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之後協理說每天都要來醫院探病。雖然我只是暫時性腦缺血,檢查後身上沒任何後遺症,但是撞到頭造成短暫失憶絕非小事,為了避免有什麽潛在危險,老媽還是把我壓在醫院裏。
“伯母好。”
吃晚餐時協理來了,聽到那聲伯母我咳了幾聲,老媽一見到人就起來,“來的正好,幫忙照顧一下這孩子,我先去美食街買晚餐——妳吃飯還吃面?”協理才剛來她就強制觸發任務,這選項還不容拒絕。
“妳覺得我會選什麽?”結果協理卻是問我,“面?飯?”
“面。”我下意識選這答案,協理吃面……這句話像蘇醒咒語,突然有好微妙的感覺在腦中綻放——董事長悠悠吃面的畫面閃過,我當時還因為協理是董事長的得意門生,而感嘆他們不愧是師生!
“董事長也是,您是他的得意門生!”想起這件事情我好高興,協理當時絕美的側臉還有陰郁神情……“但是我忘記,您當時因為什麽事情在……不開心。”我猶豫一會還是決定不要說不高興,拿捏了一下用詞。
“出差。”協理看似小緊張,“有沒有想起其它的?”
“妳們慢慢來,別勉強自己。”老媽說完後穿上外套出去買晚餐,協理輕輕摸上我的手,皮膚接觸的瞬間起了疙瘩,我差點直接拍掉,“對不起,我想起的不多,所以……”低頭看一眼,她知道意思後收回去了。
我的內心充滿歉意。
知道協理是同性戀就像被震撼彈丢到,但是讓人驚訝的卻是我們有交易關系——我對這段沒太大印象,到底是什麽原因,使得我在半年前毫不顧慮地接受這場交易?還只是為了錢……好吧,一百萬真的很誘人。
“您為什麽選擇我?”老媽不在是最好的發問時機,協理一看過來我就覺得自己剛才說話有點沒禮貌,但是她卻淺淺一笑,“因為當時,我累了。被上一段感情傷太深,所以想找個平平淡淡的人陪自己。”
“楊雅鈴?”
我的腦中瞬間跑出一個發尾有些卷翹的女人。
“妳記得?”她深吸了口氣,“繼續想想看,能記起什麽?”
“楊雅鈴……”我再次重述那女人的名字,憋氣、洩氣後頻頻搖頭,“不……啊啊啊,楊雅鈴傷您很深,所以我讨厭她!她一直怪罪您出差才劈腿,我記得是這樣!”
“是喔,那有沒有想起我的事情?”協理看起來哭笑不得,我也想問大腦怎麽不先憶起重要事,在沉默片刻後苦苦一笑,只能搔搔頭,“沒有。”
“真是,怎麽會想起那女人而不是我?”她說完又靠過來卻是一頓,用非常認真的眼神看着我,那瞬間有種窒息的感覺——吻?嘴唇上殘留誰的柔軟?
“我能親妳一下嗎?臉頰就好,在美國時真的好想妳……”
看她如此真誠的眼神該如何說不?喉嚨發不出聲時協理已經靠過來,嘴唇輕碰在臉頰上。她的呼吸搔得脖子發癢,我僵住身子感覺心跳正逐漸加速,這種不停湧出的感覺麻痹四肢,原本以為自己會反感,身體卻很自然接受下來。
既柔軟又輕盈的,我彷佛聽見空氣中的無聲笑意,然後臉頰上又是一熱,是她的吻,濕滑溫熱後又是一點,協理明明說只會親一下卻越來越往嘴巴靠近——心髒快不停了,感覺再這樣下去我會先昏過去,脖子卻僵着轉不開視線。
“一下就好。”她勾起誘人的唇,“乖,不要動。”
“不、不要,您剛剛騙……”話還沒說完,協理的唇便貼上,腦袋嗡嗡刷白一片天,除了舒服……我想不出其它的詞。昨天被她強吻時我直接把人推開,所以沒發現這雙唇竟是如此誘人,我下意識伸舌舔她的下唇、輕咬,含住,利落的理所當然。
協理挑挑眉。
“唔。”當我還陶醉在這奇妙觸感時,協理将舌頭伸入嘴裏,她勇猛的氣勢使人臣服,身體自然接合擺動,雖然喪失了大部分記憶,但如果我沒愛上協理是不會有這種反應吧?
