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撥雲
“三…三哥?”
梁又薇猙獰扭曲的表情瞬間僵住, 她怎麽都沒想到謝權會忽然出現在這裏,一時間竟慌得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他來了多久?剛剛自己說的話,他是不是都聽見了?
梁又薇一向以溫柔典雅的大家千金形象示人,鮮少會在人前流露出自己的真實情緒, 可是現在, 她苦心經營多年的形象轟然倒塌, 而且還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
“梁小姐,我想你應該記性很好, 不需要我再三提醒你。”
謝權神色淡漠, 漆黑的雙眸犀利又冷漠。
梁又薇驀然想起先前男人冷淡疏離的态度,喉間澀得發脹,她既覺得委屈, 又覺得謝權辜負了她的一番情意, 他們分明是一起長大的, 謝權卻對她如此冷漠不留情面。
梁又薇想着這段時間謝權為了替蔣姒出頭,而對自己做出的種種舉動,忍不住對他心生怨恨。
“三哥, 你為何如此待我?”
梁又薇想不通,她處處比蔣姒優秀。
為了有朝一日能成為和他比肩而立的謝家女主人, 她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 她幾乎将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未來全部壓在了謝權身上。
可為什麽……
他為什麽要對自己如此殘忍?
“我和你一起長大,就算你不念着曾經立下婚約的情面,也該念着青梅竹馬之誼。”
“你為了這個女人,害得我家如今支離破碎, 我弟弟要坐牢, 到現在我母親還是瘋瘋癫癫, 人事不省,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般無情?”
梁老爺子自從那天以後,身體就垮了,一病不起,梁文清也沒好到哪兒去,成日昏昏沉沉地睡着,一醒來就開始發瘋,要麽砸摔東西,要麽打罵傭人。
搞得如今梁家上下對她退避三舍,根本不敢近身伺候她。
每日只能依靠着舒緩神經的藥物發揮作用後,才能勉強控制住她。
至于梁時熠……
他的案子牽扯良多,猶如盤根錯節的蜘蛛網,案情複雜不說,還拔出蘿蔔帶出泥來,警方挖出了很多過去不曾掌握過的訊息。
茲事體大,裏邊又無人可照應,梁老爺子這一病垮,整個梁家都像是在高空走鋼索,岌岌可危,在墜落的邊緣搖搖欲墜,如今只能靠她勉強維持着平衡,以免真的被拖下深淵,落入萬劫不複的地步。
她太累了。
這段日子全靠她一個人撐着。
梁又薇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是哪一步開始出錯的,怎麽會所有倒黴的事都這麽湊巧地堆積到了一起。
她過得這麽不好,蔣姒卻過得越來越開心勝意。
每天打開電視、打開網絡,聽到的都是蔣姒怎麽怎麽樣。
蔣姒似乎無處不在,無孔不入地逐漸滲透進她的生活,所有人都在為她歡呼、為她喝彩。
她懂得利用梁家的影響力,加上她本身就是小提琴家,在這方面,她比旁人更加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給人下絆子。
梁又薇從不露面,只将人的心剖析透徹,利用自己的人脈來打壓蔣姒,勢必讓她在娛樂圈也混不下去。
所以她利用了宋潇潇,想借着宋潇潇的嘴巴将蔣姒是個野種這個令人難堪的消息傳播出去,只期盼着将來,蔣姒能夠真的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最好是聲名狼藉的離開
可她萬萬沒想到,原本落寞到無戲可拍的人,如今一下就成了最炙手可熱的人氣花旦,不少觀衆還沉浸在她的熱播劇裏,每天變着花樣到她微博下表白。
一個從貧民窩裏爬出來的臭乞丐,如今成了所有人追捧的對象。
真是諷刺,梁又薇恨不得扒開所有人的眼睛,讓他們看清楚蔣姒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他們心底高高在上的大明星,過去可是一個必須得搖尾乞憐才能夠勉強讨到一口飯吃的乞丐。
為這樣的人癡迷?為這樣的人發瘋?
到底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她瘋了?
