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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沒錢

沈特助抓着宋潇潇的手腕,用公式化的語氣警告道:“宋小姐,如果你再繼續這麽鬧下去,我就只能叫保安上來處理了。”

宋潇潇手腕被捏得生疼,掙紮了兩下沒能掙得開,猛地回頭,剛要開口大罵,餘光便瞥見不遠處的兩道身影。

站位略偏前的男人穿着黑色沖鋒衣,單手拎着黑色的機車頭盔,眉眼疏懶勾着笑,渾身像是沒骨頭一樣,懶懶倚着牆。

站在他右後方的年輕男人,穿着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眉如遠山,眸若點漆,冷淡禁欲,端方俊美,細邊銀框眼鏡架在優越挺括的鼻梁骨上,正好遮掩住了眼尾處極其淺淡的淚痣。

宋潇潇一愣,掙紮的力道也小了下來。

前邊的男人她倒是不陌生,京城傅家的小少爺,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傅家子女衆多,也輪不着他一個不務正業的敗家少爺來繼承,現在傅家由他大哥傅時琛掌管。

傅時琛和傅司淮兄弟倆感情淡薄,如今傅時琛大權在握,對這個從前便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弟弟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傅時琛有意放逐,傅司淮被徹底踢出了傅氏集團。

沒成想傅司淮被驅逐出了家族後,竟然跑來接手了恒星,甘願跑到這裏給別人當一條狗,可真夠沒出息的。

宋家雖說比不得傅家那種豪門大家,但總比一個小小的娛樂公司代理總裁強得多,更何況傅司淮已經是個廢人了,毫無威脅性,宋潇潇根本沒将他放在眼裏,倒是他身後那人……

看着似乎有點眼熟,可卻又想不起來具體是在哪裏見過。

宋潇潇回過神來瞪向沈特助,板着臉怒聲呵斥:“放手!”

沈特助沒聽,反倒是看向她身後的蔣姒,态度恭敬地詢問道:“蔣小姐,你沒事兒吧?”

蔣姒搖頭,目光越過沈特助看向遠處,年輕清貴的男人神色淡漠如常,眸光隐于鏡片之後,好像在看她,又好像不是,清淡寡欲的眉眼,似乎沒有什麽事,能夠激起他眸中半點漣漪。

葉青快步走到男人面前,“抱歉,謝總,是我管理不當,這才沖撞了蔣小姐。”

聞言,傅司淮嗤笑了聲,“你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缺心眼,什麽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女人面容輪廓柔和,漂亮的眉眼卻覆着如霜冷漠,拒人于千裏之外,就連眼角餘光都不曾分過他一點。

傅司淮眸色暗了暗,唇角笑意漸淡。

謝權只淡聲問詢了一句:“合同簽了?”

葉青罕見地怔忪了片刻,從會議室離開時,合同還沒簽好字,這會兒謝權問起,她才側眸,詢問似地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手裏拿着兩份已經簽好字的合同,朝着她點點頭,她這才放心回答:“已經簽好了,謝總,您是否要過目?”

“不用”謝權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旁人身上,眸光深深,清晰印刻出那道纖細玲珑的身影,她身體本能地往後躲了下,似乎并不願意在人前和他扯上關系,謝權眸光微動,“姒姒,過來。”

蔣姒沒吭聲,長睫低垂細密覆着下來,落在眼睑處,猶如翕合的蝶翼。

緊跟在後的唐黎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她遠遠打量了一眼被稱為“謝總”的年輕男人,身形落拓,氣質卓爾不凡,倒不像是什麽惡人。

從葉青恭順的态度,她也能推測出幾分,年輕男人應該是恒星更高層級的負責人,以後就是她們的老板,并且這位年輕老板和蔣姒之間或許還存在着千絲萬縷的關系,她雖不知具體淵源,卻本能地微微側身向前将蔣姒護在身後。

蔣姒默不作聲地拍了拍她肩膀,唐黎回頭,有點擔心:”姒姒?”

“沒關系”蔣姒斂着眸回答,“是我認識的人。”

唐黎還是有點不放心,過去在藤吉,趙麗君挖空心思試圖将蔣姒送到那些不懷好意的人身邊,趙麗君打得什麽主意,她心知肚明。

她不肯,也不會讓蔣姒落到那種地步。

就是現在,唐黎也仍舊不放心,雖說恒星不至于像藤吉那樣肮髒,可恒星的退讓和這份所謂的藝人合同都來得很蹊跷,她不敢往深了想,怕這一切都是蔣姒付出了什麽不可知的代價,才換來的。

唐黎遲疑地讓開了位置,蔣姒沒急着上前,只冷冷看向一旁的宋潇潇。

宋潇潇收斂了先前張牙舞爪瘋狂叫嚣的模樣,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臉色蒼白,老實了不少。

