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沒錢
“姒姒小姐, 您才剛回來就要走嗎?”伍德州在樓下張羅生日宴的事,這會兒見到蔣姒從樓上下來,伍德州趕忙迎了上去,急急出聲阻攔, “我吩咐廚房做了很多您喜歡吃的菜式, 要不您先留下來吃頓飯, 等吃完飯後,我再讓司機送您回去。”
蔣姒強忍着情緒, 撐着唇角勉強笑了下說:“不用了, 我還有事得先走一步,伍爺爺,謝謝您這些年的照顧。”
伍德州看着她泛紅的眼眶, 情緒也被感染了, 眼底隐隐有了淚光, “姒姒小姐,您別這麽說,我受之有愧。”
“不會”蔣姒輕輕搖了下頭, “當年是您親自到學校裏接我回來的,我母親的葬禮也是您幫着操持的, 我很感激您這些年對我的關心, 不過,我想我以後不會再回到這裏來,所以,我可能要辜負您的一片好意了。”
伍德州對她一直很好, 當初他找到學校來的時候, 面對完全陌生的身份, 即将步入一個全新的世界, 蔣姒是排斥的,也很迷惘。
是伍德州一直安慰她、鼓勵她,還陪她将養母的葬禮辦完了,這麽多年來,梁家上下唯一沒有嫌惡冷落過她的人,也只有伍德州。
所以這些年,她雖然離開了梁家,但對伍德州一直很尊重。
“姒姒小姐,您跟老爺吵架了嗎?”伍德州特意将空間留給他們外祖孫兩人,就是為了讓他們能有個安靜的環境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
伍德州勸:“老爺他性情固執,您不要跟他一般見識,您……”
“伍爺爺”蔣姒嗓音微微沙啞“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們好,不過有些矛盾是沒有辦法調和的,我和……梁老先生,以後沒有任何關系,希望您能夠好好照顧他,今天到這裏來,就當是我這個當晚輩的,最後一次以外孫女的身份盡孝吧”
來之前,她說服自己,梁老爺子生病了,和一位生病的老人不必過多計較對與錯。
可是,她做不到。
心結易結,難解。
她發現不管過去多少年,梁老爺子始終是那個樣子,也許他疼愛過她這個外孫女,可同樣,他也疼愛其他的孩子。
只是對她的那份疼愛分量輕微,他心底的天平還是會搖擺不定,更加傾斜于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孩子。
比起他的身份地位、比起梁家的名譽、比起梁又薇和梁時熠兩姐弟,她這個被找回來的外孫女顯得格外的渺小,格外的微不足道。
她是可以随時被抛下的,因為無足輕重,所以才能夠随手丢棄。
蔣姒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地吸氣、呼氣,像是要将積累的沉疴一并排擠出去。
良久,她才大大方方地揚起唇角笑:“伍爺爺,希望您保重身體,一家和美,永遠開心,以後,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拿我當成一位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對待。”
伍德州知道她心意已決,在某種程度上,蔣姒的性格是最像老爺的,可惜,因為太過相似反而無法好好相處。
他知道蔣姒今天這一走,怕是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到這裏來。
伍德州只是難過,一個好好的孩子,被逼得走投無路。
他還記得找到蔣姒以後,他不遠千山萬水連夜趕到了南方的小縣城裏,那個時候的蔣姒還在上初中三,馬上要升高中的人,個子居然才到他胸口。
因為貧窮困苦,身體嚴重發育不良,老師帶着他找到蔣姒的時候,她正埋頭專心做筆記。
她太認真了,以至于伍德州不忍心去打破她這種專注,一直在外邊走廊上靜靜等待着,等到下課鈴聲響起,班主任進了教室将她叫出來。
十六歲的少女,身上穿着明顯不合身的舊校服,但看得出來她很愛幹淨,即使顏色已經洗得泛白,校服卻還是幹幹淨淨的,帶着淡淡的皂角味道,腳上的運動鞋已經開了膠,用透明膠布勉強捆住,看上去格外的滑稽。