“妳的身體沒忘記我。”她笑着在耳邊吐氣,我被吻得臉頰發燙,僵硬地賴在協理懷中,這熟悉的香味與體溫喚醒黑夜中沉睡的片段,讓人紅了耳根,我不清楚剛剛的喘息是否為幻聽,但是知道黑夜裏交纏的女體是誰。
“協理……”擡頭看着她,協理戳我的臉頰一下,“沒那麽抗拒我了?”
“嗯。”我抿緊唇,都親成那樣還能抗拒什麽?
“那接下來,私底下不能再對我用敬語。”協理戳完臉頰就改戳額頭,如果不是一開始她就表現的那麽有『人情味』,我可能到現在還再努力說服自己這是公司裏的洪協理吧?
“知道嗎?小猴子,把魂拉回來。”
“好。”
然後她又親我的臉頰一下,像是在獎勵。
“我不在時妳們在親親啊。”
“哇哇哇哇——”我沒想到老媽買晚餐居然這麽快,該慶幸她只有看到親臉頰嗎?老媽不管我紅得像蝦子的臉,将一碗熱騰騰的面拿給協理,“忘記問妳是吃哪種面,反正拉面也可以吧?這點小錢不用給沒關系。”
她整個逍遙自在,就拿着自己的那份坐在躺椅開始吃,原來老媽是兩份都外帶,難怪這麽快……還好我已經吃過了,但是聞到那麽香的食物肚子還是叫了兩聲,就被老媽超直接地嘲笑一下。
“妳還沒吃?”協理正要動筷子的手一停。
“她吃過了。”老媽用眼神示意床旁的小櫃子,上面有個小鐵鍋裝着洗好的番石榴與蘋果,“肚子餓就自己啃蘋果,牙齒沒斷休想要妳娘幫忙切。”
“妳都偏心!”我嘟嘴抗議,為什麽大嫂去年還前年未嫁給老哥時,她感冒發燒老媽就切了蘋果小兔兔,然後我就沒有蘋果小兔兔,甚至有次還拿到一顆連殼都沒剖開的超硬榴蓮!
“那妳為什麽要把自己累壞呢?”老媽一句話就讓我乖乖閉嘴,旁邊傳來啪喀一聲,瞄過去協理已經放下筷子改拿起小鐵鍋,動作非常快,“那我切吧,不過無法弄成兔子的樣子就是了,伯母要順便吃番石榴嗎?”
“嗯,還要梅粉,記得去籽。”
“好的,請問有碗或者盤子跟刀子嗎?”
“都收在櫃子裏。”
“喂……”我頭上掉滿黑線,老媽居然就這麽理直氣壯的讓人切水果?她可是我公司的上司啊!以往媽不是寧願自己來也不願讓別人幫忙嗎?怎麽會突然讓人幫自己切水果?還要求去籽跟梅粉?
而且我怎麽記得她喜歡吃番石榴切片泡在梅汁将籽籽泡軟的那種……
一注意到老媽眼裏的寒氣,我才發現是在打什麽主意。
“媽……”
“妳乖乖休息。”她手撐着下巴,食指壓在嘴唇上,跟以前故意刁難大嫂時要我乖乖閉嘴的暗示一樣——不會吧?我連記憶都還沒恢複就在測試協理了?她看起來不像是鬧着玩,我只能眼睜睜看着協理拿着東西出去。
老媽,妳至少也等我記憶完全恢複啊!如果我想起真正的對象不是協理怎辦!這是漫畫裏超常見的設定啊!常常會有主角失憶後醒來,碰上一位明星還是總裁說自己是主角失憶前的戀人,結果呢——後面的爆點是主角被騙了!原本真正的戀人早就挂了或者跟別人在一起,主角是因為受到的打擊太大才忘記這件事情!
在我內心小宇宙爆炸時,老媽非常淡定地繼續吃面,還津津有味的樣子。
我親愛的老媽呀——妳幹嘛這樣?難不成真的有不合理之處嗎?老哥都說了他很确定……等等,根據那家夥喜歡玩我的定義,會不會是他私下跟協理達成什麽協議?畢竟一個是大老板另個是協理,他們可能是在談什麽生意時認識的。
至于我為什麽對協理做的事情有熟悉感,有可能是在昏迷時被洗腦了,但是這樣也不對,老哥不可能開這種惡質玩笑,他就是看準我對感□□太過認真才提出這約定,然後沒想到我會被錢誘惑吧?
