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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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姒不明所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沈特助用力地咳嗽了一聲後,體貼地幫忙解釋道:“是這樣的,梁小姐,早在兩年前盛京就已經收購了恒星,如今謝總才是盛京的最大股東,您如果有什麽事需要人幫忙,與其找宋先生這種挂着虛職的董事,不如直接找謝總解決,更快一點。”
蔣姒輕眨眼眸,艱難消化掉被忽然抛出來的這枚重磅炸彈。
恒星被收購這麽大的消息怎麽會瞞得這麽好?密不透風,整整兩年都沒有人曝光這件事,而且……她做夢都沒想到收購恒星的人會是謝權。
他不是一向都對文娛産業不感興趣嗎?盛京旗下行業涉獵極廣,包括但不僅限于銀行、醫院、酒店等等,各種高精尖行業都免不了有盛京摻股操縱的身影,唯獨文娛産業,從未涉足。
其原因歸根究底還是謝家的門第之念,謝家是書香世家,歷朝歷代都有傑出的文人墨客,文人嘛,重風骨、重名聲,始終覺得登臺唱戲有失臉面,所以謝老爺子對謝家後代管束極嚴,不許他們做這兒,不許他們做那兒的,規矩繁多,涉獵文娛産業,更是謝家大忌。
要不然,她當初也不會賭氣從梁家跑出來後,就一頭紮進了娛樂圈。
除了真喜歡拍戲以外,更多的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她想,既然外祖不同意她退婚,那她就只能讓謝家主動跟她退婚了。
蔣姒覺得像謝家老爺子看重門楣看重名聲的人,肯定無法接受一個成天在公衆面前抛頭露面的孫媳婦,說不定一氣之下,就主動找到梁家把婚給退了。
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麽,她這幾年不上熱搜還好,一上熱搜就鬧得雞飛狗跳,名聲都臭成這樣了,謝老爺子竟然還沒有半點要跟梁家退婚的意思。
蔣姒倏地皺起眉,嘴硬道:“誰說我有事要找人幫忙了?我就是覺得宋先生人不錯,想認識認識他,不可以嗎?”
沈特助眼角抽搐了一下,并未接話。
倒是忽然被點名的宋明傑吓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原本端着茶盞的手都在發抖,擠着臉上的肉賠笑道:“梁小姐您說笑了,我一個半截入土的糟老頭子有什麽好的,當然比不得謝總年輕沉穩。”
“那可不一定”蔣姒冷笑,“你好歹有人性,不像有些人,泯滅人性,連基本的共情能力都沒有。”
謝權神色淡漠,似乎并未被她的話激怒,只平靜地敘問道:“你很讨厭我?”
“不”蔣姒笑起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就像一把羽扇,翩然輕盈,“是非常。”
“原因”謝權态度還是不冷不熱,就連質問都平靜如同一灘死水。
“……”蔣姒一時語塞。
要說起來,她确實很難找到讨厭謝權的理由。他這個人,好像沒有缺點。從小便聰穎過人,品學兼優不說,就連長相也挑不出毛病來,過于優越俊美的皮相,倒是讓他從小就活在過度瘋狂的關注下,毫無隐私可言。上學時,招惹而來的狂蜂浪蝶,更是數不勝數。
就連她以前也不可避免地被這副皮囊所蒙騙,不過少女懵懂的感情剛剛冒出嫩綠的芽尖就被毫不留情地掐死,她總不能說,現在之所以這麽讨厭他,是因為脫粉回踩了吧?
蔣姒別過眼去,找補了一句,“讨厭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不需要”謝權替她倒了一杯茶,語氣還是很淡,“只是,你最好還是學着慢慢放下對我的成見,否則以後結了婚,難受得只會是你自己。”
結婚……
冷不丁從謝權口中聽到這兩個字,蔣姒還愣了一下。
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來,低聲嘟囔:“誰說我要嫁給你了?自作多情。要不是外祖不肯,我早就跟你退婚了。”
謝權淡聲解釋:“謝家和梁家利益牽扯很深,這樁婚事,不是你想退就能退得掉的。”
“那你就甘心做政治聯姻的犧牲品?拿自己一輩子的幸福當賭注?”蔣姒不理解,也無法接受,她根本不能說服自己,和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相處一生。
謝權眉眼疏淡,唇角勾出極其淺淡的弧度,他反問道:“你怎麽确定我們結婚就一定不會幸福呢?”
“很簡單啊”蔣姒不以為然,“你很讨厭我,我也很讨厭你,兩個互相讨厭的人,是沒辦法共度餘生的。”
“是嗎?”謝權呷了口茶,清冷眉眼被霧氣氤氲得分外模糊,“我何時說過我很讨厭你?”