同樣的年紀,上京的富家小姐們揮金如土,花錢如流水,從頭到腳都是價值不菲的奢侈品。
每天做得最多的事無非就是攀比誰先拿到了某家的新款,課程學習之餘,還有豐富的課外興趣拓展訓練,馬術、小語種培訓、繪畫舞蹈。
就連梁又薇在那個年紀,都早已和國內知名音樂藝術家合作過,出入各種高級宴會,結交的都是上京的名流富紳。
可蔣姒呢?她過着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身上的衣服、鞋子是都是撿來的二手貨,用的紙筆文具都是同班同學和學校老師捐贈的,打着補丁的破帆布袋也被當成了用來裝乘課本的書包。
班主任帶着她出來,站在他面前時,眼底帶着疑惑,但行為舉止卻并不拘謹,落落大方,極有禮貌。
班主任闡明了他的來意,她垂着眉眼,沒有說話,也不知道是無法接受忽如其來的人生轉變,還是不願意相信他的身份。
後來,他跟随蔣姒去了她的家。
那個不足十平方的出租房,昏暗、狹窄,空氣裏彌漫着一股陳舊腐朽的黴臭味,兩張木板床,僅用一條布簾隔開,家具并不多,家電也沒有幾件,除了幾只碗碟和水杯以外,幾乎看不到什麽像樣的家居用品。
酷暑難耐的炎炎夏日,陰暗的出租房像烤爐一樣,悶得慌。
沒有空調,沒有電扇,只有一柄竹制的老式團扇,還有一張矮小的木桌,木桌因為一只支撐的腳斷了一截,所以傾斜嚴重,少女用厚厚的課本墊着才能勉強使用。
沒有單獨的廚房,做飯都要到走廊上做。
沒有衛生間,上廁所要去樓下街道盡頭的公共廁所。
沒有淋浴間,只有小陽臺上用板子簡單圍擋的單間,紅色的水桶和水瓢,洗澡就是到走廊的煤氣竈上燒點熱水接回來後,簡單沖洗。
伍德州看得一陣心酸,查到蔣姒所在的位置時,他就已經調查清楚了蔣姒的身家背景。
他知道收養蔣姒的那對夫妻生活拮據貧苦,所以事先也預想到蔣姒的生活環境不會太好。
可即便是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當親眼見到的那一刻,他還是沒法承受。
那麽小的孩子,被拐走以後,幾經流轉最終落到了這種家庭。
薄薄的幾頁紙,寥寥幾行字,根本沒法概括她這些年的窘迫境遇。
那個時候,她的養父因為背負了巨額債務跑路了,留下一屁股爛債給她們。
追債的人用紅油漆寫下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八個大字還留在門上,唯一的一扇小窗玻璃也被砸碎了,只能勉強用報紙糊住。
她客氣又禮貌地将茶杯洗得幹幹淨淨後,倒了杯溫開水端給他解釋道:“家裏沒有茶葉,只有白開水,杯子我洗得很幹淨,不髒的。”
伍德州聽得心裏擰着疼,想輕松點回答,可怎麽都開不了口。
她端着水盆出去接水,然後用刷子細細刷幹淨門上的紅油漆,好像已經做了千百回一樣,平靜的神色沒有一絲起伏變化。
伍德州說明了此行的目的,他希望蔣姒能夠跟他回去。
可少女只是沉默,明亮的眸子沒有半點因為被家人找到的欣喜,纖瘦的身體攏在肥大的校服底下,挺直的脊背透着孤寂,“爺爺,您說那是我的家人,找了我很多年,希望我能回到他們身邊,可為什麽……他們沒有來呢?”
伍德州被反問得怔住。
為什麽?因為那個時候梁又薇被譽為天才小提琴家,被邀請到國際大劇院開小提琴演奏會,梁家人舉家出席。
在記者和上京名流的見證下,他們為自己的女兒鼓掌喝彩,體貼地為自己的孩子準備了漂亮的鮮花和精致的禮物。
他如鲠在喉,不願意将殘忍的真相告訴她,只能撒謊。
少女還是那樣,緘默不語,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她沒有提出要跟他回去,也沒有答應他的請求,只很輕地出聲問:“您可以載我去醫院嗎?我今天回來得比較晚,如果走路去的話,回來就不夠時間做作業了。”
他啞着聲說好,随後送蔣姒去了小縣城的人民醫院。
她是去探病的,因為那個時候她的養母得了癌症,已經病入膏肓,住院的醫療費用昂貴,學校組織的愛心捐款也只是杯水車薪。
也許她是每天都會到醫院去照顧她的養母,擁擠的病房住着不少形形色色的病人,大家對她的到來并不驚訝,反倒有不少年長的婦人跟她打招呼。
“姒姒,今天下課這麽晚啊?”