——祝妳同居愉快。
頭好痛。
“抱歉伯母,切的不是很好。”協理很快就回來了,她不知道從哪生來保鮮膜封盤避免番石榴受到細菌感染,先将手上的盤子交給老媽後遞過去一支叉子跟小碟子,這家夥剛剛出去有帶這麽多東西嗎?
“我不清楚伯母的口味,所以是依照自己的喜好調的,我習慣将梅粉加點水後沾着吃,這樣比單純沾粉還有味道;然後姿萦的蘋果則有泡點鹽水,會比較開胃。”協理就像變魔術一樣又拿出一個裝滿蘋果的小碗,老媽愣了愣忍不住抽抽眼,“妳從哪裏變出這麽多東西?”
“我需要時就會出現。”協理笑笑說着,我正驚嘆時想起一男一女的西裝身影——該不會兩位秘書正躲在外面吧?我現在記不起來名字,但知道是很有趣的疊音。
“不錯。”老媽一時間像是說不出什麽刁難的話,卻皮笑肉不笑的,“下次切小一點會更好,女生嘴巴沒這麽大,還是妳是男生?”
“媽!”這樣很沒禮貌啊!結果我又被她的眼神電了。
“下次會注意。”協理微微低頭,結果老媽居然趁機追擊,“說到這,我好奇妳到底是男是女。”她垮下臉的瞬間我不敢說話,這變臉變太快了,以前從未這樣,“我不清楚妳是看上我家女兒哪一點,據我所知,像妳這麽優秀的人,是不是應該找條件更好的人?”
她怎麽突然嗆人了!當我在內心尖叫時,協理靜靜對上她的質疑。
“您是在懷疑,我選擇姿萦是另有目的嗎?”協理看起來沒有生氣,但是聲音已經比剛才冷了不少,“其實我不明白伯母這樣想的原因。”
“因為我猜不透嘛。”老媽的笑容逐漸轉濃,跟老哥開啓諷刺模式時的嘴臉重疊,“如果我是妳,會選擇更優秀的配偶,即使妳這人雌雄難辨,按照理說能尋到更好的佳偶才對。”
“媽,妳到底在說什麽啦?”我囧臉了,她真的看不出來協理是女生還是怎樣?
“所以姿萦吸引了我。”協理冷靜看着她,“伯母,請您放心将姿萦交給我。雖然你們都說她傻但是我不這麽認為,姿萦很聰明也很理性,她不虛僞不自負,我愛上她的簡單直白與純真,我喜歡她傻傻的笑容還有那一成不變的善良,照您這種說法,事實上是我不配才對,現在要找到這種單純的人已經很困難了。”
協理那些稱贊讓我紅了脖子,老媽卻沒什麽情緒,只冷笑一聲,“嘴巴真甜,如果妳是看上她的本質,那為何還提到錢?還給一百萬?這金額雖然不大不小但是也多呀。”她勾起嘴角諷刺,“很清楚這傻姑娘的弱點嘛。”
“妳、妳們坐下來好好談啊……”我被這種情況吓到心髒狂跳,看來今天的血液循環不錯——不對啦,為什麽失憶後才一直發生這種事情!
“那是誤打誤撞。”協理輕咳了一下,“我當時只想找個人陪,不想談戀愛也不想再觸碰這一類的事情,所以需要一個誘因來灑餌,錢就是最好的手段,會跟姿萦發展出關系算是預料之外。”
“喔,那我能明白。”老媽像是明白般點頭,原本一觸即發的氣勢沒了。
協理跟我同時愣怔半晌。
“一開始我以為她哥哥又再開玩笑,什麽小姿姿交到小女友,從以前到現在,我只聽過這孩子喜歡學校隔壁班的哪位帥哥,可從沒聽過她喜歡女生,所以妳啊……真的是女人?”老媽上下打量她,協理默默看我一眼,“嗯。”
“這年代太神奇了。”她感嘆着,“那妳有哥哥姐姐還是弟弟妹妹?”
