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沒錢
宋潇潇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像被拔掉了利齒的瘋狗,只能蜷縮在角落裏痛苦地嗚咽着。
蔣姒身段柔軟玲珑,身上那條灰褐色的吊帶裙更襯得她膚色賽雪,剔透晶瑩,面容嬌豔如盛極的薔薇,即便是□□裸的威脅,從她口中吐露出來,卻不會讓人覺得反感。
她款款向前,柔軟腰肢不及盈盈一握,裙擺随着邁開的步伐蕩出輕淺的弧度,深色卷發随意地攏在身後,鎖骨細直,脖頸纖長,像驕傲優雅的黑天鵝,美得讓人不禁屏住呼吸,在場沒有人會私下指責她的做法,更沒有人會質疑她是否太過驕橫任性,仿佛她天生就該活得這般嬌縱恣意。
蔣姒站在謝權面前,那只細白的手極其自然地搭在男人身上,指尖拂過西裝領口,落在深色的領帶上,黑與白的色彩沖擊強烈。
蔣姒斂着眼睫,将男人被莫名扯歪的領帶歸正,從頭到尾都沒有要跟對方說話的意思,謝權會出現在這裏,并不稀奇。
何況,他們早就約好了,今天是謝老爺子的七十大壽,她答應謝權會陪他回去賀壽,算是這回謝權幫了她一次的謝禮。
領帶被撥正以後,蔣姒便挪開了指尖,語氣淡淡地說:“走吧。”
男人眸色深邃,纖細指尖拂過領帶時,仿佛一片輕盈羽毛落在平靜的湖泊之上,微風拂過卷起了漣漪。
謝權心念微動,有些走神,蔣姒毫不留念地抽身,橋歸橋,路歸路的态度,無端地讓他感覺不滿。
謝權斂下眸中深色,淡淡“嗯”了聲。
兩人剛要離開,宋潇潇不甘心地忽然出聲喊了一句:“謝總。”
她緊盯着兩人離開的身影,秾麗美豔的女人與清淡如寒山新雪的男人站在一起,看上去竟是那麽般配。
宋潇潇眼睛盯得脹痛,酸得發紅,她不甘心,憑什麽蔣姒這個私生女能有這麽好的機緣待遇?憑什麽她就能獲得謝權青睐?憑什麽她都得不到的東西,蔣姒能輕而易舉拿到手?
見男人腳步未停,毫無沒反應,宋潇潇緊張地吞咽了口水,急急出聲,“謝總,您不記得我了嗎?我是您未婚妻梁又薇的好朋友,我們曾經見過一次,那時候您來學校接又薇,我……”
“未婚妻?”謝權平靜地睨了她一眼,眸底并無情緒,似乎根本沒有将她這麽號人物放在心上,他淡聲回答,“我的未婚妻就在我身邊。”
怎麽會……
怎麽可能呢?
宋潇潇臉色灰白,眼睛瞬間變得空洞無神。
她茫然無措地搖頭,世界觀轟然坍塌,不可能的,蔣姒怎麽會是謝權的未婚妻呢?一個私生女怎麽會搖身一變,成了謝家未來的少奶奶呢?
……
夜色濃郁,如化不開的稠墨。
黑色的賓利歐陸停在謝宅門外,謝家老宅坐落京南,聽說是清末時,謝家先祖從沒落皇族手裏買下來的,七進七出的大宅院,園林景深,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磚瓦歷經風霜洗禮,有了細微的裂痕,卻并不影響曾擁有過的恢宏秀麗。
謝家老爺子七十大壽的壽宴特地選在了晚上,舉辦得聲勢浩大,門外停放的豪車無數,受邀前來賀壽的基本上都是京城數得上名的權貴名流。
蔣姒撐着下颌,神色慵懶地看着窗外盛景。
她不怎麽喜歡應付這種虛與委蛇的場合,梁家人從前也不喜歡帶她來參加,她正好落得清閑,唯獨謝家……外祖一定要她來露個臉。
不過她來謝家的次數仍是不多,印象裏謝家老爺子是個雷厲風行相當威嚴的老人,對她這個被找回來的梁家千金,态度不冷不熱,說不上多親和,倒也不至于太反感。
只是這些年,她違背外祖意願鑽進娛樂圈拍戲,丢盡了梁家人的臉面,以謝老爺子那種眼底進不得沙子的性格,恐怕對她這個占了謝權未婚妻位置的聲名狼藉的孫媳婦,早已厭惡至極。
其實,蔣姒都不知道謝權為什麽要她來參加謝老爺子的壽宴,反正她這個未婚妻也是個幌子,遲早會被退婚,帶着她來到這裏來,确定是給老爺子賀壽而不是故意惹他生氣嗎?