“你媽媽今天氣色好多了,上午你送來的老火湯她喝了小半盅呢”
“對啦,方醫生今天查房的時候還問起你了,他說讓你來了以後,去辦公室找他一趟。”
……
少女熟門熟路,溫和地笑着跟每一個人打招呼,禮數周全,乖巧又懂事。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形銷骨立,一股将死之氣籠罩在身上,看得出來是被病痛折磨了很久,并且已經快走到盡頭了。
他們到達醫院的時候,她已經睡下了,根本不知道有人來看過她。
少女替她擦了臉和手腳,又将保溫桶擰緊提着帶走,出了門,就去了那位方醫生的辦公室。
伍德州不遠不近地跟着,沒有上前去打擾,他想看看蔣姒最真實地生活狀況。
方醫生嘆着氣,委婉地告知:“你媽媽的住院費已經拖欠很久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只是醫院也沒辦法。”
“因為你們沒有交醫保,大部分住院手續費用都沒法報銷,大家替你籌集的救助金還不夠填補這段時間的各項檢查費用。”
“其實你媽媽的病情已經惡化,住院治療也只是減輕痛苦,起不到太大的治療效用,我看,還是先替她辦理出院手續吧,這段時間就盡量抽空多陪陪她,想吃點什麽就吃點什麽,好好送她走完最後一程。”
少女孤孤單單的身影,落在伍德州眼裏,格外紮眼。
伍德州出面替她繳清了欠下的醫藥費,少女低着頭說:“謝謝您,這筆錢我以後會還給您的。”
那個時候,伍德州也沒有将她說的話放在心上,何況那筆錢他也根本不需要她來償還。
可他沒想到,她在脫離梁家後不久就真的用自己賺來的錢将當年那筆醫藥費連本帶利地還給了他。
她太固執了,固執地堅守自己的原則,重情又重諾。
她根本不想回到梁家來,如果不是她的養母在臨死之前開口讓她回來。
她也許真的就打算自己一個人在小縣城裏生活,安安靜靜地讀書、上課,也許還會想辦法去打工,賺點學費和生活費。
“伍先生,您是在大城市生活的貴人,說明姒姒原本的家境很好,我很開心,我死後,姒姒能夠回到她原來的家庭。”
“她跟着我吃了很多苦,從來沒有過過一天安穩的日子,每天跟着我東躲西藏,提心吊膽的生活……”
“我真的放心不下,我死了,姒姒就只剩下一個人,還好…還好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自己的家人,還有疼愛她的親生父母在等着她回去,我只求您能多幫我照看着點她”
“那孩子雖然看起來很剛毅,可心腸柔軟得很,她沒有看上去的那麽堅強,我怕她會不習慣,怕她會沒辦法适應新的生活環境,所以我求您,幫我好好照顧她。”
想到蔣姒養母臨死之前的囑托,伍德州心底的愧疚更加濃烈,他将蔣姒帶回梁家以後,蔣姒的物質生活雖然得到了保障,可這日子卻沒有比從前好過半分。
梁家的孩子太多了,她太不起眼,所以才會被理所當然地忽略。
沒有人理會她的病痛磋磨,也沒有人在意她的喜怒哀樂。
伍德州替她感到難過,偌大的梁家竟然沒有人是真心實意替她着想過的,就連老爺……他雖心疼這個外孫女,可因為自己的良心有愧,加上對梁又薇的喜愛,他在不知不覺中就會偏袒大小姐一家。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令蔣姒慢慢寒了心,那只貓或許是導火索,可歸根究底将她逼走的,卻是這家人多年來的忽視和冷淡。
如今,就連伍德州也不知道自己當年将她帶回梁家究竟是對還是錯了……
“姒姒小姐”伍德州嘆息,“我也希望您以後能夠快快樂樂的生活。”
走吧,也許離開了這裏,對她來說是個最好的選擇。
伍德州想到當年的事,他就沒辦法再厚着這張老臉再去強求她留下來,強求她原諒老爺這麽多年來對大小姐一家的偏心。
蔣姒點了點頭說:“我會的。”
她會過好自己的生活。
“還有……”
伍德州真摯地祝福:“祝您生日快樂。”
他原本替蔣姒準備了豐盛的生日宴,她回來這麽多年,都沒有過過一個正經生日。
可惜……
這次也沒能過成。
蔣姒微怔,被梁老爺子傷透的心,忽然湧入一股淺淺的暖意,她愣了很久,方才真誠地笑着說:“謝謝。”
梁文清精神衰弱的厲害,小兒子剛被抓進拘留所那陣子,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睜着眼睛到天亮,偶爾閉上了眼睛也會被夢魇纏身,睡不到兩個小時就會被噩夢吓醒。
如今,梁文清必須要依賴安眠藥才能夠勉強睡上一會兒,可是夢裏仍然不安生。
她還是會做噩夢,夢裏那個女人血淚橫流地撲過來掐着她的脖子質問:“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要你死!我要你跟我一起下地獄!”
梁文清每天醒來,渾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坐在床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試圖緩解脖子上的壓窒感。
如今,她的兒子可能要坐牢,女兒也不要她了。
梁又薇的指責和怨恨,像是一把尖銳的利刃狠狠插進了她胸口。
無論她怎麽解釋,梁又薇都聽不進去。
梁文清的精神狀态越來越差,瀕臨奔潰邊緣,梁又薇的話像魔咒一樣在耳邊萦繞。
“想讓我原諒你,想讓我不恨你?那你把我失去的一切還給我,你讓蔣姒把三哥還給我,你讓蔣姒去死,好不好?”
