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沒錢
正式開拍之前, 蔣姒還不太清楚葉青口中文導的“藝術追求”指得是什麽,開拍以後,她算是見識到了。
文導似乎很熱衷于一些性張力爆棚的對手戲,所有親密戲全部要求提前拍, 他夾着煙老神在在地說:“不熟才要提前拍, 多拍幾場就熟了。”
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要等演員互相熟悉後,再去建立默契是非常難捱的事。
一開始大家都不認識, 所以難免端着, 幾場親密戲拍下來,該抱的抱過了,該碰的碰過了, 該親的親過了, 以後就也沒什麽好再扭捏的, 文戲也能很順暢地拍完。
不過這部劇,年輕帝王和聖女礙于彼此身份設定有所限制的緣故,親密戲非常少, 只有那麽幾場蜻蜓點水的吻戲。
倒是長華郡主,本身就是個不拘小節的大反派, 在她眼裏, □□皮囊都是過往雲煙,根本不重要,所以她并不忌諱利用自己的美色去誘惑朝中重臣,當然她只是風情萬種卻不放蕩低賤, 也不是誰都能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她有幾場比較大尺度的戲, 而且還是跟兩位不同的男演員, 葉青先前給的劇本不完整, 所以蔣姒接戲之前,也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麽多的親密戲。
唐黎有點擔憂:“要不要和導演商量改一下劇本?”
“為什麽要改?”蔣姒不解,“如果改了,這個角色反而立不住,文導不會同意的。”
別說文導不會同意,她也覺得沒必要。
作為演員難道這點覺悟都沒有嗎?
既然是想做好這行,要賺錢,那就不要忌諱良多,拍起戲來反而束手束腳的。
唐黎欲言又止,她知道蔣姒很敬業,拍戲從來不會計較太多,不管戲份多還是少,都會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她嘆氣:“好吧,只要你覺得沒問題就行。”
只怕到時候,有問題的不是她們,而是謝總那邊。
唐黎開始頭疼了,這角色是葉青接下來的,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讓謝總看過這個劇本。
蔣姒從前的劇裏,拍戲最大的尺度也就是跟男演員牽了下手而已,畢竟是惡毒女配,和男主有太多親密戲份會讓觀衆不滿。
而這部劇的尺度大得驚人,親密戲份比蔣姒這幾年所有戲加起來的親密場面還要多。
尤其是馬上要和孟浩然拍的那場戲,能拍出來效果固然很好,但尺度真的有點擦邊,她不知道到時候謝總能不能受得了。
要是開罪了謝總,蔣姒會不會又要過回從前如履薄冰的日子?
為了拍出來的效果更好,蔣姒和孟浩然的那場親密戲被挪到了晚上,得等到夜幕降臨才能拍攝。
今天白天,她除了和蘇航有一場對手戲以外,就沒有其他的戲份了。
她和蘇航前期的對手戲很簡單,這場是幼弟已經成人,長成了玉樹臨風的年輕帝王,他此時并不知道長華郡主背後的謀算,長華郡主的野心也沒有曝光,雖然她把控着朝政,可年輕的帝王并不忌諱。
此刻,他依舊覺得他的長姐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所以兩人相處間,有着普通人家兄弟姊妹之間的親密無間。
年輕的帝王對自己的長姐抱着濃濃的孺慕之情,只是長大了,不能夠再像小時候那樣枕着阿姐的腿撒嬌,也不能借口說害怕,半夜要阿姐帶着睡。
這會兒,他既有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又有帝王威儀。
穿着深色暗袍的年輕帝王,挺拔如勁松,越過宮門直接進了長華郡主的閨房。
長華郡主被特批住在長寧宮,這是離勤政殿是最近的地方。
這會兒長華郡主還在沐浴,房裏熏着濃香,梳妝臺上的首飾都是這些年他賞賜下來的,朝中老臣都說阿姐野心昭昭,不得不防,出入宮門猶入無人之境,可他卻并不忌諱這些,他喜歡時時看見阿姐,也喜歡看見阿姐将自己裝扮得明豔動人,在他看來,他的阿姐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他從懷裏掏出一支白玉簪子,前段時間番邦進貢,得了一塊通體剔透的羊脂玉,他親自設計了圖紙,然後請教工匠,将這簪子雕刻成型,目的就是為了今天能作為阿姐的生辰禮送出去,這會兒,他将簪子拿在手裏,放下時,餘光瞥見桌上的文書。
他頓了下,伸手過去指尖才碰到文書,得知皇帝過來的消息,長華郡主只披了件輕薄的外衣,來不及收拾整齊就匆匆趕了出來。
“阿恒”長華郡主和新帝的關系很好,除了在人前要守規矩以外,人後都是以名諱相稱。
她佯裝不經意地瞥了眼桌上沒收好的文書,快步上前,“這會兒,你怎麽過來了?不是說好了一起用晚膳嗎?”
