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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沒錢

蘇航先前拍過網劇, 多少有點基礎,趙彎彎科班出身,在學校也是經歷過系統學習的。

兩人雖然一開始演的很僵硬,但在導演锲而不舍地□□下, 後來的表現就要好很多, 演出來的效果越來越好。

剛剛那條, 兩人的表現就很不錯。

文導對待虛心好學尚且還有可救之處的演員,一向耐心, 雖然開拍時脾氣會控制不住變得暴躁, 但講戲很細致,并不是那種只知道一味發脾氣指責的導演。

這會兒,現場原本趨向窒息的氛圍已經緩和下來了, 趁着兩人補妝的時間, 文導上前給他們兩人講戲, 并且親自上場示範,告訴他們接下來該怎麽演。

文導将手裏的劇本卷起,極其有耐性地引導蘇航的情緒, 他說:“你親過去的時候,可以把她想成你心底最思念的那個人, 你深愛着對方, 可你們永遠不可能在一起,并且你們馬上要分開,這一次也許就是你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在這種離別情緒的烘托下, 你肝腸寸斷又不得不忍痛放手, 我需要看到你的痛苦、你的掙紮, 我需要你表現出那種緊繃到極致的情緒拉扯感, 明白嗎?”

蘇航眸色怔忪,似乎是真的領悟到了導演說的意思,他點頭:“明白。”

文導嗯了聲,又側身開始引導趙彎彎:“你也別緊張,拍吻戲是這樣的,一開始會有點不自在,但你是演員,遲早得邁出這道門檻,你談過戀愛沒有?你就将這個吻當成是自己的初吻,蘇航就是你的初戀情人,那個學生時代最讓你怦然心動的人,演戲,要有代入感,自己首先就得先在腦子裏過一遍戲,找到最觸動自己的那個點,保持住那種情緒,才能入戲,懂不懂?”

趙彎彎似懂非懂,她不太好意思說其實她還沒談過戀愛,也沒有什麽初戀情人,活了二十年,這不止是她的熒幕初吻,更是她人生中第一個和異性的吻。

不過她還是紅着臉應了聲:“知道,我會努力的。”

見他們兩人狀态已經好轉,文導也沒再啰嗦,看了眼時間道:“行,那就抓緊再來一條,争取這條一次過。”

他張羅着重新開始拍攝,現場開始清場,化妝師退出鏡頭外,其他人也打起了精神,各司其職,重新調整好狀态,開始新一輪的拍攝。

……

副導演帶着謝權一行人去休息室的時候,正好路過拍攝現場,現場工作人員很多,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們。

穿着深色西裝的男人年輕俊雅,從骨子裏透露出來的清傲矜貴的氣質,跟混亂嘈雜的片場格格不入。

副導演心驚膽顫地領着人往前走,聯想到幾分鐘前,他剛說完讓沈助留下來看場夜戲的話,後座的車窗就降了下來,錯落的光影勾勒出男人清隽流暢的側臉輪廓,狹長的丹鳳眼勾出鋒利冷戾的弧度,冷淡視線看過來時,分明沒帶什麽情緒,卻看得副導演悚然一驚,後脊梁背忽地竄起一股寒意。

副導演原先也不知道後座還有人,畢竟車窗顏色很深,從外邊根本看不見裏頭,他被吓得不輕,男人卻只是神色漠然地問了句:“什麽大尺度?”