蔣姒再度頓住,不知道是回想起了什麽,表情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算了,話不投機半句多”蔣姒煩躁地折起眉心,“沒什麽事,我想先回去了。”
她剛要起身離開,身後忽地響起男人清冽地嗓音,“姒姒,踏出這扇門,你的事我便不會再管。”
蔣姒腳步微頓,身後之人不疾不徐娓娓出聲道:“你現在的确可以任性離開,可以憑借自己的喜怒行事,你有任性的資本,不過我希望你在做決定之前能多考慮一下,自己的決定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多大麻煩。”
“……”
蔣姒像被捏住了七寸,動彈不得。
想到先前沖動之下做出的舉動所帶來的後果,她忽地沉默下來。
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辱罵,到現在都沒有停止,宋潇潇的粉絲揪着她不放,恒星也不願意輕易松口,唐黎現在被她牽連,失去了工作。
沒有梁家的幫助,在這個追名逐利的圈子,只憑着她自己,根本沒有這個能力善後。
蔣姒內心陷入了掙紮,一方面,她的确是不想跟謝權低頭,可另一方面,沉重慘痛的現實又壓迫着她,不得不折斷那點可憐的傲骨,向他低頭。
蔣姒深呼吸,回過頭來定定看着他問:“那你是願意出面幫我撤回恒星發出的□□嘛?現在所有公司拿我們當成瘟疫一樣,避之唯恐不及,就連我的經紀人也被你們逼得從藤吉離職,她什麽錯都沒有,打人的是我,為何就連她也不願意放過?她明明只是做了一位經紀人應該做的事,拼命工作、努力生活的人,就活該受你們欺負,活該成為你們擺弄權謀的犧牲品嗎?”
蔣姒在被找回梁家之前,跟着養母颠沛流離,度過了很長一段漫無天日的日子。
那時候爛賭酗酒的養父在外邊借了一大筆高利貸,追債的人每天都在出租屋附近蹲守,潑紅油漆、扔石頭砸窗戶等等諸如此類的恐吓手段層出不窮,養母為了能多賺點錢還債,只能每天沒日沒夜工作,從附近的工廠下班以後,又得去飯店當服務員、擺地攤,就連節假日都要過去給人當保姆,後來還……
蔣姒用力閉了下眼睛,強迫自己将情緒從那段沉重黑暗的記憶裏抽離出來。
總之,貧窮是一切苦難的源頭。她切身經歷過,所以才會分外反感他們這些利用權勢,随意操控別人的工作,将別人的人生當成是一場游戲的爛人。
唐黎有什麽錯呢?她只是遵循自己的良心行事,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她已經很努力地生活了,盡自己最大的能力維護自己在乎的人,面對逆境也絕不屈服。
可笑的是在這些人眼裏,她的反抗也許只是一場螳臂當車的笑話。
……
“宋董事”謝權眉眼未擡,沒有半分情緒變化,“你都聽到了?”
早就想離開雅座的宋明傑如坐針氈,從聽到“□□”這三個字開始,他就愈發慌亂。
軟性封殺,這本是圈內各大演藝公司背地裏對不聽話的藝人和員工經常使用的制裁手段。
被大公司厭棄之人,自然而然就成了圈內的公敵,其他小公司只會效仿行事,不會冒着得罪大公司的風險,收留對方。
最近,恒星的确是出了這麽一條不成文的“□□”,還是由宋明傑出面,讓公關部放出去的。可在做決定之前,他并不知道要封殺的這位後臺這麽硬,宋潇潇跟他告狀的時候,說得分明是一個沒什麽背景的小糊咖,仗糊行兇打了她一巴掌,讓自己一定要替她出氣。
宋潇潇畢竟是他的侄女,何況動他的人,不等于就是在打他的臉嗎?他也沒太深究,就直接替宋潇潇出面,向對方公司施壓,并讓恒星公關部放出風聲去,揚言誰敢接下她們這個燙手山芋,就是和恒星、和他宋明傑過不去。
這會兒,宋明傑是悔到腸子都青了,背地裏暗自唾罵宋潇潇這個喪門星,自己找死得罪了梁家千金就算了,還要将他也拖下水。
“梁小姐,真對不起”宋明傑吓得兩股顫顫,擦着額上冒出的冷汗,“都怪我有眼不識泰山,我真不知道那位是您的朋友,您看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嘛!”
宋明傑心虛地厲害,抓住機會又跟謝權再三表态道:“謝總您放心,這件事我知道應該怎麽處理,梁小姐的經紀人那邊,我也會親自去道歉的,還望梁小姐,不要跟我這種有眼無珠的粗人計較。”
謝權沒有理會宋明傑,反倒是掀起眼眸看了蔣姒一眼,淡聲詢問道:“解氣了嗎?”
解氣?攪亂了別人的人生,一句輕描淡寫的對不起,就能彌補一切嗎?
蔣姒垂眸看着惶恐不安的宋明傑,既覺得可笑又莫名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如果今晚沒有謝權在這裏,她沒有搬出梁家千金的身份,宋明傑會這麽容易妥協嗎?
不會。
蔣姒眸光倏地冷了下來,“宋董事,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個忙。”
宋明傑不解地擡頭,對上蔣姒眼睛的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何後背忽然冒出一股涼意。
他僵硬地擠出一抹笑:“梁小姐您言重了,不管您想讓我做什麽,我保證一定替您辦妥帖了,以後,您讓我往東,我絕對不敢往西。”
當天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臨近轉點的時候,微博實時熱搜榜單忽然冒出了一條震驚四座的爆料标題,瞬間引爆全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