“阿姐”年輕帝王眉眼舒展帶笑,“我等不及了,你看——”
他順手拾起白玉簪子給她看,“送阿姐的生辰禮,阿姐可喜歡?”
長華郡主身體微微往前将文書藏在了身後,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只玉簪上,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喜歡,阿恒送的東西,阿姐都喜歡。”
“那我給你戴上”他說着,餘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身段窈窕,穿着寝衣就出來了,臉上褪去了平日的脂粉和繁複的首飾以後,更顯得清麗明豔,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披在身後,應當是剛剛洗了頭還沒絞幹,濕漉漉的,滴落的水珠洇濕了衣服。
“阿姐,你頭發還濕着,我幫你擦吧”
“好啊”長華郡主勾唇淺淺一笑,再自然不過地拉着他的手往裏走,轉身前她斂了笑朝一旁的婢女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趕緊将東西收起來。
等到了裏間,她就被男人按着坐下,新帝從婢女手裏接過帕子,輕輕地為她抹幹水分,又用茉莉油仔細地替她擦将頭發梳好。
長華郡主是被嬌養着長大的,雖然是天生廢材,沒有仙根,可母族強大,所以年幼時的日子要比新帝好過很多,她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被嬌養過後的細嫩綿軟,就連頭發都像綢緞一樣,濃密又柔軟。
新帝眉眼垂着,語氣溫和又帶着幾分親昵,“阿姐,你的頭發可真好看。”
“嗯?”長華郡主笑着反問,“阿恒的意思是,阿姐只有頭發好看嗎?”
“自然不是”新帝順手用玉簪挽起她的頭發,低身下來,細細打量着她的眉眼唇鼻,果然無一處是不精致的,白玉簪落在鴉黑的發間,倒是顯得她往日過于秾麗的眉眼更加清婉明麗。
他笑着,溫聲道:“阿姐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人,所以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長華郡主也笑,只是這笑容裏摻雜了幾分真心無從得知。
……
這場戲過得很順利,幾乎沒有卡場,而是一場戲完整的順下來拍完,所以現場情緒也烘托得很到位。
蔣姒演技很好,也很容易将人帶入角色裏,現場的工作人員情不自禁地被帶入戲中,恍惚間,讓人以為她就是真的長華郡主。
一條過以後,現場的工作人員自動自發地鼓掌叫好。
蔣姒起身微微鞠躬道:“謝謝各位老師,辛苦大家了。”
在一旁候場背臺詞的趙彎彎,用劇本擋着泛紅的臉頰,烏黑的眼珠亮亮的,望着舉手投足間盡顯慵懶風情的蔣姒,暗暗深呼吸,忽然有點羨慕起了蘇航。
她的戲份大多都是跟蘇航拍的,和蔣姒的對手戲少之又少。
除了開場聖女為天亁祈福時,從靈淵出來觐見新帝,能夠見到長公主一面以外,就沒什麽能直接接觸的戲份了,後期她還成了加速長華郡主死亡的催命符。
趙彎彎怏怏不樂地垂下腦袋,早知道她還不如演長華郡主身邊的婢女,這樣她和蔣姒接觸的機會還能更多一點。
蔣姒今天的重心都在晚上那場夜戲,夜戲的尺度很大,不一定能一次拍好,所以白天沒給她安排太重的戲份,這會兒,她已經可以下場休息了。
倒是蘇航和趙彎彎有大量的對手戲,畢竟是男女主角,戲份多很正常。
至于文導,他私底下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脾氣,每天笑眯眯的,任誰跟他開玩笑,他都不會真的生氣,更沒有某些大導演恃才傲物的臭毛病。
但一旦正式開機,整個人就會變得異常暴躁,他對戲的把控和要求十分嚴格,尤其是演員,在他看來,演員只分為可以□□和無可救藥的,一般只有前者才會讓他動氣,畢竟還能□□就證明尚且還有救,嚴格一點,也是為了他們好。
女主角趙彎彎還是大三學生,從來沒有拍過戲,完全從零開始,自然經驗不足,蘇航也沒好到哪兒去,他本身就是愛豆出身,雖然這兩年為了轉型拍過兩部劇,但效果都不怎麽好,演技有點僵硬。
先前和蔣姒的對手戲,因為有蔣姒帶着,所以他從一開始的不太自然,慢慢地也能漸入佳境,但是現在跟趙彎彎的對手戲,一上來就是吻戲。
兩人都是愣頭青,沒有過吻戲經驗,加上演技稚嫩青澀,沒辦法很好地将自己代入進劇本裏,更沒法将劇中那個被兩人身份限制束縛着,飽含痛苦的離別之吻很好地演繹出來。
兩人拍戲磕磕絆絆的,磨了一整個上午,拍出來的效果也不怎麽好。
整個片場充斥着文導的罵聲,罵到最後他舉着喇叭大聲喊:“還要我親自上場來幫你演嗎?親你又不是要殺了你,擺出這麽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來是想幹什麽?女演員都還沒怎麽,你先擺臉子了是吧?還有你,拍了一早上還不會親,以後吃飯要不要我嚼碎了來喂你們啊?”
