緊勾着腰不放,我只能近近的被訓話,“這是他們的事,妳不要給自己扣上帽子,範宗倫不是也說與妳無關了嗎?”
“可是如果沒有一起吃早餐……”
“就說別扣帽子了。”協理突然用力将我一拉就吻上來,雖然這根本說不上是吻——我的牙齒撞上她的牙齒,嘴裏發疼時協理的舌頭伸進來,我繃緊身體一挫,沒想過舌吻會是如此窒息的感覺,據有侵略性。
以往只是單純親親而已。
我很別扭不知道該怎麽響應這個吻,激烈讓人喘不過氣,好像自己的靈魂被人拿繩子勾住,濕滑又悶熱的氣息從心裏深處湧來,我的腦袋又開始脹熱想起被壓的那晚,而這是外頭,協理應該不可能做那種事情吧?
我只能被動地等待結束,當氧氣重新灌入鼻腔時頭才不再昏眩,此時的嘴唇敏感到能感受出微血管跳動,以及她略微發燙的手指正貼在上頭,“姿萦,我不準妳為了別人的感□□哭,妳是我的,要哭也是跟我吵架才哭吧?這讓人有點生氣。”
看到她眼裏的責備我才知道自己踩到地雷了。
我們站在原地僵持好幾分鐘,協理才再次開口說話,“我知道妳很自責……但是情侶間發生這種問題只能靠他們自己去解決,妳道歉再多都沒用,他們對彼此的信任都瓦解了,還能怎辦?”
“這麽說也是。”我讓協理繼續拖着走,她力氣真的好大,“回家了,我不認為妳有錯,更何況範宗倫的人脈本來就很廣,說不定壓垮最後一根稻草的是別人。”
“是這樣嗎?”
協理沒有回話了,由于她是開車過來而我是騎機車,所以她陪我去牽車後就走了,在騎回家的路上我不停想着協理的話,這才放下心裏的自責。
回到家時看到桌上放着一碗已經冷掉的面,沒多久後協理開門進來,手上拿着一袋鹽酥雞,“桌上的面應該冷了,妳就吃這個吧。”
“謝謝。”我聞到鹽酥雞的香味就餓了,雖然剛剛吃過燒肉,但基本上都是範宗倫在吃,而我沒掃到幾塊肉還是付錢的那位。
這下有肉又有面,我不讓協理把被湯泡爛的面丢掉硬要吃,吃完後再啃鹽酥雞,感覺肚子正愉快地作消化運動,想翻包包找手機時看到染染的兩本會話,望了眼協理的房門,慢慢飄過去敲了幾下,“協理,可以問妳一件事情嗎?”
“嗯?”
她開門探出頭來,我發現協理手上拿着毛巾好像正要去洗澡,“妳知道哪裏有不錯能推薦的補習班嗎?學法文跟日文的。”
“妳想學?”她狐疑的打量我,那瞬間有種心裏受傷的感覺,難道協理覺得我是笨蛋學不來嗎?只見她嘆了氣,“別一次學兩種,妳會亂。如果要從法文跟日語選擇,妳現在需要的是法文,日語等之後慢慢學。”
“現在需要?”我很确定自己聽見了一個關鍵詞。
“今天召開會議,讨論新改良版的永恒筆與第一屆艾傑文具展,妳組長明天有很大機率也會開小組會議讨論。”她舔舔嘴唇繼續說,“艾傑文具展在法國舉辦,這可不是普通的文具展,在開場首日會找模特兒來搭配文具走秀,将平凡的文具推向不凡,董事長很重視這次的文具展,如果得到的聲譽不錯,便能肯定公司的基礎是深根打直、毫無變質。”
“喔喔喔!”我一聽很驚訝,但是驚訝前面而不是後面說的事情,“永恒筆?就是那種不用筆芯也不用墨汁就能在紙上寫字的筆對不對?”
“嗯,妳果然有聽過。”
“我有一只,但是舍不得用。”我抓抓頭幾下,自己的那只還是別人在公開募款時的優惠價錢,協理點頭突然伸手勾住我的衣領,就往她作為辦公室的房間走,我急忙閉上眼睛不敢看裏頭的東西,下秒就踢到東西發出慘叫。
“傻子,幹麻閉上眼睛?又沒有藏什麽秘密。”
協理好氣又好氣的再次彈額頭,我不敢看這房間太仔細,只好盯着協理看她進去浴室、關上門,啊?等等,她就這樣去洗澡了,那幹嘛把我拖進來呀!
