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歲歲
上京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場冬雪。
蔣姒每年生日都能趕上京城初雪,往年過生日時,她要麽在劇組拍戲,要麽就是一個人待着。
可是今年不一樣, 回老宅的路上, 蔣姒看到微信工作群裏唐黎和葉青都給她發了祝福微信, 微博上還有不少品牌方公關也掐着點給她送上了祝福。
合作過的《限時心動》節目組也發了微博祝她生日快樂,就連蘇航都跟着上線發了條微博。
【蘇航V:蔣老師生日快樂@蔣姒】
劇組殺青以後, 蔣姒和蘇航基本上就沒有過任何交集。
加上前段時間藤吉娛樂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圈內明星人人自危,生怕這把火會順勢燒到自己身上,不是藤吉系的藝人遠遠避開, 隸屬藤吉的藝人也紛紛明哲保身, 跳出來表态自己跟藤吉暗地裏肮髒陰損的交易毫無瓜葛。
只有蘇航, 他是第一個跳出來爆錘藤吉的藝人,自然免不了被推到風口浪尖上,針對他的各種言論都有。
有人質疑他明明裝聾作啞多年, 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的真實目的,也有人力挺他, 認為他是被逼迫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 才會選擇和公司同歸于盡。
藝人和經紀公司開撕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但像蘇航這樣下手穩準狠,一記雷神之錘直接将公司送進監獄的藝人,實屬少見。
蘇航不是什麽無可取代的頂級流量, 也沒有爬到登峰造極的地步, 他這種舉動, 雖然吃瓜群衆看着很爽, 但對他自己的仕途而言,沒有半分好處。
圈內經紀公司都不敢接他,怕哪天他會像對待藤吉一樣,對待自家公司。
沒了藤吉,就等于失去了庇護傘。
蘇航的微博更新也停在了他發的爆料九宮圖上那一天,直到蔣姒今天生日,蘇航破天荒地登錄上了微博掐着零點給她送上祝福。
已經沉寂下來的江蘇CP超話又開始蠢蠢欲動,cp粉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草(一種植物)是誰磕到了我不說】
【航崽真的好愛姐姐,這種時候還不忘記要給姐姐送上祝福】
【嗚嗚嗚我磕的cp又活過來了】
……
從前蔣姒是不會在意這種事的,嗑CP是網友的權利,她和蘇航又沒什麽關系。
但是現在,她反而有點在意。
切換到微信,在工作群裏@葉青問:【小葉總,熱搜可以撤掉嗎?】
#江蘇夫婦我死去的CP又活過來了#這條熱搜爬得位置不算高,節目結束後,嘉賓的熱度都跟着冷了下來。
雖然她覺得以謝權冷淡的性格,根本不會在意網絡上的事情,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但她還是有種心虛感。
蔣姒瞧瞧側眸看了眼身旁的男人,眉若遠山,眸色淡漠如常,從骨子裏透露出來的矜貴從容,反倒無形地給人造成了壓迫感。
她垂着眼睫等消息,晨光熹微勾勒出清麗姣好的側顏。
葉青大概是在忙,她等了好半天才回消息。
【葉青:不必撤掉】
蔣姒不解。
【為什麽?】
【葉青:今天《醉夢風華》會正式進入宣傳期,具體流程唐黎會和你對接,你和蘇航有互動,能夠給劇帶來熱度,有助于推廣宣傳】
蔣姒一怔。
【《醉夢風華》不是定在明年暑期檔上映嗎?現在開始宣傳會不會太早了啊】
【葉青:不早,年底接檔的作品出了點問題,平臺那邊和公司商量過打算将《醉夢風華》提檔救急,原本有半年的時間可以鋪墊宣傳,現在時間縮短,任何自來熱度都不能放過,你和蘇航的熱度很高,将來宣傳也會特地往這上邊引着帶一下熱度】