副導演被問得眼皮一跳,不知為何,莫名有點心虛。

往常在導演面前巧舌如簧的本事,這會兒根本使不出來,他費勁地扯動僵硬地臉部肌肉,硬擠出一個笑容說:“呃…就是比較激烈一點的戲。”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回答完以後,對方眉頭似乎輕蹙了一下,神情有點冷。

副導演回過神來,見到前邊正在拍戲的蘇航和趙彎彎,他剛想出聲介紹,就見正在拍攝中的兩人身體越靠越近。

年輕的男女相擁而立,花前月下傾訴衷腸的浪漫氛圍下,藏匿着濃烈的悲傷,面對也許此生不得再相見的愛人,澎湃的情感難以遏制,年輕的帝王情不自禁地俯身,吻落在她唇間,冰清玉潔的聖女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做出了極其大膽的舉動,她主動仰着頭,閉上了雙眼放任自己沉淪在愛欲之中。

落花簌簌,皓月高懸。

兩道身影幾乎重疊,吻的極盡癡纏。

謝權眸色愈深,意味不明地出聲:“這就是你說的激烈?”

副導演觑了眼男人的臉色,忽地沉默下來,沒敢說實話。

這算什麽激烈?這種吻戲在影視作品裏稀松平常,晚上那場床戲才是重頭戲。

副導演尴尬地笑着打哈哈,糊弄過去:“謝總咱們還是先去休息室吧,等晚點文導拍完戲,有關作品的事,您可以親自問文導。”

拍攝現場,文宏看着監視器裏兩人愈發自然的表現,垮了一早上的臉終于露出了笑容。

還沒等他拍完喊卡,副導演就急匆匆地走了過來,俯身在他耳邊說:“文導,謝總過來了。”

“謝總?”文宏渾不在意,“哪位謝總?”

副導演着急:“就是恒星的老板啊,《醉夢風華》的出品方,已經來了好一會兒了,文導您趕緊過去見見吧”

文宏挑眉:“他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副導演也納悶:“我也不知道啊,那位沈特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車子已經快到我們劇組門口了。”

往常投資商過來探班,都會提前打電話通知一聲,哪像這位,說來就來,完全沒給人緩沖準備的時間。

副導演思忖片刻,忽地想起:“您說他是不是過來探哪位老師的班的?”

文宏挑眉:“你有把握?”

“能千裏迢迢跑這兒來的人,不是為了探班,還能是為了什麽?”副導演越說越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是對的。

劇組拍戲的地點很偏僻,像他們那種金尊玉貴的身份,根本犯不着特地過來現場看,單純是為了催促拍攝進度?考察拍攝情況?似乎無論是哪個理由都說不過去,除非這組裏有他捧的演員。

副導演擡頭時,眼神不經意地掠過還沒下戲的兩人,摸着下巴琢磨着,若有所思。

莫非是趙彎彎?

她大學還沒畢業就能挑大梁出演《醉夢風華》的女主角,這種資源待遇,可不是一個毫無背景的新人能夠做得到的。

畢竟文宏的作品,很多演員搶破了頭也想插個角色進來,放着圈內那麽多名氣加身的人氣小花不選,偏偏選擇一個毫無經驗的新人,要說這中間沒貓膩,說出去誰信?

副導演心思活躍,又往趙彎彎那邊瞥了一眼,聯想起剛剛男人意味不明的話,心底咯噔一下,頓時毛骨悚然。

副導演問:“文導,趙彎彎今天還有戲嗎?”

文宏瞥了他一眼,“下午還有兩場吻戲,怎麽了?”

“……”副導演抓耳撓腮,“要不您還是先把她的戲往後壓一壓吧,那位還在這兒,不好拍這種戲。”

文宏眉頭一抖,不滿地皺眉:“壓戲?安排好的事,還能說改就改?”

副導演和文宏合作多年,自然清楚文宏的臭脾氣,他平生最反感的就是旁人在他拍戲的時候指手畫腳。

前段時間有個想帶資進組的女演員,劇還開始拍,角色都還沒定,就開始頤指氣使地要編劇改劇本,提出了一堆荒唐要求,文宏脾氣暴躁,當場發作,罵得對方狗血淋頭,直接将對方拉進了合作黑名單裏。

可如今……

副導演為難地小聲勸:“您就別抱怨了,這不也是為了劇好嗎?您想啊,萬一得罪了謝總,他要是半路撤資,咱們劇組就得開天窗,集體喝西北風。如今正是影視寒冬期,拉投資有多不容易,您心底也清楚,何況還是像謝總這樣,出手闊綽要求不多的投資商,更是可遇不可求啊!”

