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但是我最後沒把蛋糕吃完,而是讓給了寶漫。
“姿姿,妳确定不去?”
“嗯,我那天晚上有事。”
“什麽?早說嘛——”
“呵呵。”我發現呵呵超級好好用,簡單一句就可以結尾了。
趕完今天的工作我狂奔回去,為的就是看能不能碰碰運氣跟協理視訊。老實說這時間超級難抓,因為她起床的時間不一定,去美國的目的是要帶劉學東西,我下班時她差不多已經起來了,趕到家時人也差不多正要出門。
對了,協理在美國是直接住入那邊分公司的主管宿舍,她有拍幾張照片傳過來,我看了傻眼,那地方感覺非常舒适又寬闊,跟老哥幫我蓋的那棟差不多。可見董事長真的砸了一大筆錢在住宿上,可惜我們這邊土地太小又太貴,不然之前有傳聞說會蓋新的員工宿舍,但是地價太高就沒下落了。
我會知道是因為在入公司前曾打算住員工宿舍。
連飯都不想吃,我奔回去後先開計算機看看她在不在在線,發現人在正要打招呼,就收到協理傳來了一句——『早安,我出門了。妳下班後早點休息、記得吃飯。美國這天氣冷,我不在時妳可不要讓自己的人際關系也冷凍了。』
“咦?”協理已經知道我拒絕公司的慶功宴了?
『早安,妳出門路上小心。』我趕緊傳送文字,她現在應該有在計算機前多待幾秒,『怎麽知道的?』
『染染,稍晚見。』
協理的狀态一下子轉為脫機,只有這短短幾秒很難讓人滿足。我坐在計算機看之前的對話,正想抱怨協理都不傳多點訊息時想起某人的話,當下甩甩頭不去多想,可不想讓自己被她影響到。
染染……該意外她知道嗎?原本以為不去的消息只有我們自己人知道,結果她不知從誰口中聽見這消息轉達給協理。果然小職員跟秘書是完全不同等級,難怪一堆人說秘書是正規小三。
這種羨慕忌妒恨可是超真實的!
确定協理真的沒再多傳一句話我就跑了,趕緊去吃晚餐然後上課。會這麽拼是因為想給她驚喜,等協理回來時發現我進步很多會不會高興?這麽說起來要不要也學開車比較好?雖然機車方便可是會開車能去的地方更多。
我幾乎是不停犧牲休息時間,總是不讓自己閑下來。忙完東後去弄西,回過神來一天只剩兩、三個小時能睡,然後也跑去參加了慶功宴——這才知道為什麽雷哥一直問要不要去,因為這是董事長親自掏腰包包下一個飯店的宴會廳。
裏頭采取自助式,活像是什麽盛大的晚宴,但是今天不會有人提醒我別吃有酒的餅幹,或是需要上臺領獎杯。今天來慶功宴上的人,不外乎就只是為了吃,品嘗這些價值高檔的美食。
我待在角落忍着不滑手機然後幹掉三根雞腿,在準備要連四時對面的椅子被拉開,我以為是某組長,結果擡頭一看是染染,她綁着馬尾、戴黑框眼鏡,如果不是那身固定款式的西裝,有那麽瞬間認不出人。
“染……陳秘書?謝謝妳上次借我兩本書。”小心翼翼盯着她看,很怕自己會認錯人,還好染染露出我熟悉的淡淡笑意,“舉手之勞而已,還好妳沒讓我失望。”她笑起來的感覺跟協理很像,但是滑潤了許多沒那麽堅硬。
協理笑起來不是魅就是鋒利,即使溫柔還是很有韌性。
“聽協理說妳在法國的表現不錯,語言上沒太大問題,僅有一開始時說得不順,後頭倒是很溜。”染染這時的語氣讓我想起以前的學校老師,然後背上就一陣疙瘩。
“過獎了。”我不好意思的搔搔頭,“如果沒有妳們幫忙我學不快。”
“妳要有自信點。”染染将一直放在大腿上的盤子擺上桌子,“法文學多久?”
“嗯……”我算了下時間,“大概兩個月?還是兩個月半?”
“好厲害。”染染聽了瞪大眼,臉上清清楚楚寫着驚訝,“姿萦,妳這方面滿有天分的,我當時花三年才打穩基礎,協理則花了一年,而妳居然只學了兩個月?跟張張一樣學語言都學得快,或許我能叫他抽空時間來教妳。”
“不用這麽麻煩!”我拒絕同時有人剛好看來說了聲啥,染染瞥了一眼,“張張你來一下。”
“喔。”
然後他就過來了。
我瞬間無言,這種像叫狗的方式……
“妳要吃什麽?”
