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節
到我們看診,醫生問了些問題就讓子卿去化驗。我拿着單子帶他去化驗室去驗血,等了二十分鐘拿到化驗單。醫生看了說要輸兩天液,又開了藥。我讓子卿坐在診室門口等我,我下樓去給他取藥。
人很多,電梯裏也滿滿的。我注意到一名年輕男子帶着一個小男孩,剛才上樓的時候我就見他們了,可能是記得我,那名父親羞澀地笑着對我點點頭。我有些疑惑他為什麽這麽腼腆,便也向他點點頭。男子精瘦但看起來很有力,臉四四方方帶着樸實的黝黑,大概是做體力勞動之類的,手裏牽着的小男孩大概七,八歲,理着小平頭,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起來很活潑,也有些興奮。
電梯開門我快速的走出去,想早點取好藥,我有些放心不下子卿一個人。然後就聽到了身後一段可愛的對話:
“坐電梯好玩嗎?”這個聲音是父親。
“恩!就是有點頭暈。”聲音稚嫩,這個是孩子。
“要不要再坐一次?”
“行嗎?爸爸你今天不上工?”
“今天爸爸請假來看同事,不着急。”
“那再做一次!”
“好。”
我大概知道年輕的父親為什麽有些害羞了。我心裏突然充滿了暖意,大抵是自己解決了生活難題,看到別人幸福也會感同身受。不過我又想起小雙兒,對比這位爸爸,我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失職。
畢竟我愛子卿勝過一切。
取完藥回去,子卿正在看牆上關于嬰幼兒的健康知識,見我來了,他輕聲說:“我們晚上去接小雙兒好不好?”
我說好。
點滴室裏一側是床,一側是座椅,床上早已經坐滿,我和子卿找了個空椅坐下等護士過來。椅子是硬底,幸好我來的時候帶了毛毯給子卿墊在座椅上。
子卿的血管本來就細,發燒之後好像更甚都要隐藏到肉裏去了,年輕的護士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我皺着眉想說什麽,子卿用另一只手按住我,對紮針的小護士一笑,輕聲說:“不着急,慢慢來。”
小姑娘臉紅了,說了一句:“我叫師傅來”,然後急急地跑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果然帶了一名年齡稍大一看就經驗豐富的大姐來,她摸了幾下,抹上藥一下子就紮進去了。旁邊的小護士眼帶崇拜:“師傅你好厲害啊。”
那大姐笑起來:“多練練就好了。”她調了調輸液速度,對我說:“藥對病人心髒有刺激,快了難受,不着急吧?”
我揉着子卿的手指,答道:“不着急。”她瞄了一眼我的動作,沒說什麽,笑了笑就離開了。
第一瓶液的時候子卿睡了一小會兒,我想着他早上沒吃多少就下樓拎了些好消化的東西上來,又買了暖寶寶,子卿夏天手腳總是冰冰涼涼的,這會兒輸液更是,肯定不太舒服。因為怕液輸完了回血,我買完就趕緊回去了,他還在睡。我輕輕地把暖寶寶墊到子卿的手底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他的眉頭皺得好像沒有那麽緊了。
子卿醒的時候,第二瓶液輸到了一半,他臉色恹恹地問我什麽時候了。我說:“10點半,這瓶完了還有一瓶,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他點點頭。
我打開保溫杯,把裏面的熱水晾一晾,然後打開餐盒。夏天天熱,白粥的溫度正好,我舀了一勺白粥送到子卿嘴邊。
“你下午去公司嗎?”他咽了嘴裏的粥,問我。
“公司有場會,開完我就回來。”
他喝了半碗粥就不想喝了,我三兩下把剩下的粥喝完,将晾好的水端給子卿,然後把垃圾收拾一下扔了。
回去的時候子卿的第二瓶液正好輸完,我叫了護士幫他換藥。
“大概還有半個多小時,你再睡會兒吧。”我幫他調了調液的速度。
“嗯,我有點兒冷。”子卿的臉已經沒有那麽紅了,我摸他的額頭也沒有早上那麽燙,就拿了小毯子給他蓋上。他拉住我的手:“坐下來歇會兒,忙一早上了。”
我親了親他的手背,笑着說:“不累。”
沒過一會兒,子卿就在充滿消毒水味道的點滴室裏睡着了。我在旁邊給常佑發短信,告訴他下午準備的材料。擡頭發現子卿的手機就放在扶手上,稍微一碰就會掉下去,我拿過來剛想幫他收好,屏幕亮了,微信綠色的小圖标在屏幕上顯示出來。我本是不想看,卻沒想到聯系人是常佑。
常佑找子卿幹什麽?