文宏眉頭緊鎖:“算了,那就把蔣姒和浩然的戲提前,讓道具組趕緊準備好房間,順便提醒一下蔣姒和浩然,讓他們做好準備。”

卡了一早上的吻戲終于過了,趙彎彎松懈下來坐在小板凳上休息背臺詞,準備拍第二場的時候,副導演忽然走過來說:“彎彎,你今天的戲拍完了,可以早點回去休息。”

趙彎彎一愣:“可我下午不是還有兩場嗎?”

“文導臨時決定将孟老師和蔣老師的戲提前”副導演笑,“你今天也辛苦了,趕戲趕得太着急,怕你狀态不好,拍出來的效果不行,也是白費時間,所以文導就讓你和蘇老師先回酒店休息。”

趙彎彎還是覺得匪夷所思,有點懵地眨了下眼睛,“哦,那我先收拾東西。”

“不急”副導演笑眯眯地提醒她,“有位貴客還在休息室等你,你趕緊過去看一眼,別讓貴客等得太久。”

趙彎彎愈發覺得莫名其妙,貴客?能有什麽貴客來看她?

帶着滿肚子疑問,趙彎彎拿着自己的東西往休息室走去。

離開拍攝現場的時候,就看見道具老師進進出出的,忙着指揮其他工作人員搭建場所,看起來應當是真的打算提前拍蔣老師和孟老師的那場激情戲。

趙彎彎垂頭喪氣地轉身離開,本來她還想留在現場觀摩,這可是她女神的第一場激情戲啊!可惜,文導為了确保兩位演員的情緒不被旁人影響,這場激情戲拍攝的時候要清場,不許其他演員圍觀,就連工作人員都會撤出屋子,只留攝像老師在屋子裏負責拍攝。

等到了休息室門口,她敲門進去。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坐姿随意,無處安放的長腿交疊而放,西裝褲因此被拉伸緊貼,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濃眉壓着鋒利的眉骨,那雙過分冷淡的丹鳳眼挑起時,冷漠疏離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讓人不寒而栗。

趙彎彎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既錯愕又詫異地望着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男人,出聲喚道:“表哥?”

“副導演跟我說的貴客”趙彎彎震驚地瞪圓了眼睛,“原來是你啊!”

忽然見到謝權出現在這裏,趙彎彎驚訝不已。

她這位表哥向來待人冷漠,除了對妗妗會偶爾流露出一點作為兄長的關懷以外,對旁人從來都是拒之于千裏之外,從不會主動靠近誰,也不會允許任何人走進他的世界。

就連她爸媽對他那麽好,好到已經超過了她這個親生女兒的程度,謝權對她爸媽仍是不冷不熱的,好像根本沒上過心。

從前她這位表哥到她家來養病的時候,趙彎彎就很害怕見到他。

他不罵人,脾氣也很好,就是對人沒什麽感情,好像所有人在他眼裏都只是無機生命體,不值得浪費時間和精力。

那時候,她每天見到謝權都躲得遠遠的,繞道走。

雖然爸媽說謝權很可憐,父母雙亡,還有個妹妹需要他照顧,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對謝權的懼意,根本不敢像父母叮囑的那樣,主動去關心他、照顧他。

好在不久後,謝權就被接回了謝家。

謝老爺子上門來接人的時候,她的父母原本是不願意的,畢竟謝家那個地方,就是個豺狼窩。

謝權和謝妗妗兩兄妹年紀還小,又剛剛經歷喪親之痛,突然要回到那種沒有人性,只有利益的家庭,對他們兩兄妹來說,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可是這些事恰好被謝權聽見了,他剛剛哄完自己的妹妹入睡,從房間裏出來就聽到了她父母和謝老爺子的對話。

年僅八歲的謝權,站在二樓的臺階上,粉雕玉琢的臉上面無表情,他漠然地注視着樓下的人說:“我要回去。”

……

再後來,她好像就很少見到謝權了。

只有在逢年過節還有他們家人生日的時候,會收到謝權寄過來的禮物,除此以外,再無其他接觸。

倘若真要算起來,距離最近一次見面應當也已經有……三年了吧?