沈特助見狀,終于松開了對宋潇潇的桎梏。

從葉青喊出那聲“謝總”開始,宋潇潇身子便控制不住發抖。

“謝”這個姓氏并不稀奇,可有能力出手收購像恒星這種頂尖娛樂公司的人,必定不是小人物,京城上流世家裏姓“謝”的只有京南謝家。

謝家人行事素來低調,如今的掌權人聽說是謝家老爺子謝俞清的長孫謝權,謝權鮮少在人前露臉,所以認得他的人很少,就連她都是在很多年前才見過謝權一面。

那時候宋家剛搬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宋父讓她去和京城的世家小姐打好關系。

只是她初來乍到,加上宋家在京城這種地方,實在排不上號,所以即便她努力讨好,也沒什麽人願意搭理她。

好在她聰明,看出來能讓所有人上趕着巴結讨好的人是梁家千金梁又薇,她心思活泛,嘴又甜,很快就成了梁又薇的閨中好友。

那時從梁又薇口中得知,她和京南謝家長孫謝權是有婚約在身的,不過宋潇潇幾乎沒見梁又薇口中那位清越卓絕的未婚夫露過臉。

直到高三那年的暴雨天,梁家司機因為在半路出了車禍所以沒來得及趕到學校接梁又薇回家,後來到學校來接梁又薇的是謝家派過來的車子,當時暴雨如注,雨水無情洗滌着車身,車窗顏色很深,看不清後座坐着的人。

梁又薇一見到謝家的車子,便高興地撐着傘跑過去,沒多久就上了車,車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透過隐秘狹窄的車縫,少年清越卓絕的側顏輪廓一晃而過,只是驚鴻一瞥而已,宋潇潇便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後來,她就沒再見過謝權了,她高考落榜,被宋父塞到了表姐所在的南韓娛樂公司,作為練習生出道。

出國後,她和梁又薇的聯系也斷了,回國以後才從同學嘴裏得知,梁又薇也去了國外求學,并且和國內一衆好友都斷了聯系,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個國家、哪所學校。

宋潇潇神色變化莫測,驚疑不定地偷偷瞄了兩眼,難怪她會覺得對方眼熟,原來他就是那位謝家長孫謝權。

……

“宋潇潇”蔣姒沒有興趣去了解宋潇潇在想什麽,她神色平靜地看着宋潇潇,“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計較,就當是我還了那天打你一巴掌的債,以後,你見到我最好遠遠躲開,否則……”

她停頓了下,眉眼倏地冷下來,“我會讓你身敗名裂,從這個圈子徹底消失,包括宋家。”

宋潇潇嗤之以鼻,一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女,自己都得仰人鼻息生活,還真把自己當成梁家大小姐了不成?

梁家要是真的在意她,也不至于會淪落到拍了這麽多年戲還不溫不火的,混得這麽寒酸落魄。

宋潇潇正欲出言諷刺幾句,擡頭卻見,距離自己僅幾步之遙的女人,桃花眼垂斂着看她,唇角弧線拉直,就連眼角眉梢都染着寒意。

宋潇潇一怔,精神恍惚地想起很多年前,她為了讨梁又薇歡心,對付蔣姒時的情形。

就是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她和幾個女生合夥将蔣姒反鎖在廁所隔間,為了防止有人過去,還特地在門外放置了正在維修的警示牌。

第二天上學,班上同學都在讨論說蔣姒昨晚被人反鎖在五樓的廁所隔間裏,也不知道是怎麽跑出來的,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被學校保安看見了,聽說胳膊和膝蓋都磕傷了,就連臉上都是淤青。

保安要替她聯系家裏人,結果她自己默不作聲地走了,連雨傘都沒要,一瘸一拐地淋着雨走了大半夜。

回到梁家後就開始發高燒,一直到第二天燒都沒退,正在醫院住院治療。

和她同謀的女生也是膽子小,聽說梁家人要查這件事後,悄悄跑過來問她怎麽辦。

宋潇潇強裝鎮定,整蠱蔣姒之前她可是有提前查探過的,那段時間恰好教學樓五樓的監控正在調修,梁家人就是想查,也無從查起,沒有證據的事,只要她們咬死不承認,梁家人能拿她們怎麽樣?

何況蔣姒這種生來肮髒的雜碎,就是病死了也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跟她有什麽關系呢?她不過是憑着良心,幫自己的朋友出了口惡氣而已。

宋潇潇見梁家人過來學校也只是敷衍地查了一下就偃旗息鼓,她便更加有恃無恐,每天正常吃飯睡覺,正常上課下課,就這樣過了半個月的時間,蔣姒回來複課上學了。

宋潇潇篤定蔣姒沒有證據,也沒有靠山,所以根本不怕她報複,蔣姒回學校以後,果然如她所想,一直安守本分,就算知道是她做的,也不敢來找她的麻煩。

直到……

那天體育課,體育老師要她們去器材室拿運動器材的時候,蔣姒将她堵在了器材室,下手穩準狠地從身後一腳踹在她膝彎,随後又攥着她的頭發用力一拽。

宋潇潇吃痛,躲閃不及地腦袋狠狠磕在了器材架上,身後的人手勁大得很,手肘抵着她的脖子,壓着她的臉不斷往架子尖銳鋒利的邊角處按。

宋潇潇艱難地回過頭,呼吸已經開始不順暢,視線渙散飄忽,器材室光線昏暗,只有一扇狹窄的側窗,光影錯落勾勒出少女姣好的側臉輪廓,她眼神很冷漠,語氣也格外陰翳,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叫人頭皮發麻不寒而栗,“你最好別再來招惹我,否則我會讓你真的毀容,我說到做到。”

……

眼前孤高冷傲的女人與器材室那個下手狠辣的少女身影似乎重疊了起來,就連聲音都詭異地重合:“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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