葉青是在其位謀其事,她首先要考慮地是怎麽才能夠最大程度将熱度利益化,最好能達成三贏效果,既能夠給蔣姒和蘇航帶一波熱度,又能很好地将《醉夢風華》的宣傳推廣出去。
蔣姒只好妥協,她沒轉發蘇航的微博,只在他發的微博底下回了聲謝謝,一開始見到兩人有互動,CP粉還嚷嚷着正主發糖了,直到後來發現,蔣姒不止回了蘇航,還給所有和她發送生日祝福的品牌方公關都回了聲謝謝,甚至還翻牌了不少粉絲。
【你以為是你嗑的cp發糖了,實際上是兩人客套的禮尚往來而已】
【為什麽我覺得這個舉動有點可愛,大早上到處翻牌,誰給她發祝福微博,她都回】
【笑死,是不是還有宋潇潇工作室來着?《限時心動》節目組觀察員嘉賓都發了,連節目組都發了,她不好意思不發吧,但是蔣老師也太好笑了!四處冒泡,像極了過年回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圍攻得暈頭轉向還要随聲附和的我!】
【蔣老師深谙雨露均沾之道,現在微博竟然還能看到活的明星,真不容易,我還以為明星微博都是由工作室接手管理,藝人本身根本不會登陸使用呢】
蔣姒欲蓋彌彰式地到處留言,自我感覺應該算是勉強糊弄過去了。
葉青說要她和蘇航互動,又沒說只能和蘇航互動,大家一起互動,效果應該也差不多。
……
她斂着眸,陷入沉思。
細瘦指尖不經意地撥弄過那枚玉雕挂飾,白玉晶瑩剔透,看起來就價值不菲,更為難得地是觸感溫潤,摸起來沒有半分玉器的涼意。
蔣姒想,這塊玉墜應該是他雕出來的,上邊除了“歲歲平安”以外,還刻了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謝權是怎麽在百忙之中還能抽空給她準備生日禮物的,比起這份心意,她的禮物好像有點……拿不出手。
蔣姒愈發心虛,她準備的禮物何止是拿不出手?根本是不夠用心。
如果不是謝妗妗提醒,她連謝權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
思及此,蔣姒愈發過意不去。
她低着腦袋悶悶地問:“謝老先生,他讓我們回去是有什麽事嗎?我這樣兩手空空的過去是不是不太好呀?”
今天一大早,謝家老宅的人就打了電話過來,說是謝老爺子請他們回家一趟。
以前蔣姒沒有将這樁婚事放在心上,更不會在意謝家人的想法。
如今确立了關系後,忽然被叫到謝家,蔣姒反而坐立不安。
這些年,她在外邊的名聲實在不好聽,加上之前的壽宴,她也沒給謝老爺子賀壽就離開。
謝老爺子對她這個即将入門的孫媳婦只怕是已經忍到了極致,今天特地叫她過去,說不定是要跟她正式攤牌退婚了。
謝權眉梢微挑:“謝太太,與其想着怎麽讨旁人歡心,不如好好想想該怎麽讨我歡心。”
“……”
蔣姒咬了咬唇,嗫嚅出聲:“那不一樣的。”
她在乎謝權,所以才會在意他家裏的人怎麽想。
“沒什麽不一樣”
男人淡聲,“你不需要在意謝家任何人,我娶你,不是讓你來伏低做小,看旁人臉色過日子,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車子一路西行,半個小時後停在了謝家祖宅門口。
上一次到這裏來,蔣姒還能從容不迫地面對,這回心底有了顧慮,反倒沒那麽自在了。
走過長廊,繞過偏門。
謝老爺子正在西廂的茶室等着,蔣姒跟着謝權過去的時候,見到不怒自威的老人,她拘謹地喚了聲:“謝老先生。”
老人眸光犀利地打量了她一眼,冷哼了聲:“你這孩子果真不懂禮數。”
蔣姒沉吟,眼睫垂下,遮掩了眸底的落寞。
“爺爺。”男人冷淡地喚了聲。
謝老爺子看了眼沉吟不語的小姑娘,旋即目光落在自家孫子身上,“做什麽?我說兩句都說不得了?”