“我算是獨生女。”她猶豫一會才繼續,“母親在三歲時過世了。”
“算是?什麽意思?所以妳只有爸爸?”老媽的眼神瞬間放柔、如果不是腿上有盤子,她可能就站起來了。我此時像瞎子困在迷霧,關于協理的任何事情都好像有印象又沒記憶,看看這一摔多猛,一堆事情都忘光光。
“嗯。”協理應該是不想說這話題,還是強迫自己開口,“爸爸确定我不會改變性向後就跟其他女人再婚,生了一對雙胞胎,這些年來我跟他只會偶爾通下電話,好幾年沒見了。”
我用眼神責怪老媽,她居然無視,一臉若有所思的思考,“妳是缺乏母愛才當同性戀?”
媽,不要再問了……
“如果母親還在世,我仍然不變。”協理靜靜回着,“伯母,我想番石榴也泡入味了就趕緊吃吧。”她這聲提醒我才想到蘋果還沒吃,而桌上的面也漸漸涼了,協理拉了張塑料椅坐在床旁,她極度壓抑自己的情緒,卻在看我時雲消霧散了,扯扯嘴角戳我鼻子,“不行,盯再久都沒得吃,妳只能吃蘋果,還是我明天帶香蕉過來?”
“抱歉。”結果我卻回這牛頭不對馬嘴的一句,她笑笑後摸頭,“沒事。”
我反握住她的手,協理動作一僵就停止動作,她明明是如此高貴卻為了我受傷兩次,一次是哥哥的質疑,一次是老媽的質問,我将她的手用力握着,“我還是想不起來半年前的事情,可是心裏好難受,好不舍妳遭受到這些傷害。”
當老媽的身影與哥哥重疊時,我想起哥第一次見到協理就說她是愛情騙子——那刺耳的聲音在腦中旋繞,像顆長滿刺的球不停碰撞。
“過去了。”她捏我的臉,“乖乖吃妳的,蘋果要變黃了。”
“好。”
老媽噗哧一聲刷存在感,我白眼看去,她卻看起來有點高興,“我的天啊,妳是真的喜歡人家?以前妳喜歡誰都不會去追,只說看看就好,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這種反應。”
“你們都在亂傷害人。”我是第一次對老媽不滿,她卻仍笑吟吟的,“孩子,因為妳失憶了。這半年來過得怎樣我不知道,妳也不習慣跟家裏報告,如果有人趁機傷害妳怎辦呢?媽媽舍不得,也不願見到妳受傷。”
“那……”我看協理一下。
“如果連現在的妳都會心痛,我想這感情不會假的,既然這樣就沒什麽問題了,反正妳自己喜歡最重要。”她轉頭盯着協理,“而且這人身上的氣質就像妳爸,都是這樣笨笨呆呆的呢,就算想讨厭也讨厭不起來。”
……媽,妳說爸笨笨呆呆我相信,但是說協理笨笨呆呆我就懷疑是不是認錯人了。
“姿萦也像伯母一樣聰明。”
……協理,妳這句話如果是稱贊我哥那我還信,用到我頭上就很懷疑是不是抱狗腿了。
“呵呵,嘴巴真甜。”老媽呵呵笑兩聲,立刻嚴肅起來,“但也是有地方不行,沒有肌肉我就不放心,所以芃姚去健身吧!不用到有腹肌那種程度,但至少看上去手不要那麽軟,感覺随便一折就斷了。”
媽,妳為什麽想折人家的手啊!
“但是她力氣很大耶!我搬過去時還是協理幫忙扛東西上去,我自己爬到一半就氣喘籲籲了,她卻連喘都沒有喘。”為了避免協理說什麽來折折看其實很堅固,我趕緊插話阻止等等會發生的蠢事,但是話說完自己也吓到了,“我之前有跟您同居?”
“嗯。”協理點頭,“分房睡。”
“那、那——”我眼裏撞出閃光,恨不得現在能出院,“出院時我回去住!到時一定可以想起很多東西!”搞不好一回去就想起全部事情了。
“嗯,當然。”協理溫柔一笑,我轉頭看老媽。
“妳想就去啊。”她已經快把番石榴解決光了,“而且妳昨晚不就答應人家要同居了?”
“對齁。”我一愣,都差點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