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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你們先回去工作,等五點準時打卡再過來。”主任邊說邊催促我們回去部門,我回頭看董事長走到桌前試用那些筆,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兩點多,這感覺就像要死不死一樣讓人困擾。

我們三人回去後都沒再說話,由于各個都是嚴肅臉的關系,本來就屬于邊緣人的我是沒太多困擾,但是另外兩人就一直被關心,吵到連組長都忍不住吼一聲工作,大家才乖乖閉上嘴巴變成傳訊息。

三個作品裏面我認為自己是在賭運氣,因為另外兩人都是單純設計筆身,但是他們的筆盒搭配很好,而且介紹也不錯;而我就跳脫在設計這塊,可說是用另種方式來吸引人。

到五點前我都在看協理有沒有傳訊息過來,本來還有些小期待,現在是整個不敢想,連拿個安慰獎也不敢奢望……雖然這種比賽根本不可能有安慰獎。

如果沒上的話怎麽辦?協理會不會失望?昨晚睡不好也有影響到她吧?這陣子她為了我花不少心思,要是輸在這就、就删掉協理的睡照吧,我沒資格擁有那些照片。

胃好痛啊……

時間一到,整個辦公室只有我們三個人出去打卡,随後到會議室時主任剛好出來,他看到我們瞬間沉默半晌、扯扯嘴角,“你們臉色難看死了,打起精神來,不管誰被選上都不允許有任何閑話,知道嗎?”

“知道。”我不懂主任幹嘛這樣說,反正先整理服裝就是了。

“領子調整一下、衣服拉平就可以進去了。”主任說完後往茶水間走,我們三個你看我我看你後才進去,裏面剩下不到五位高官,我一看到協理就莫名松了口氣。

“恭喜。”協理說着,她手上拿着——我的筆盒。

其他兩人摸摸鼻子往後退一步,協理朝我走來、伸出一只手,“姿萦,去法國時還請多多指教了。”

我一時片刻無法适應協理裝出來的親密,讓她的手懸在半空中兩秒才反應過來,急忙該回握,“謝謝,還勞煩協理多多關照了。”

等我說完才發現自己好像贏了?協理剛剛說去法國?也就是當選的意思嗎!

“不會。”她回一笑往旁走去跟其他人握手,大概說了些事情後,協理便把我領到她的辦公室去。結果門才一關她就撲過來把我緊緊抱住,染染很淡定地泡了兩杯茶放在桌上,就拿着一疊數據出去。

“親愛的,妳辦到了!”

“喔喔喔喔——”這是幻聽嗎?協理剛才叫我親愛的!

她拉着我到沙發去坐,染染泡的茶變成背景,“還好這次有驚無險,在讨論時有部分人覺得這是賣弄設計而非賣文具;但也有人認為這是将文具更自然地融入生活裏。”她重重嘆一口氣,“還好董事長認同妳,不然那些人原先想走保守路線。”

“辛苦了。”我呆呆看着她,明知道自己獲勝了卻說不出一句感言,忍不住伸手捏捏自己的臉,“這不是我在做夢對不對?是真的贏了……”

“不,這是夢。”協理突然僵着臉,下秒破功露齒微笑,“這是一個傻子成功追到法國的夢。”她邊說邊捏我的臉,我咿咿呀呀覺得疼,“才不是呢,我哪有追法國夢,是在追妳。”

“追我?”她的動作一秒停下,“我可不會答應,妳這傻子李忘記我們已經同居了嗎?還是妳也喜歡搞羅曼蒂克?我年紀不小了是不會吃這一套的。”

“嗚嗚嗚嗚嗚……”我發出哭哭聲,總覺得誤會意思的協理很可愛,『追妳』的确是要追妳卻也不是追妳,我追尋着協理是因為想要跟在身邊,而不是單方面追求。

反正有妳的地方就會有我。

“那接下來回到正事。”協理拿起桌上的茶喝一口,這才把永恒筆盒跟一些數據輕放到桌上,“原本這些應該是董事長親自說明,但是他得趕去開會,所以就由我來負責解釋,這樣妳沒問題吧?”

“沒。”我松了口氣,還好董事長要開會,光是站在臺上被他盯着就夠緊張了。

“好,順便訓練妳的法文。”

“咦咦咦咦咦!”這超展開是怎樣!