蘇航繃着臉,隐晦地望了蔣姒一眼,下颚咬得很緊,旋即失落地垂下眸,低頭道歉:“對不起導演,我會調整好的。”
趙彎彎也被罵得縮成了鹌鹑,躲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蓄着一包眼淚,根本不敢吭聲。
蔣姒見她被罵得有點可憐,咳嗽了一聲,幫着說了兩句話:“文導,他們還是新人,演技稚嫩一點很正常,你這麽罵下去,我怕他們會更沒信心,要不讓他們休息會兒,晚點再來拍吧”
文導斜睨了她一點,無差別攻擊:“你也少在這裏晃,沒你的戲,就別在這兒晃來晃去的,影響演員情緒。浩然呢?晚上就得拍你和浩然的對手戲,不抓緊空餘時間彼此熟悉一下,醞釀情緒,難不成還要我們熬通宵等你們入戲?”
蔣姒朝着趙彎彎做了個無奈聳肩的表情,挨了罵也不覺得多難堪,她點着頭滿口答應:“行,我這就走,不留在這礙事兒,”
趙彎彎感激地朝她笑,只是因為剛剛被罵得很慘,這會兒硬擠出來的笑容也說不上好看。
蔣姒用口型輕聲說了句“加油”後,便準備轉身離開,餘光瞥見一旁杵着的蘇航。
蘇航似乎一直在看她,這會兒見她目光望過來,又跟被蛇咬了一口一樣,驚慌失措地別開視線。
蔣姒微蹙了下眉,倒是也沒太往心裏去,她提着裙擺從片場離開。
片場外停着一輛黑色豪車,車身線條流暢淩厲,車牌是連號,一看就知道車裏的人身份不凡,非富即貴。
副導演接到通知以後,快步從裏邊出來,殷勤地迎了上去道:“沈助理,文導還在導戲,現在脫不開身,我帶你們進去吧”
降下車窗的沈易沒急着下車,而是佯裝不經意地問了句:“文導這會兒在導誰的戲?”
副導演心知眼前的人是他們這部劇的投資商,也是他們最大的金主爸爸,雖然好奇他們為什麽臨時通知要過來,但秉持着出錢就是衣食父母的原則,他态度十分谄媚地說:“哦,就是我們這部劇的男女主角啊,不過因為兩位都是新人,需要文導在場費心□□。”
他這是在解釋為什麽文導沒有親自出來迎接的事,沈易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又問:“都是新人,演技不行,這部劇拍出來的效果能好嗎?”
副導演頓時急了,額上冒出了冷汗,急忙解釋:“好,當然好。兩位老師雖然是新人演技卻不差,只是入戲慢一點,需要導演從旁協助而已,像今天早上蘇航老師和蔣老師的對手戲就很不錯,一場過。”
沈易暗暗觑了眼後座,見男人神色漠然,眸中情緒不明,便硬着頭皮裝下去:“蔣老師?”
“蔣姒、蔣老師”副導演生怕說錯話,會導致他對戲沒信心半路撤資,故而都挑着好地說,“您不認識嗎?最近她還挺火的,和蘇航老師好像還有個什麽很火的CP超話吧”
“不過蔣老師确實很厲害,很快就能将對手戲演員帶入戲,今天晚上,她和孟老師還有場大尺度的親密戲,沈助要是不着急的話,不妨留下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