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三章

“我……”有瞬間忘了自己是誰。

“妳這傻ㄚ頭,如果工作太累就辭掉,妳哥又不是沒錢!”原本一臉慈母樣的老媽瞬間化成惡龍在噴火,我呆呆看着她幾秒後看旁邊,這裏應該是我家沒錯,因為牆壁上滿是塗鴉。

“我怎麽了?”感覺睡了好久,身體在意識回過神後稍微有點力氣,但連一個拳頭都握不緊,老媽嘆了很大很大非常大的一口氣,“有請醫生來看過了,說是暫時性腦缺血建議到醫院去檢查,我怕亂動妳又會發脾氣,所以有什麽東西還想弄或者弄到一半的就先收好吧,等等直接跟我去醫院了。”

“腦缺血……”這詞感覺離我好遙遠,“我睡多久了?”

“五個小時。”我看着老媽已經在刷刷刷的打包行李,活像是要把我關在醫院一個月一樣,“我真不該讓妳下山找工作的,原以為這什麽良心企業,結果妳才二十四歲就發生這種事情,太離譜了!正常都是中老年人才會發生耶,妳未老先衰喔!”

“媽,這跟公司無關。”我有些無奈但是身體可以動了,比剛剛還要有力。在棉被裏扭來扭去爬出來後一身輕——結果沒力是因為身上蓋着一件很厚很重的棉被,這條棉被是老媽在我下山第一年冬天寄來的,難怪剛起來會有壓迫感。

“有哪裏不舒服要說。”老媽塞來一杯溫水,“給我喝!”

“喔。”我喝了水後舒服許多……等等,五個小時?

“上班——”“上妳個頭啦!跟我去醫院!”老媽整個獅吼功把我拖走,老哥聽見聲音後探出頭來,見到我就故意搖頭嘆氣,“虧妳還想學開車,是想在路上引起車禍喔?”

“李明德!”老媽直接巴他頭一下,“你妹妹都這樣了還欺負她!”

“呼,痛痛。”老哥整張臉皺在一起,我聽了也忍不住抽抽嘴,那啪一聲非常響亮,其實他是被老媽巴到智商提高的吧?不過說到這點,“我幹嘛學開車?”我蹙眉看他,“我二十歲就會了呀。”

“……那妳幹嘛打電話跟我說想借車?”老哥抽抽眼角,“靠,失憶喔!”

“應該是忘了。”我咕哝着想不透自己怎麽會忘記開車,就被老媽拖上老哥的車送到醫院,她好像有認識的什麽人在吧?我居然不用挂號就直接進到一間獨立病房,已經有醫生在那邊等候。

我整個迷迷茫茫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就被醫生問一堆事情然後接受檢查,看老媽氣成那樣我就不敢再提到公司兩字,而老哥則趕回家了,因為大嫂剛懷孕不到三個月他放不下心。

“都不記得了?”

“嗯……我不記得發生什麽事情。”

“妳哥說他趕到時是看到人躺在地上。”老媽很嚴肅地瞪我,“姿萦,妳到底在忙什麽?幹脆直接辭職回家算了,待在山上又不會餓死。”

“但是……”

“妳從小身體就不好,我知道妳想讀設計科時真的想揍人,如果不是妳爸支持,我還寧願妳随便選一個普通科還是什麽都好,只要不傷到身體。”她說着眼睛也紅了,我默默閉上嘴,許久後才說出一句,“……對不起。”

“公司我幫妳請辭。”老媽握緊拳,我聽了慌張搖頭,“不要!”

“為什麽?妳都這樣了還不顧身體?”她很生氣低吼,我明白老媽這次完全暴怒了,可能情況是真的很嚴重所以才沒被揍。我吸吸鼻子不敢再多嘴,就乖乖躺在病床上,聽老媽打電話到公司,她有多氣說話速度就有多快,幾乎每三句就會重說一次……

我到底怎麽了?

快一個小時後有自稱是公司的人來醫院,但他是在病房外跟老媽談話,所以我沒聽到實際內容。等快半個小時後老媽拎着一袋水果回來,鐵青着臉坐回那張躺椅,“你公司的人說先留職停薪觀察三個月,看之後的情況怎樣再決定,這段時間你們公司會負擔全部的醫療費用。”

“嗯。”我不敢說太多話,只是不懂為什麽是公司負擔?我記得自己……是自己什麽?我呆愣着想不起任何事情,好像腦中出現一大片空白。

在下午時又有公司的人來,但都被老媽請回去。

她好像還沒息怒,反正說到公司就開始念,将我從小到大的各種熬夜紀錄都念一次,當老媽開始逼問我多常熬夜時就像有把槍抵在太陽xue上,即使我将熬夜時間減半也還是讓她火了。

就這樣什麽都沒做在醫院度過兩天,按時睡覺、按時起床、按時吃飯,老媽只有在老哥來時會去洗澡吃飯做些零星小事。讓她這麽累我很抱歉,平常媽都是跟爸在山上照顧外公外婆,這次卻為了我下山。

“妳幹嘛一直在外面?”