梁又薇只知道自己嫉恨蔣姒,确實是嫉恨得快發瘋了。
她受不了一個曾經自己看不起的人,如今扶搖直上,過得比她還好。
她想要的名利地位,被蔣姒占為己有,她最渴望的男人,也被她輕易搶走。
這叫她如何能不記恨?如何能毫不妒忌?
……
“梁文清瘋瘋癫癫,那是因為她做了虧心事,不敢面對,所以只能裝瘋賣傻度過餘生。”
從樓上下來的男人,沉沉出聲打斷。
梁又薇皺起眉,目光不善地盯着對方看,神色極其扭曲地将對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驟然見到從樓上下來的那道熟悉身影,蔣姒愣了片刻,驚訝地喚了聲:“臻先生?”
蔣姒狐疑地看了看寧其臻,目光最終落在謝權身上,疑惑地問:”你們怎麽會在這兒?”
雖然臻先生參與了恒星電影的投資拍攝,兩人認識也不奇怪,但看着他們同時出現,還這麽湊巧地出現在這裏。
蔣姒半天回不過神來,她不解地望着面前站着的謝權,似乎是在尋求一個答案。
男人身形如竹,黑色風衣更襯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我和寧先生約好了在這裏談合作案的事,正好遇見你。”
謝權面不改色地随口胡謅了一句。
他和寧其臻約好了談事不假,地點和時間卻不是這裏。
這幾天,他不是沒有察覺到蔣姒的情緒變化,她太敏感了,也太不懂得僞裝,即便她努力地想藏好自己那點小心思,也沒法騙得過他。
從粵家酒樓回來以後,她整個人就變得愈發沉默,只有心底藏着事的時候,她才會連話都不想說,結合那天在酒樓外邊,她莫名其妙的問題,謝權大概猜到,應當是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讓她生了不安的情緒。
今天他也是刻意和寧其臻約在這裏見面,他們比她早到半個小時,她和梁又薇說的話,他也全都聽見了。
謝權眸色深深,愈發晦澀不明。
冷不丁聽見男人的回答,蔣姒覺得自己愈發糊塗了,她愣愣地重複:“寧先生?”
寧其臻眸色溫潤地看着她,溫聲道:“抱歉,這麽久了,我還從未跟你介紹過自己。我姓寧,字其臻。”
寧其臻?寧這個姓氏在京城并不常見,尤其是在如此湊巧的情況下得知對方的真實姓名,蔣姒很難不多想。
蔣姒神色滞緩,呆呆地出聲問:“您姓寧?那您和寧翰博寧教授是……?”
“寧翰博老先生是我父親,我是他最小的兒子。”
“原來是這樣”蔣姒神色恍然,“難怪我第一次見到您的時候,就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難怪她總覺得對方的眉眼看起來很眼熟,可又沒法将他和任何人聯系到一起。
如今得知對方是寧爺爺的親生兒子,她才恍然大悟。
那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皆源于此。
聞言,寧其臻微微擰眉,薄薄鏡片很好遮掩了眸中的複雜情緒。
那種莫名的親切感,可不是因為他姓寧,而是因為他們本就是一家人。
“是你。”
梁又薇也認出來了。
準确來說,她是聽出來了寧其臻的聲音。
那天她躲在二樓偷聽的時候,因為不敢探頭去看,怕被外祖發現,故而她并不知道來梁家拜訪的人是誰,只含含糊糊地聽到了幾句斷續不明的對話。
對方的聲音,她聽得并不分明,就連現在也是思忖了良久才回想出來,眼前這位看上去溫文爾雅的儒紳,就是那天在梁家和外祖起了沖突的男人。
梁又薇神色驟然變化,氣不打一處來:“你在梁家大放厥詞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還敢瘋言瘋語诋毀我母親的名譽!”
“你母親的名譽?”
寧其臻諷笑,“梁文清的名譽早在二十幾年前就被她自己毀得幹幹淨淨了,還用得着旁人來诋毀?”