……
梁文清被梁又薇推到了門外,房門砰地一聲關上,無論她怎麽敲門,梁又薇都不肯将門打開,隔着門板,梁又薇冷漠地說:“做不到就不要再自稱是我媽,我沒有你這種不知廉恥的母親,以後,你就帶着那個見不得光的小賤種一起去死吧!我可不想跟你這種下賤的女人扯上任何關系,除非——”
“你讓那個小賤種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從我的人生裏消失。”
梁文清精神恍惚,丢了魂一樣地扶着牆壁離開。
她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自己的一雙兒女,尤其是梁又薇,她給梁又薇争取了最好的生活環境,送她去藝術深造,從小培養她,就是希望她能夠過得比自己好,未來不會輸給任何人。
可是,她的女兒如今不要她了,口口聲聲說她不知廉恥。
這一切…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孩子,那個本來就不應該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孩子。
她該死,搶走了薇薇的一切,害得她們母女失和,害得阿時坐牢。
梁文清跟游魂一樣從樓上下去,擡頭,一眼便瞧見了站在客廳裏的人。
蔣姒剛準備轉身離開,身後忽地傳來一聲尖銳的叫聲:“啊——”
梁文清瘋了一樣從樓梯上跑下來,狠狠推了蔣姒一把,随後撲過去,雙手緊緊掐住了蔣姒的脖子,嘴裏念念有詞地吼着:“去死!去死!你該死!”
伍德州吓了一跳,回過神來,趕緊上去幫忙,“大小姐!您這是做什麽!快松手!”
梁文清置若罔聞,一雙眼睛瞪得赤紅,“你不該活着的!你為什麽沒有死?為什麽還能好好活着!”
蔣姒喉嚨被扼住,氣管不斷擠壓,呼吸越來越薄弱,她艱難地掙紮,用力地去拽掐着脖子的那雙手。
梁文清力道大得出奇,她根本無力抗衡,氣息越來越微弱,眼前暈出了一片昏暗的重影。
多年前掉入水潭時,冰涼刺骨的湖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迅速侵占了鼻腔、氣管,肺腔的氧氣越來越稀薄,那股強烈地窒息感,接踵而來。
強烈迸發地求生欲促使她努力地掙紮,拼命地想往上游,四肢找不到章法,胡亂地蹬着。
湖面碎冰飄浮,陰暗了許久的上京終于出現了太陽,陽光落在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好像越來越輕盈,被水流卷托着,慢慢地沉進湖底。
望着越來越遠的湖面,她意識模糊不清。
只覺得。
大概是要死了。
她死了。
也沒有人會為她難過的。
……
意識飄飄忽忽的,眼皮越來越沉。
澄明的光線模糊了視線,破開寒冰而來的那道身影像是矯捷的游魚,快速地撥開水流。
湖面投射的光柱千絲萬縷,在一片斑駁陸離中,那道身影不斷地朝她靠近。
她很努力的想睜開眼睛看看,想看清楚那道身影的模樣,可是很累,緊繃的神經已經撐到了極限。
她已經精疲力竭,只能無力地垂下身體,眼皮耷拉下來。
恍惚間身體像柔軟的雲朵被托浮起來,晃晃悠悠地漂浮着,輕盈地像是在天際邊遨游。
“姒姒。”
耳邊的聲音若即若離,忽大忽小。
她屏息凝神地去聽。
“姒姒”
這回她終于聽清楚了。
是誰在叫她?
是……
“咳咳……”
蔣姒猛地睜開眼睛,她劇烈地咳嗽着,用力地呼吸着新鮮空氣。
因為缺氧,雪白的肌膚脹得通紅,眼睛暈開了一層又一層的黑影,她睜着眼睛,恍惚地盯着眼前出現的人。
男人熟悉的清冷眉眼落入眼底,蔣姒驀地鼻尖一酸,身體裏用力拉緊的那根弦仿佛一下就斷裂開來。
蔣姒用力嗆咳着,細瘦的指尖緊緊攥住了男人齊整的袖口,隐忍許久的眼淚忽然奪眶而出,她哭起來,全然無聲,只是狼狽地将自己的臉埋進對方懷裏,仿佛是要将這些年來受到的冷落和委屈一并宣洩出來。
她以為她不會畏懼死亡。
可是在瀕死的那一刻,忽然有人緊緊抓住了她。
她不想死,她很害怕。
也……
舍不得。
“別怕,沒事了”
“我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