除了三年前謝權要出國,父母帶着她去機場送機時,見過謝權一面以外,此後,她就再沒見過這位表哥了。

那三年裏他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人知道他在哪兒,也沒有人知道他去幹嘛了。

偶爾她想起這位表哥時,問起他的行蹤動向,父母也是三緘其口,有關謝權的事,他們從來都不肯跟她多說。

如今怎麽會忽然出現在這裏?

趙彎彎對謝權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裏的,沒法掩去,也沒法随着年齡增長而有所變化,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對面年輕矜貴的男人,有點害怕地試探着問:“表哥你…是特地過來看我的嗎?”

見到趙彎彎,謝權眸色微頓,濃眉微微蹙起:“你不是打算學工商管理?什麽時候轉了專業?”

趙彎彎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懦聲解釋:“爸爸原本是想讓我學工商管理的,但我自己知道我不是那塊料,所以就參加藝考,考了表演學院。”

趙彎彎家庭環境優渥,父母恩愛,也很尊重她的意願。

她那時候跟父母說自己想考表演學院,父母也沒說什麽,就同意了她的選擇。

說着,她頓時反應過來,“表哥,你不知道我考了表演學院,過來當演員的事嗎?”

這麽說,謝權不是來看她的?

“表小姐”沈易适時幫忙解釋了一句,“謝總是《醉夢風華》的投資商,今天是順路過來視察進度的。”

趙彎彎恍然大悟,原來是投資商啊,這就說得過去了。

她就說嘛,以謝權那種冷冰冰的性格,怎麽可能會因為她而特地跑一趟?

“這麽說表哥你現在擁有《醉夢風華》的最大話語權咯?”趙彎彎頓時喜上眉梢,“那你可不可以讓他們把我的房間安排得離我偶像近一點啊?”

謝權冷淡地反問:“偶像?”

“嗯嗯”趙彎彎用力點頭,非常熱情地跟謝權介紹起了自己喜歡的人,“就是這部劇的女二號蔣姒啊,她可是我的女神,人長得漂亮身材又好,最重要的演技也很厲害,就是可惜……”看小說加QQ群630809116

她說着撇了下嘴,“以前遇人不淑,簽了一個無良經紀公司,幫不到她就算了,還一直扒着她吸血,跟她同期的女演員,長得沒她漂亮,演技也沒她好,結果現在都已經扶搖直上拿了視後,還有那個宋潇潇——”

“真是氣死我了!自己演技爛還找借口說我偶像職場霸淩,導致她精神抑郁,拍戲狀态不佳”趙彎彎想起來就很生氣,“我呸!她就是看我女神好欺負,所以什麽髒水都往她身上潑!”

“表哥”趙彎彎說着,忽然回過神來,雙手合十祈求地望着謝權,“既然你是《醉夢風華》的投資商,那你以後可不可以多幫着她一點啊?她真的很努力的!拍戲又刻苦又認真,不管是要她寒冬臘月下水潭,還是酷暑嚴夏吊威亞拍打戲,通通都是自己上的,從來沒有過半句怨言。就連下午要和孟老師一起拍的那場大尺度的激情床戲,都沒有想過要找替身,而是自己親自上,她真的是個很敬業的演員。”

聞言,沈易心底咯噔一下,他偷偷觑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臉色,暗道不好。

謝權眉眼壓着冷戾,勾着唇似笑非笑道:“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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