這次老哥進來不知道帶了誰,我剛好在吃蘋果,一看到進來的人就差點噎到,老媽原本拿着衣服要去洗澡了,看到人的同時蹙眉,“我不是說不要讓妳妹妹公司的人進來?”

“但是她……”老哥面有尴尬指着旁邊的人,我整個驚到快滾下床,“協、協理?”

“妳還好嗎?”她很擔心看着我。

為什麽?

“我、我——”說不出話,或者說不知所措。為什麽協理會來醫院看我?明明在公司不常見面,她卻突然出現在這,還用那麽溫柔的眼神……她真的是協理嗎?在公司總是冷冰冰的洪協理。

“妳是笨蛋嗎?我離開前不是說要好好照顧自己。”她看起來很生氣,老媽聞言輕輕皺眉,“妳是?”

“洪芃姚。”在我還懷疑她根本不是協理時就否認了這想法,“她女友。”

“喔,那妳怎麽——”“啥!”相較于老媽的冷靜,我吓得快從床上跳起來,很懷疑剛剛是不是自己耳朵聽錯,還是今天四月一號是愚人節?為什麽跟我沒關系的協理說她是我女朋友?為什麽!不是我想的那種關系吧!

“妳……”協理愣住了,一臉不敢置信看着我。

“靠,吓人喔。”就連老哥也愣了,老媽将衣服丢回躺椅上看我,“姿萦,她說謊?”

“我沒說謊。”協理的聲音瞬間有些幹,我整個人在混亂中無法理解情況,老媽單手叉腰瞥了眼哥,他一臉不可思議看旁邊的協理,“妳跟她分手了?”

“沒有!”協理急着否認,而我也是,“但我又不是同性戀!”

這麽說來,協理是嗎?接收到這訊息的我腦袋瞬間像爆炸一樣愣愣看着她,協理整個傻眼狀态,但很快回神朝這大步走來,我的心髒随着她靠近越跳越激烈,在老媽伸手要擋人時我先被協理抓住,她居然直接親上來,一陣反胃促使我将她用力推開。

“您幹嘛?”我用手遮着嘴,有種惡心的感覺漸漸湧上心頭。

協理瞪大眼睛僵在原地,老媽已經護在我前方,哥哥則錯愕眼前發生的事情——還是我?他驚吓到嘴巴都閉不上了,說話結結巴巴,“喂,妳、妳、妳該不會失憶了吧?當時不是說愛人家,怎麽過去親一下就把人推開?”

“失憶?”我不是只有暫時性缺血還是什麽?

“姿萦……”協理的聲音充斥着不安,她讓我害怕想撇開頭,可是那雙眼神太多真實與清澈,深深吸引了視線,“妳還記得上個月,我們一起出差到法國嗎?”

“法國?”我的腦袋整片空白,唯一記得的畫面,只有在電影裏看過的浪漫國度,“協理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沒去過法國,也跟您不熟……更沒有那種關系。”

當我的話說出來時心髒猛然抽痛,這痛得很奇怪,像是有什麽碎了。

“天啊。”老哥傻了,“妳真的失憶了——我去叫醫生!”

“按個鈴就可以。”老媽白了一眼後按鈴,病房內瞬間安靜了,協理僵在原地看着我,她的眼睛漸漸轉紅、就突然哽咽像是說不出話,強忍着挂在眼眶上的眼淚。老媽過去拍拍她肩膀不知道說了什麽,我瞬間像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醫生來了之後做更精密的檢查,之前他們看我反應正常也沒任何疑惑就沒發現到這點,最後他們推斷我是暫時失憶——失去半年前的記憶,可能是昏倒時頭敲到地板才這樣。

“所以關于我,妳知道什麽?”協理的眼中有着濃濃悲傷,我卻想不起她的任何事情,內心逐漸害怕起來,就怕說了什麽刺激到眼前的上司,到時就會被直接解雇了,“就……公司的協理,各方面都很厲害……對不起,我只記得這麽多了。”

我說完後她深呼吸,像是失神、卻也不甘,“真的想不起來其它的?”

“對不起……”我捏緊棉被,一切都想起不來,“協理,我真的有跟您交往嗎?”

她靜靜看着我不語。

“請問,姿萦的手機在這嗎?”不知道為什麽協理突然問這句,老媽看她一眼有點猶豫,但還是告訴位置,“那櫃子拉開就是了,自己開機。”

“謝謝。”協理拿着我的手機過來,點起一個很陌生但眼熟的軟件,“這是我跟妳認識的因緣,登錄賬號,妳會知道我沒騙人。”

“好。”那充滿粉紅色泡泡的頁面到底是什麽,我看見上面的名稱錯愕一下,“戀愛配對?我怎麽會用這軟件?”

“什麽?”老媽也很懷疑靠過來看,結果還待在這的老哥不知道為什麽尴尬咳一下,“因為我跟妳之前打賭,如果妳能在兩年內找到對象結婚就幫忙出錢……媽媽媽媽媽不要捏我——啊啊啊啊!好痛!”