『董事長覺得妳的永恒筆創意不錯,但是開場的介紹與盒子有些不搭,想問妳有沒有更好的點子?例如盒子改成用……』“等、等等協理,太快了!”我急忙阻止她說話,深吸一口氣,『不好意思,您說得有些快,能稍微放慢點嗎?』

『當然可以。』協理瞬間勾勾嘴角,『妳的設計不錯、創意十足,但是關于盒子與開場詞的部份要做調整。』

『董事長希望是?』我現在得百分百專注看她的嘴型,很努力開口說話。

『盒子的材料換成鋁盒。』

我當機了兩秒才想到協理是說鋁盒,『黑……木頭不行嗎?』

『拿起來有些重也不搭。』她簡潔有力的挑出重點,『主題既然是鋼鐵之心那就不該木頭,妳在金屬上的操作手巧靈敏,就該好好把握住自己的優勢——董事長是這意思。』

“嗯……”我摸摸自己的下巴,總之剛剛那一句長話就是,換成鋁盒?

“董事長有一些想法想讓妳參考。”協理也換回中文了,她十指交叉擺放在腹部上,“一開始妳的開場詞有提到『如果人類哪天能靠科技永存,那我們還需要心髒嗎?』主要就是那心髒兩字,董事長覺得妳可以讓筆盒外觀走單調路線,但是打開來裏頭卻有像血管的線條做簡單搭配,這樣就很棒了。”

“外面是不做任何裝飾,裏頭也一樣?”我提高了點聲音,她嗯哼兩聲,“因為筆本身的設計就夠了,如果盒子也跟着精致那很容易帶來視覺上的疲倦感,妳應該知道這點才對。”

“我知道。”只是協理不說都差點忘了,第一次參加這麽重大的比賽我會忍不住把創意全部丢下去,暫時性忘了些很基礎的東西。

“有什麽好點子了嗎?”她用手撐着下巴、翹起二郎腿,協理在別人面前是不會露出這種輕松姿态,我很高興自己能在公司裏見到這樣的她,“有些點子了,我想讓鐵盒內有像樹枝一樣交錯的細枝——謝謝。”

我接過協理拿來的白紙畫了畫,“外觀就保持霧面跟圓角設計,這樣在拿時不會滑也不易留下指痕;裏面就這樣,我也打算用霧面但樹枝的線路打亮——延伸到這。”

協理邊聽邊給意見、經常會突然搔搔癢惹我跳起來,我就會紅着臉要她認真點。

在家裏由于空間有限、或者說我的椅子只有一張,協理進來房間時多半是站着小聊一下就離開,在公司就沒這煩惱了,我跟她能親密的靠在一起讨論,反正有人來……我想是不會忘記敲門。

跟協理讨論的時間流逝很快,當敲門聲響起時,是染染拿着包包走進來。

我們同時将目光移過去,她清了清喉嚨無視某人的蹙眉,“協理,您該下班了。”

“等會就走,妳先回去吧。”她一聽是在催促下班就随意揮手敷衍掉。

“嗯,那數據我放這,剛剛寄了幾封郵件記得看,沒問題我就回複對方了。”染染把東西放下來後從櫃子裏拿出幾包小餅幹,那上頭畫着很可愛的動漫人物,就放在我面前,“餓了就吃一點,記得自己掌握時間。”

“謝謝。”小餅幹上居然寫着臭掉草莓幹酪口味……妳、妳們好這口?

“唔——”我的臉突然像是被夾娃娃機裏的夾子抓到嘟起嘴,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某人的手,她正滿臉不悅,“不過包小餅幹就引走注意力,回家我煮好吃的給妳,乖乖看我。”

“煮飯!”我驚訝瞪大眼,随後冷靜下來,“改天吧?這樣妳太累了。”

“……嗯。”她突然盯着我沉默,就往嘴上用力一親後敲敲桌子,“妳先整理桌面吧,我看下染染傳什麽郵件,她過來催應該是真的晚了……七點,等等去吃拉面?”

“好。”我忍不住笑一下,協理真的好愛吃拉面。

成功達成目标我松了不少口氣,接着緊繃的就是——分工合作。

我的作品完成了沒錯,但是參展不是拿一枝筆過去就好。

接着的日子幾乎是我拿着永恒筆跑來跑去,一下找負責設計筆盒的人,又找負責筆卡的何明坊,雖然我自己已經畫好設計圖,但這是小組合作不是單人競賽,更何況我已經堆了不少工作要處理,根本不可能一直耗在永恒筆上。

雖然我的名聲說不上好,但至少大家都願意幫忙沒有刁難與不配合,這算是近日的小幸運吧?而且組長也把我當成透明人了,不再找麻煩。

“妳看下自己喜歡哪張。”何明坊一次塞了好幾張筆卡到手上,我超訝異她的行動力,也慶幸主任最後是選擇她。

“這個。”我毫不猶豫選擇最右邊的,她微微瞇起眼睛笑了,“好眼力。”