想不通的事,她也不會往深了想,蔣姒收回視線,眼尖的謝家下人早就認出了自家孫少爺的車子,快步趕過來開門。
蔣姒順從地屈身下車,剛想往裏走,忽地反應過來,腳尖方向調轉,回身見男人從車上下來,她走了兩步上前極其自然地挽住男人的胳膊。
謝權側眸看了她一眼,她眨了下眼睛,解釋道:“既然是你要我配合做戲,那就做到最好,演戲,我很敬業的。”
女人順勢依偎靠近,肘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柔軟的身段,她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氣,有點像某種不知名的花香,卻又沒有那麽甜膩,不濃烈也不嗆人,淡淡的像羽尖拂過鼻腔,謝權不知在想什麽,眸色深沉晦澀,反應很淡地“嗯”了聲,只是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下,嗓音聽起來有點喑啞。
“少爺,您回來啦”迎上前來的是管家孫叔,他目光從蔣姒握着男人胳膊的手掠過,随後便垂下了眼睛,似乎是不小心撞見了什麽不該見到的場景,随後又極其自然地跟蔣姒打招呼,“梁小姐,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孫叔。”蔣姒彎起唇角淺淺笑了下,禮數周全,挑不出毛病。
孫叔微颔首,又道:“少爺,老爺說如果您回來了,讓您到書房去一趟,他有事想找您談談。”
蔣姒立刻松手,将溫柔體貼地未婚妻人設貫徹到底,她淺笑着,大方表示:“既然是爺爺叫你,那你趕緊去吧,我自己進去就行了。”
謝權垂眸看了眼她驟然松開的手,在公司時也是這樣,她可以不帶任何留戀地輕松抽離,女人彎着唇角笑顏如花,眼眸清亮,凝視着他的目光溫柔缱绻,仿佛是在凝視着深愛之人,明知是在做戲,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撩動心弦。
謝權不露痕跡地垂眸,語氣生硬地叮囑:“別亂跑。”
随後又頓了下,沉下了眸,嗓音喑啞地溫聲交代道:“我很快回來。”
蔣姒擡頭,冷不丁對上男人深邃的眼眸,她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應了聲:“好。”
……
謝權走後,孫叔便笑着将她領進了門說:“梁小姐,請跟我來。”
蔣姒緩步跟在孫叔身後,神思有點恍惚,不自覺地便回想起男人離開時的身影,他身形清癯挺拔,能撐起周正的西裝版型,離去的背影匆匆,眨眼便沒入深沉夜色,消失在迂回曲折的長廊盡頭。
那一刻,蔣姒說不上原因,心髒像被人突然地抓撓了一下,有點疼,但是不重,所以很快便能緩解過來,餘下的,是說不出的空虛落寞。
她自我厭棄地皺了下眉,真沒出息,過了這麽多年,竟然還會放不下,被殘留的懵懂感情支配。
“孫叔,你帶着人這麽着急是要去哪兒啊?”
喊住孫叔的女人容貌秀麗,抱着毛發柔順的波斯貓從角亭走出來,礙于夜色濃郁,燈盞光線昏暗的緣故,她沒看清孫叔帶着的人是誰,故而出聲問了一句。
蔣姒回過神來,循聲望了一眼女人站着的方向。
謝家家大業大,旁系血親不知凡幾,光是謝老爺子的子女加起來就有五位,謝權的父親是謝老爺子最小的兒子,也是最疼愛的兒子,可惜英年早逝,和謝權的母親一起死在多年前的一場火災裏。
聽說當時謝權父母帶着一雙兒女到了別苑度假,結果半夜不幸起火,現場火勢滔天,謝權父母不幸殉難,只有年僅八歲的謝權帶着妹妹謝妗妗從火場裏跑出來,逃過了一劫,至于起火的原因,一直到現在都沒能查出來。
此後,謝權和謝妗妗兄妹便由謝老爺子帶在身邊親自撫養,那時候外界流言紛紛,都在議論說謝老爺子這是準備将謝權當作繼承人培養了。
如今謝老爺子年歲已高,謝家的龐大家業已經陸續由謝權接手,算是變相坐實了外界當年的推測。
至于眼前之人,她沒認錯的話,應當是謝權二伯父的女兒謝思琪,和她也算是認識吧,畢竟當年謝思琪和梁又薇關系很好,她沒少跟着梁又薇到梁家玩。
“思琪小姐”孫叔态度恭敬,“梁小姐來給老爺賀壽,我帶梁小姐過去前廳參加壽宴的。”
“梁小姐?”謝思琪走近了些,狐疑地往他身後看去,借着昏暗光線,她總算是看清了對方的長相,原本還帶着點期待的神色驟然冷了下來,她冷哼了聲,“孫叔你怎麽回事兒?什麽人都敢往爺爺面前帶,是老來昏聩健忘了不成?梁小姐如今還在國外,怎地又憑空冒出來一位梁家小姐了?”
“這……”孫叔也只是個下人,聽憑主家的吩咐行事,謝思琪擺明了和蔣姒不合,兩方他都開罪不起,他頓了下,方才回,“思琪小姐您還是別為難我了,梁小姐是謝權少爺的未婚妻,謝權少爺剛剛吩咐了讓我好好照顧梁小姐的,您……”
“未婚妻?”謝思琪抱着貓,冷笑着打斷,“不過是從別人手裏搶來的東西,她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