“你這死家夥!明明知道她單純的要死還這樣!夭壽喔!還好妳妹妹沒被什麽變态搞大肚子,不然我打死你了!”老媽聽到立刻炸了,就拎着老哥的耳朵轉啊轉,我尴尬傻笑幾秒,好吧,這樣看來是有可能的。

雖然不記得自己當初用什麽賬號注冊,但一下子就登錄了,我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協理靠過來指着角落,“看這裏,點進去。”

我照着她的話做,畫面跳出來兩顆愛心……上頭是我跟協理的名字還有照片,這瞬間的感覺好奇怪,像是有什麽快想起卻又卡住,好像之前做這種事情的不是我。

“妳看。”她把自己的手機移過來,畫面一模一樣,“妳也評語了,不是嗎?”

我看下去,評分寫着非常滿意。

“對不起。”我再次搖頭,“真的想不起來……”

她無語了,像是終于忍不住情緒而流下眼淚,一步步緩緩往後退,老媽輕輕扶住她,就這麽一個接觸讓協理徹底崩潰了。我一看到她哭情緒也受到影響,但理智上卻不能理解,所以換個角度想好了——如果我們不熟,那協理為什麽要特地來醫院探望?看來這短暫性失憶正巧是什麽重要記憶,我拼命想回憶卻像是翻到一本漏印的書,上面本該有文字的地方一片空白,也沒有人可以告訴我有什麽。

我靜靜聽着她哭泣,這段時間沒有人說話也沒人有法子。

老媽很明顯只知道我有對象但不确定是誰,老哥則是能确定我跟協理交往過卻又不知道生活細節。然後協理……老實說我真的很難想象自己是怎麽跟她相處,要兩個完全沒有交流過的人在一起,也未免太勉強。

“妳跟我有過約定……”

百般沉默中,協理突然開口。她的聲音不像剛才軟弱,或許是哭過後帶來的堅強了,像是我在公司常看到的冰冷樣,卻多了一份堅定與一份柔情。

“我不想妳因為失憶就愛上別人,所以……我們交易吧?來場交易好不好?妳能不能不要愛上除了我以外的人?我願意給妳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只要妳,只要妳不要愛上任何人好不好?”

“這太——”我的腦袋突然閃過刺痛,協理不知道為什麽一臉了然地點頭,“太過沉重,我知道。妳不喜歡收太昂貴的東西,也不喜歡跟人有太多接觸,如果生活能簡單就簡單,有剛好的物質就行,我知道,因為妳依然是我那只愛畫畫的小猴子,是屬于我的李姿萦。”

——小猴子。

我呆愣着。

“所以跟我交易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幸福,不想再次失去。”她說着眼睛又開始紅潤起來,我也被影響到,內心非常難過——有千百種的感覺撞在一起,記憶空白的片段卻一直打不出火花,這矛盾産生的抗拒很難受,迫使我搖頭,“不,我已經忘了,不能這樣對您。”

“妳不答應對我才是最殘忍的。”她這句話死死咬住我內心柔軟處,我慌亂看向另外兩人,老媽整個眉頭都皺在一起,老哥一臉苦思的樣子後輕輕點頭,“姿萦,妳就聽看看吧。我雖然不知道妳們的事情,但是妳當時為了她還把我臭罵一頓。”

“呃?”我罵老哥?就連老媽聽到有小驚訝了一下。

“交易是什麽……”既然都這樣了,那一定代表我跟協理有過什麽,她一聽眼中又有神,在我面前比出布——腦袋又刺痛了一下,協理則緩緩說着,“妳得完成跟李明德之間的約定,只要有做到又遵守這五點,我就給妳一百萬現金。”

老媽聽到這交易瞬間暴怒站起來、老哥伸手擋住她後搖頭表示先聽下去。

“第一點,妳得跟我同居但不同房……可以不用上床;第二點,同居時的各種開銷由我來支付;第三點,可以不打掃我房間沒關系;第四點,如果不小心聽到公司的機密只要不說出去就行,然後第五點……”她突然停下來,深呼吸了好大一口氣,“妳是我的全世界,求求妳,不要愛上任何人。”

我怎麽覺得這約定好像在哪聽過,可是不太一樣。

“這是哪門子的交易?”老媽碎念了一句,但是協理沒有理她。

“可以嗎?”

她這句話問的很輕很淡,居然不是質疑而是請求……我一愣一愣的點頭,卻又覺得很對不起,“但是我不知道妳的一切,這樣會不會對妳不公平。”

“只是暫時失憶而已。”協理突然露出微笑,我傻傻看着她,那笑容雖然僵硬卻好懷念,心裏有種暖洋洋的感覺。她輕輕靠過來,朝我伸出一只手,“如果妳同意就跟我握手。”

“……好。”

我握上去,感覺到一陣冰冷——想起一個奇怪的握手片段,也跟現在很像卻是在公司。

“李、李姿萦。”我不知道為什麽又重述了自己的名字,“請您多多指教了。”

“好。”協理也加緊握手的力道,笑容卻顯得很凄美,“洪芃姚,我是妳親愛的協理,也是妳過去半年的……戀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