“是妳選的好。”我搓揉挑出來的筆卡,這張采用黑底印刷霧面,摸起來手感絕佳,配上局部亮面的藝術文字整個提高質量。我越摸越上瘾,之前某家超商的咖啡袋就是采用類似材質,那次驚得我多跟店員要個袋子收藏。

筆卡、筆盒、介紹臺詞跟拍攝影片,完美!只希望我不會搞砸一切。

協理已經幫忙我跟旅行社□□護照,她總是在一些細微上的地方很貼心——跟第一次相處時比較,我想那五個條件從一開始就是幌子,協理是很害怕寂寞的人,就如她所說不習慣只有自己,所以随便開了條件,誘拐我這笨蛋協會榮譽會員跳坑。

即使說過很多次了,我還是很感謝協理沒坑我。

或者該感謝老媽生了高幸運質給我。

“公文已經沒問題了,記得明天中午就回家,飛機是不等人的。”

“好。”

而我也越來越習慣依賴協理了。

從前我只習慣一個人作業、一個人完成事情,因為生活重心在網絡上,所以被人呵護是我從未有的體驗,當一切突然變得理所當然時,我無法否認自己心慌了,甚至想逃離這不曾待過的安逸區域。

——寵物?

我跟她就是這種關系吧?飼主與寵物。

我原先是想讓協理依賴卻反過來依賴她,或許這交易本身就是個陷阱,協理是讓人難以自拔的毒瘾,從一開始随便過過就好的心态到現在這地步,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害怕她給予的溫柔是有企圖性。

或者,只是替代品之類的。

我想……自己是真的喜歡上她了吧?

我喜歡協理。

而她呢?

我不知道自己幹嘛在整理行李時想這些,畢竟這是出公差所以只有九天假,時間是很緊湊的,我應該要仔細檢查自己有什麽忘記帶而非胡思亂想。

去法國光是來回就占了兩天,剩下的七天有一日要提前布場、五天參展,我們就只剩一天的時間能自由閑逛,所以協理決定去羅浮宮逛了,如果有剩下一點時間就順手買幾個名牌包回來,聽說轉賣可以拿到一筆不錯的金額。

想到自己又幹扁的荷包能補血就好開心,只是這重點貌似畫錯了?

我是第一次搭飛機,所以去機場的路上都緊跟着協理,本來以為機場只是進去在出來……還好有她帶路,不然我連找飛機都有困難。

公司幫我們訂了商務艙,我本來很期待電影裏的那種超豪華座位——一看真正的商務艙後,該說電影與現實果然有差嗎?當我伸長脖子往後看就心懷感激的坐下了,後面是普通機艙、位子都很小,如果要我跟人貼這麽近會很不舒服。

至于協理就坐在隔壁而已,但是我跟她中間有一段小間距,只能轉頭看她無法聊天。

等飛機起飛後我越來越緊張,第一次離開自己的國家,第一次就要去那麽遠的地方,這些日子就算法文已經學的不錯也有些沮喪,我害怕自己會失敗也很怕遇上衰事。

再次偷瞄一眼協理,她仍一派悠哉地看書,貌似感受到我的視線才轉過頭來對上視線,我抿緊嘴唇、感覺腳趾發冷,協理只蹙眉一下就繼續做自己的事,看來她打算讓我自己去面對恐懼了。

我轉而看窗外,現在已經不知道飛多高了,底下是一層如棉花糖柔軟的雲,我微微瞇起眼睛盯着外頭看,現在正屬于日落之時,刺眼的陽光反照在雲朵上有着天上庭園的錯覺,如果不是意識還清楚,我會以為底下那層又厚又柔軟的東西是一片草原。

遠方的橘紅光逐漸轉紫,一大片天空憂郁了起來,我的血液跟着轉冷的天空凍結,好像有什麽消失了一樣。

啪喀。

被突然的聲音吓到我縮緊身子,轉頭桌上有顆糖果……我默默拿起來往隔壁望去,協理手上也有一顆,她斜視着我舔一下,用舌頭将粉紅色的小糖果卷入嘴裏含着。

我吞吞口水也将糖果含入嘴中,要将包裝丢掉時才發現上頭有寫字——

別怕,我永遠在妳身邊。

我呆愣的摸這糖果紙後看回協理,她笑笑地用食指跟中指夾起糖果紙後親一下,眼睛緊緊盯着這,我被逗笑了,依樣畫葫蘆地夾起糖果紙後親一下,感覺內心原先被天空刨出的空虛又被補足。

坐在隔壁的女人勾起暖笑。

果然,我不該質疑她的溫柔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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