“這次的設計——”協理的聲音從浴室傳來,她現在在脫衣服嗎?我拍掉腦袋浮現的美豔畫面,“預計走質感路線,目标中、高階級層,筆身要求中性設計且剛中帶柔、柔中帶硬,這是董事長要求的。”
“感覺很高級。”我忍住四周的吸引力,将視線放在那扇關起的門,聽裏頭傳來一些細聲。其實之前就有想過協理的房間有自己的浴室,因為外面那間完全只有我在用,這分別讓我嘟嘟嘴。
喀的一聲,門把轉開了。
我以為協理要丢衣服出來,結果她居然探出一顆頭後勾勾手指——我用力吸一大口氣想往後退,眼睛卻很不争氣地盯着她的肩膀,那膚色好白好漂亮,像是暖陽下的牛奶膚!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還挑眉繼續勾手指,“還不過來幫我刷背。”
“好、好、好……”我僵硬的走入浴室,裏面香氣逼人、撩人心思……尤其是協理,她此時像是誘人的幻影站在前頭,在廁所溫暖的黃燈下如似精靈如似天使,讓人無法安下心神,幸好協理還沒洗,如果現在熱氣蒸騰絕對會讓人直接心髒病發。
她背對着我盤起頭發,露出白皙的後頸,“幫我拿下來。”
“嗯、嗯。”
我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幫協理拿下脖子上的項鏈,她慢慢轉過身來,我的眼神不敢往下飄,就怕會不小心看見不該看的東西。協理用慵懶的眼神看着我、靠近、貼近,想後退時手已經勾住脖子,胸部也跟着貼上來。
這是她新的惡作劇嗎?
“……”
啊,腦袋當機了。
不用協理開口,我就已經先陣亡了。
“姿萦,有這麽刺激嗎?”協理壞壞一笑在我耳邊吹氣,身體差點瞬間癱軟。奇怪,我明明還是學生時也看過其他人的裸體,當時素描課老師都會請人來當模特兒,不管是男是女通常只會遮下面,我也已經看到麻木了,為什麽卻對協理的裸體有了不同反應?
“才、才沒有。”
——妳不懂啦!這感覺不同好嗎?
我想起曾是朋友的女同學這樣說,也許我現在知道了,所謂的感覺不同就是這樣,難怪有次請到棒球隊的主将當模特兒時,她那次人體素描畫得比任何人還慌張,筆觸卻比任何人還帶感。
“妳流鼻血了。”
“咦?”我回過神趕緊一摸鼻子——糗!
“不鬧妳了,趕緊去做自己的事吧。”協理拉過一條大毛巾遮住身體,我急忙低頭、抽一張衛生紙塞入鼻孔。“姿瑩。”才剛要出去協理又呼喚我,她一臉正經拉着大毛巾,好像我是剛剛闖進來的色狼,腦袋居然開始思考該怎麽解釋在這的原因。
“妳什麽時候才會幫我刷背?”
下秒她的正經臉破功了,露出俏皮的笑顏。
“等、等以後!”我急忙奔出去,就怕協理非要定出一個時間。
外頭的氣溫雖然比較低卻也沒能降低腦內溫度,我靠着房門喘氣,整顆心仍在噗通狂跳遲遲無法平複,腦海裏全是協理美如畫的背影,混亂了整個心境。
她是如此真誠、美麗。
我大概花了五分鐘才冷靜下來,等開計算機時看到群組發布要開會的消息,還有範宗倫傳來一封落落長的道歉,他的歉意讓人讀起來苦澀,并不是指我又被嗆了,而是那字句間的夾雜一股哀傷,最後化成一片灰燼。
最後我沒再看過範宗倫。
當時我以為他改用沉浸在工作裏的方式暫忘情傷,直到某天下班,我跟一臺公交車一起等紅綠燈時,看見公交車上的廣告才知道他已經回去當模特兒,看着上頭貼的帥哥正露出我熟悉卻又陌生的微笑,心裏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在更久之後,我看到範宗倫将要跟某位女歌星結婚的消息。
他們在媒體前展現彼此的婚戒,女歌星提到婚事時露出很腼腆的笑容,最後羞着臉說不下去,反倒是範宗倫一派從容地分享他們的規劃,在記者們的起哄下兩人于鏡頭前深深一吻——
只有我看出他眼裏的真實情感,跟之前提到熊相比時,少了一大截情愛。
『我們很幸福。』
他對着鏡頭優雅說着,臉上挂着大大微笑。
你們看起來是真的很幸福,但是『你』真的幸福嗎?範宗倫……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這段日以後的劇情,並不是現在的時間點跳到未來唷!
之後範宗倫仍會出現在故事裡,但不會有這麼大的存在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