“這孩子要是懂禮數,怎麽會到現在還叫我什麽‘謝老先生’?”
謝老爺子繃着臉,很是不滿。
他這謝家又不是吃人的龍潭虎xue,他也不是什麽蠻不講理的人,這孩子怎麽就這麽怕他呢?
何況,她都快嫁進謝家了,那就是他謝家的人,到現在還不改口。
“我看,她這分明是對我有意見。”
蔣姒愣了半晌,下意識地望了謝權一眼。
男人深邃晦暗的眸裏流露出清淡的笑意,提醒道:“謝太太,還不打算改口?”
蔣姒有點懵,她以為謝老爺子今天将她叫過來,是要跟她攤牌的,可她怎麽都沒想到謝老爺子似乎并未對她有過半分不滿。
“怎麽?讓你改口喊我一聲爺爺這麽難?”
謝老爺子佯裝不愉。
蔣姒慌忙出聲:“不是的,謝…爺爺。”
這個稱呼對她來說着實有點別扭,她還沒做好謝老爺子會願意接受她的心理準備。
“哼”謝老爺子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你以為我是你外祖那種老頑固?死抓着小輩的事不放手?”
謝老爺子年輕時候的确強勢□□,不過他也不是那種食古不化的人,老了就該服老,既然幾年前他就選擇退位,将謝家的權利移交給下一代來管理,他如今就絕對不可能再插手。
梁家那點烏煙瘴氣的家務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早年間就定下了這樁姻親,自己的孫子又是真的想娶這梁家的小女兒,他是真想毀掉這樁婚約。
提及梁家的人,蔣姒的神情微滞。
見小姑娘沉默的站着,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模樣,謝老爺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言語有失,他咳嗽了聲,別扭地開口:“不必在意旁人,你既然選擇嫁給小權,那以後就是我謝家的孩子。他們要是再敢對你動手,你也不要畏畏縮縮,直接打回去,就是捅破了天,也有我給你頂着,我謝家的孩子,就得停直了腰杆做人,明白嗎?”
“……嗯。”
除了明岚夫婦以外,她幾乎沒有感受過被長輩呵護,有長輩撐腰的感覺。
她原來以為謝老爺子是不喜歡她的,畢竟她在上京聲名狼藉,又進了娛樂圈拍戲,做盡了他最反感的事。
……
謝老爺子根本就沒打算為難蔣姒,他是不喜歡蔣姒如今的工作,可他也清楚,這小姑娘會落到這種地步也是被逼無奈。
她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被趕出了家門,能找到一份工作養活自己,已經很不錯了。
梁家對她諸多刁難,她也從未抱怨過半分,心性堅韌,本性良善,倒是比梁家大房的女兒強多了。
那個孩子,他也不是沒見過。
跟着父母上門拜訪時,看着乖巧懂事,眼裏卻沒有一丁點屬于孩童的稚嫩和童真,反倒是利欲熏心,工于心計。
當年蔣姒在學校被孤立霸淩,如今名聲毀成這樣,也是那孩子一手謀劃算計。
只是她太會裝傻賣乖,人前裝得天真無害,背地裏卻懂得借刀殺人,借得還是謝思琪這把鈍刀。