“沒要吃東西,只是要你來一下。”
我正式認識張張山這位男秘書居然是在這種場合,老實說很尴尬,張張山我原以為二十多歲……結果卻看到一個比我哥大、留有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目測三十七左右,感覺比染染大上不少,他看起來有些像日本人、臉型輪廓偏深,坐在染染旁邊就像夫妻,當然這想法不能随便說出來。
“嗯?唷,妳就是李姿萦?”他看到我立刻伸手握握,“我是張張山,妳看起來還滿年輕的,染染,她應該比妳小幾歲吧?”
“嗯——小很多喔,大概十歲有。”染染掐指一算,她此時的裝扮根本看不出三十多了,張張唷了聲, “我又比妳大五歲。”
所以這樣算下來,張張三九、染染三四?
我的下巴快掉下來,可說被協理震撼到,協理比這兩人還小卻有那能力能駕馭,這麽說起來,劉的年紀應該也比協理大……我驚恐看着他們努力鎮定點,“年齡真的好難看出來呢……”之前染染的打扮都讓人以為她比協理大上十歲,畢竟有孩子了。
“哈哈,是啊!我還頗年輕的。”張張的穩重讓人第一時間沒發現他在偷偷評分,我回過神時他已經手摸下巴盯着我,“感覺上……怎麽說呢,妳更有自信點會比較好哦。”他摸摸自己的小胡子,“還有別熬夜,趁現在工作量不多,能好好養身體就多保養點,別學妳家那位。”
“但、但是我想等她的訊息。”雖然說這是我們第一次聊天,但是一說到協理身上就有共同話題,張張看染染一眼,她也跟着沉默半晌,“姿萦,妳該不會都在等她的訊息吧?”
“嗯。”我不否認。
“我覺得啦,給妳意見。”張張面有難色的壓低聲音,“她出差時可忙的很,尤其這次負責帶人,妳不能一直期待能收到回複,反正人一定會回來,晚上就好好睡一睡吧,妳的臉色不是很好。”
“眼眶這黑一圈。”染染補充,“其實她交代我們多盯着妳,但是妳現在的情況我們不敢回報,會讓她工作分心。”
“有這麽嚴重嗎?”我呆了一會,染染和張張用眼神交流好幾秒,最後才說話,“妳知道她以前有對象嗎?”
“嗯,法國有遇到。”那女人的身影又浮現于腦內,沒事那麽愛出來刷存在感幹嘛?結果張張跟染染居然瞬間傻住,一副要說話卻開不了口的樣子。
“怎麽了嗎?”我不習慣這樣,染染輕輕搖頭,“沒事,只是妳既然知道就該多留意,她出外時對妳的事情最敏感。如果妳這時發生什麽事情都有可能讓她直接把工作甩了就回國。”
染染這話裏的協理像是在說別人,很不可思議,協理真的會這樣暴沖嗎?
“她跟董事的關系有點緊繃。”張張非常小聲的補充,“所以現在對出差的事情都很敏感,我知道妳是一位很獨立的女性,所以一定能撐過去的,對吧?”
“嗯……我會注意。”其實我沒想到自己會影響協理這麽嚴重,可是新做的金飾就快完成了,雷哥給的動漫也快聽完了,我應該能再撐點時間,在協理回來前三天睡好睡滿應該就看不出來。
“好孩子。”染染笑着,張張茫了一下才回過神來,“喔對,妳叫我幹嘛?不是要吃東西?”
“沒有,我是想跟你說姿萦的學習能力不錯,你搞不好可以教她其它語言。”
“真假!那就不愁我走後沒翻譯機了。”張張知道後很高興,居然就開始問了,“妳想學什麽?要不要學學看阿拉伯語?最近阿拉伯的客戶越來越多最好學一下,還有意大利也是,那也是我們的主要客戶群。”
“我、我——”只能傻愣愣的,要一個設計師一下子習慣這麽多有點勉強,還好他也不是真的急,“慢慢決定,反正還有時間,我先去公關部那裏更新信息了。”
“聽八卦就聽八卦,還更新。”染染嘲諷一笑,也拿起盤子,“姿萦,加油但是不要太勉強。”
“好。”
我看這兩個人都閃後要繼續吃雞腿,雷哥不知道從哪蹦出來,盤子上拿滿熱騰騰的食物,“哇賽,姿姿妳這下紅了,剛剛那一男一女是洪協理的秘書對不對,他們沒找妳麻煩吧?”