我心裏覺得奇怪,隐隐約約覺得漏掉了什麽,便解鎖開了子卿的手機。我是知道子卿的密碼的,只是平日裏我并不翻看他的手機。
我本是懷着随意好奇的态度看常佑跟我媳婦兒說什麽,卻沒想到越看越震驚,越看越生氣。
常佑說:“你配不上林殊。”
常佑說:“林殊照顧你是他的負擔。”
常佑說:“男人都會偷吃。”
常佑說:“清河集團是我們家的。”
……
聊天記錄斷斷續續長達一個多月,一開始子卿還會反駁兩句,後來幹脆閉口不言。也許一開始子卿并不相信,或者說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相信,但種子一旦種下,心裏的疑窦便會越來越大,難怪他越來越沉默,甚至晚上睡不着覺爬起來在窗臺上吹風。
心疼。
無法描述的心疼,我捧在心尖兒上的人一個人悶在心裏不安,難過。
怪我。
公司步上正軌之後,無論如何辯白,我都不能否認對子卿的關心變少了,他本就是不愛将事情說出來的人,這樣在心裏一憋肯定就會生病了。我不敢想他這一個月承受了什麽,我不理解他,他還要幫何立隐瞞,常佑時不時找他說點奇怪的話。我一想,就有種報複社會的沖動。
如果說我本來面對常佑只有尴尬和不耐煩地話,現在純屬是厭惡和憤怒了。清河确實是我們公司的大客戶,但如果因為常佑而損失,我只能說有緣無分,遺憾而并不可惜。總之,常佑是不能在公司裏待了,何況,他也許并不是真正缺少這份工作。
我靜靜看着子卿沉睡時安靜的眉眼,覺得心裏的愛意滿得要溢出來,我慶幸沒有失去他,我慶幸我還有幸福的機會。
拔針的時候,子卿醒過來了。待護士走了。我一把把子卿摟進懷裏。他推我:“你幹什麽呀,這麽多人都在看我們呢!”
我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裏:“子卿,我錯了。”
他停下掙紮:“怎麽了?”
“我剛跟常佑沒什麽,我一點兒都不喜歡他。我只愛你。今天就讓他走人。”
子卿把手輕輕放到我的腰上,呼出的熱氣繞在我的耳朵上,他猶豫地問:“可是他們家是清河,清河……不是你們公司客戶嗎?”
“什麽都沒有你重要,你這些日子給我感覺就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離開一樣,我費了多麽大勁兒才娶了你,怎麽能随随便便讓你跑了呢?”
他小聲說:“我不會的,我舍不得你。”
“但你臉上可不是這麽說的,子卿,以後你有什麽心事都說出來好嗎?你要相信如果你感覺不舒服了,不用懷疑那肯定是我做錯了,我這個人沒別的優點,就是知錯就改,你說什麽我們商量着來行嗎?你憋在心裏,我心疼,我難過。”
他的眼圈紅了:“這是你說的,我告訴你,我不高興,我不喜歡那個常佑,不喜歡那個什麽劉小姐,不喜歡你身邊所有不懷好意的人,你都給我離得遠遠的。還有誰說我要走的,我才不走呢,我要霸占你到死,死都要死一塊,憑什麽便宜其他人?”
我說好。
我放開他,幫他把外套拉鏈拉好,提好東西牽着他的手往外走。
“你今天就辭了常佑。”
“好。”
“再也不能見他。”
“好。”
“要陪我參加小雙兒的家長會。”
“這……不……行也得行。”我攬住他的肩。
“想吃甜味的炸年糕。”
“這個真不行,不好消化,病好了再吃。”
“好吧。”
……
車駛進車流,往家開去。
我不知道常佑喜歡我什麽,但我知道,我所有的他所喜歡的都是為了子卿而存在。我為了子卿學會做飯,學會照顧人;也許也會開公司,但一定不會如此賣力,只為了證明自己;為了他,我收斂脾氣,在他面前變成好先生……總之,沒有子卿,那就肯定不會有常佑喜歡的林殊。
其他人于我而言,都無所謂。
而我,很愛子卿。
我想,在我的有生之年,會和子卿一直走下去。雖然少不了這樣或那樣的摩擦,但只要對方是林子卿,我都會感覺很幸福。
我很堅定,子卿比我更堅定。
等我們都老了的時候,也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