謝思琪因為父母的原因,最痛恨的就是私生子女這種敏感的身份,梁又薇借着她的名義故意挑起事端,暗暗唆使旁人孤立蔣姒,四處傳播謠言。
謝思琪腦仁還沒瓜子仁大,哪能是梁又薇的對手?被梁又薇耍弄得團團轉就算了,被人賣了還倒替人數錢。
他的孫女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心知肚明,蠢是蠢了點,倒沒有惡毒到要害人的地步。
不過無論如何自家孫女的确是對小姑娘造成過傷害,這一點,他無法否認。
“還有思琪的事”謝老爺子心緒複雜,輕聲嘆氣,“那孩子也是被我給慣壞了,驕縱任性,從前讓你受了不少委屈,我這個當爺爺的也是教養不善,難辭其咎。今天,我替思琪跟你道個歉。”
“爺爺,您不必如此的”
蔣姒怎麽都沒想到謝老爺子會跟自己道歉。
她手足無措地望着謝權。
謝權安撫:“這是你應得的,也是謝家的規矩。”
謝老爺子掌管着偌大的家族,子女們做出來的事,他這個大家長無法視而不見。
既然做錯了就要認錯,努力去彌補因為自己的錯誤帶來的傷害和損失,這是謝家人一貫的原則。
想了想,謝老爺子又提聲吩咐了句:“去把思琪小姐叫過來,就說我有事找她。”
傭人應了聲,匆匆離開。
謝老爺子複又看向蔣姒:“等思琪來了,我讓她親自跟你斟茶賠禮道歉,至于要不要原諒,這是你的自由。以後,你和思琪要如何相處,也是你的權利,爺爺不會幹涉你,也不會強迫你。”
蔣姒是徹頭徹尾的受害者,讓一個遭受了傷害的人,心無芥蒂地去接受一個給她帶來痛苦的人,這不可能。
謝老爺子自認活到這把年紀都無法做到如此寬容,又怎麽會去苛待一個小姑娘敞開胸襟去原諒傷害過她的人呢?
謝思琪被傭人帶過來的時候,還不知道謝老爺子的用意,出于對謝老爺子的恐懼,她在謝老爺子面前一向聽話,守規矩。
這會兒,跟着傭人進入茶室。
她頭也沒擡地喚了聲:“爺爺,您找我?”
謝老爺子一看到謝思琪就頭疼,他也知道自己的兒子有多混賬,在外邊胡作非為,還偷偷生下了一個私生子。
那個時候謝思琪才八歲,她的父親就抱着一個嬰兒回來,全然不顧他們姐弟的感受,只鬧着要讓那個孩子進族譜。
謝老爺子一氣之下,将他趕出了謝家,這些年,他竟也就真的不管謝思琪姐弟的死活,帶着那個女人在外邊生活,還将那個私生子養大成人。
謝思琪對她父親心底有恨,他這個當爺爺的也明白,也就是因為知道她們姐弟受了委屈,所以這些年才對他們二房多有照拂,誰知竟将她養出了個刁蠻驕縱的性子來。
“過來”謝老爺子皺眉,“給你未來三堂嫂斟茶認錯。”
三堂嫂?
什麽三堂嫂?
謝思琪愣了一下,擡頭見到蔣姒,臉色驟變,“你怎麽會在這裏?!”
“混賬東西!怎麽跟你未來嫂子說話呢!?”
謝老爺子動了氣,拍着桌子吼道:“還不趕緊滾過來!端茶道歉!”
“爺爺,我幹嘛要——”
謝思琪覺得委屈又氣惱,她剛想說自己有什麽錯,為什麽要跟蔣姒道歉時,一扭頭對上謝老爺子鐵青的臉色,那點子火氣瞬間消失殆盡,嘟囔着出聲:“道歉就道歉,爺爺你幹嘛這麽兇。”
“哼”謝老爺子覺得他就是對二房太縱容了,才讓謝思琪變成今天這樣,“你自己做錯了事還有臉提!只讓你斟茶道歉還是好的,要依着我從前的脾氣,你看我不抽得你皮開肉綻!”