“沒。”我無奈扯扯嘴角,“為什麽是覺得找我麻煩?”
“剛剛妳們關系特別嘛,有些人說他們是洪協理的忠心犬,可能認為妳搶了協理的關愛所以吃醋這樣,張寶漫那家夥剛剛看到這裏的氣場強大就直接跑了,沒人敢靠近啊。”雷哥邊說邊擺出疙瘩動作,然後,“妳要不要……靠,怎麽盤子裏都是骨頭啊?妳吃了整只豬喔?”
“那是雞腿啦。”我趕緊把骨頭都挑到邊邊,“分我一點。”
“妳有沒有吃菜啊?”
随着那兩位秘書離席,其實我能感覺到身上的目光減少不少。我盯着雷哥發呆一會挫了下,問,“雷哥,你知不知道公關小王子最近怎樣了?他突然消失好久,慶功宴上也沒看到人。”
之前會主動靠過來聊天的總是他,可是卻很久沒消息了,連得獎後一條訊息都沒有收到,好像他只是我的幻想朋友一樣。
“範宗倫喔?”雷哥咬着一塊酒味濃重的牛肉思考,我懷疑他咬得斷還是咬不斷,讓人想拿刀子切開來。
“你有他的消息嗎?”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封鎖了,所以遲遲不敢主動問。
“聽公關部的人說他像是突然對人生開悟,跑業務跑很勤,除了客戶以外的邀約都推了。”雷哥好奇看着我,“吵架了?之前看你們關系不錯的說。”
“沒有吵架。”知道他現在的情況我就不多問了,心裏隐隐約約總覺得哪裏怪。
慶功宴上雖然想跟人交流,可是熟的早就自己聊成一塊,想抱狗腿的早就去跟那些主管刷存在感。我還看到染染笑吟吟地用某人的名義,威脅一個開會很愛遲到的經理快把報告交出來,不然就準備接協理的遠洋電話。
我看到經理挫死就差點笑,佩服染染敢這樣催文。
回到家很晚了,雖然沒聊多少天但是吃了很多很多高檔食物。我看了一下手機沒有新訊息,就直接回到原本住的地方去做金飾,将自己有的靈感都趕緊畫下來,然後去完成、去實現,我不認為協理當時說把她那條熔掉是玩笑,所以想趁她現在不在,将自己的手藝練更好。
不容許自己失敗,只允許自己成功。
設定了手機鬧鐘确定自己不會超過時間,我繼續埋頭苦幹,反正學生時也常睡不滿四小時,等手機鬧鐘響了就随便往旁邊的椅子上躺,再等它響第二次就爬起來洗澡去上班,如果是假日就回協理的住處打掃一下,然後随意吃吃再買泡面回原本的住處繼續蹲。
看着協理回來的日子逐漸近了,我既高興又期待,想讓協理看看自己的成長——或許能開車去機場接人?她一定會吓到!我打定這主意時才想起自己還沒考駕照,就直接拿起手機打給老哥,想順便跟他炫耀一下我近日的輝煌紀錄。
『嘿哥!』
『幹!現在淩晨三點妳還不睡!』
果然被念了,随便啦。
『哥,你以前的舊車還在不在,我想借去練車。』
『啥,妳要考駕照?』
『對呀。』我突然感覺到頭暈,趕緊扶住旁邊的桌子,『有車嗎?』
『妳哪時要練?』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聲音突然好遙遠,我整個人頭突然昏到不行,天旋地轉連聲音都說不出來,就一個不穩直接往上倒,臉差點拍在雕刻刀上,手機從手中滑落掉到地上。
我滿頭問號,身體突然好像不是自己的,就突然喪失力氣什麽都做不到。
『這麽大聲幹嘛!』
老哥的聲音好遙遠——
『喂?喂!』
我想動手去撿,但是眼睛卻違反自己的意識閉上,就好像玩游戲突然被強制注銷——腦中嗡嗡作響,等清醒時身體很沉重,我差點睜不開眼睛,感覺靈魂被鎖進笨重的鐵籠中。
“姿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