謝家雖是書香世家,但謝老爺子卻是上過戰場的人,他沒有書生的文弱之氣,反倒鐵骨铮铮,有股子軍人的擰勁兒。
他對自己的要求很嚴格,對自己的孩子要求同樣嚴苛。
謝思琪吓得身子一抖,不敢再有任何不滿。
她知道謝老爺子不是唬人的,當年她爸放下彌天大錯,還大言不慚地要将那個私生子帶回家的時候,謝老爺子大怒,取來了胳膊粗的棍子,狠狠抽了她父親一頓。
打得她父親差點半身不遂,癱瘓在床。
雖然當時僥幸撿回了一條命,卻也是在床上足足躺了半年才能勉強下床活動的。
她毫不懷疑謝老爺子真的會動用家法,而且他是絕對不會因為她是孫女,就手下留情的。
謝思琪咬着嘴唇,偷瞄了蔣姒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乖乖過去斟茶認錯。
從傭人手裏接過茶盞後,佝偻着身體,将茶盞往前舉過頭頂,心不甘情不願地說:“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思琪”男人嗓音淡淡地問,“你是在跟誰低頭認錯?”
謝思琪一怔,大小姐脾氣又冒了出來:“還能有誰啊,還不就是這個——”
話還沒說完,謝思琪對上男人沉靜深邃的眼眸,沒說完的話又被吓得生生咽了回去。
謝權神色很淡,似笑非笑地凝着她:“謝思琪,這就是你的教養?端茶認錯沒有主語,也沒有态度,你這樣,怎麽讓人原諒你?”
謝思琪不敢反駁,她一看到謝權就頭皮發麻。
以前大堂哥就是嘴賤背地裏說了他兩句,就被他整得半身癱瘓。
想到如今大堂哥還得人端屎端尿伺候着,毫無尊嚴的活着,謝思琪就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謝老爺子也繃着臉:“思琪,我是這麽教你的嗎?”
“知道了”
謝思琪徹底沒了脾氣,她身體放得更低,就差沒直接跪下磕頭認錯了,端着茶盞,乖乖地喚了聲:“三嫂,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的無心之失”
“無心之失?”謝權別有深意地提醒,“思琪,做人要誠實。”
謝思琪臉色僵硬,“對不起,我說錯了。是我刁蠻任性,是我不好,我不該在別人面前那樣侮辱你,也不該口口聲聲地說你是‘私生女’……”
謝思琪撓破頭想了想,自己對蔣姒做過的事情除了在人前嘲諷侮辱她幾句以外,人後好像沒有做過什麽針對她的事。
要說真有,那就只剩下她幫着梁又薇跟謝權牽橋搭線。
梁又薇是她唯一的朋友,梁又薇一哭,她就容易心軟。
其實那天答應幫梁又薇去見謝權,她是有點後悔的。
她知道謝權的性子從來不會跟人講情面,無論她是男是女,遠近親疏,他的态度都是一樣冷漠。
這些年,她就沒見謝權跟誰走得很近過。
大堂哥說謝權是個沒有同理心沒有人性亦沒有情感的怪物。
克死了自己的親生父母,不覺得愧疚。
甚至在自己父母的靈堂上,他連一丁點的眼淚都沒有流過。
好像生來就是這樣,不會哭,也不會笑。
成日将自己束之高閣,拒人于千裏之外。
大堂哥出事那天,謝思琪跟着傭人趕到現場。
她親眼看到謝權衣服上、褲腿上都是血,冷白如玉的臉上也沾染了猩紅的血污,那雙深邃如黑洞的眼睛裏沒有內疚,沒有害怕,更沒有憐憫和不安。
他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從閣樓上摔下來痛苦哀嚎的大堂哥,就好像大堂哥是瀕死掙紮的輕賤蝼蟻。
從那天開始,謝思琪對謝權的恐懼就深深刻在了骨子裏。
她也信了大堂哥說的話,謝權就是怪物。
沒有感情的怪物。
只是……
謝思琪偷偷打量了一眼,坐在紫檀木椅子裏的女人明豔嬌美,三哥就這麽随意地坐在她身邊,以一種強勢占有的保護姿态,将她護在身邊。
怪物,居然也會有想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