因為梁老爺子的縱容,梁文清在京城一向任性妄為,無論做什麽事,都不會考慮後果,只在乎自己是否開心,十足的精致利己主義者。
當年他大哥和梁沐晴相知相守,梁文清倒貼他大哥未果,竟然謊稱他大哥對她始亂終棄,趁着她懷孕又和她的妹妹勾勾搭搭,牽扯不清。
可恨地是梁老爺子明知事有蹊跷,仍一意孤行,非要棒打鴛鴦,最終導致了慘劇發生。
梁文清僅僅是出于嫉恨就能做出讓家族蒙羞,讓世人不齒的龌龊舉動來,這種人還有什麽名譽可言?
寧其臻毫不客氣地嘲諷:“你母親的豐功偉績,整個上京的人都心知肚明,又何須我來刻意诋毀?依我看來,你和你母親倒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自私自利,無恥至極。”
他雖知道小侄女這些年在梁家的生活過得并不好,可親耳聽見梁又薇對她的種種羞辱,親眼看到梁又薇嚣張跋扈的态度,和紙上談兵給人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寧其臻聯想到當時在梁家,梁文清借着裝瘋賣傻想殺了蔣姒的事,心底的憤怒便騰然而生。
這對母女倒真是無恥,什麽事都能甩鍋到別人身上,将自己人生中所有的不幸都歸結到旁人身上,強迫旁人來替她們的人生買單。
她如此張揚跋扈,也難怪小侄女在梁家總是吃暗虧。
“你嘴巴放幹淨點”梁又薇已經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臉面,被憤怒沖昏了頭腦,被嫉妒主宰了理智,她根本想不起來自己在人前一貫溫婉大方的形象。
她兇狠地瞪着寧其臻,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剝了。
“你算什麽東西?也配來指責我?我母親是何人,又何須你來多嘴多舌?”
她氣惱地還不是對方貶低了梁文清,真正讓她生氣地是對方将她也貶得一無是處,不止如此,當着蔣姒這個賤人的面,他竟敢如此羞辱她!
“我母親待人向來寬容大度,從不與人計較分厘,倘若她真是自私自利,又怎麽會甘心情願地養着一個野種,平白養了這麽多年?将她慣得不知天高地厚,也拎不清自己究竟幾斤幾兩,生了這種道德敗壞的龌龊心思,連別人的未婚夫都想動手搶?!”
“要論自私,誰能比得過這個女人?”
梁又薇反唇相譏,毫不客氣地指着蔣姒痛罵,“蔣姒,你可真是個白眼狼,我們梁家供你吃喝,供你學習,給你提供了最優渥的生活,幾乎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你,你不知足就算了,還反咬一口,指責我們從未善待過你,你倒真是連條畜生都不如,我哪怕只是養了條狗,養了這麽多年,它也知道給我看家護院,可你呢?你對我們做過什麽?你搶我姻緣,害得阿時锒铛入獄,害得我母親至今卧病不起。”
梁又薇越說越氣憤,她的不幸皆來源于蔣姒,如果沒有蔣姒這個掃把星,她想她的人生一定會過得比現在好。
“搶你姻緣?這段姻緣本就屬于姒姒,何來搶一說?當初和謝家訂下婚約的人是姒姒的母親梁沐晴,梁家真正的大小姐,至于你的母親梁文清,她才是真正的白眼狼,嫉妒成性,對自己的妹妹痛下狠手,百般排擠。”
寧其臻确實看不上梁文清母女,為了個男人争來奪去,因為自卑,所以便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人都虧欠了她。
“沐晴姐當年對你母親百般容忍,無論她做了多麽過分的事,沐晴姐都沒有對她有過半分的不滿,反倒是處處忍讓,而你母親,她不識好歹,心胸狹窄,錯把旁人的好心當成驢肝肺,非但沒有收斂心性,行事反倒愈發猖獗。”
也虧得是他大哥和沐晴姐,宅心仁厚,才願意處處忍讓梁文清,要換做是他,梁文清恐怕早就被他趕出京城了,哪能留到現在?平白招出這許多是非。
“你胡說!”梁又薇從來沒聽說過梁家有這麽個人,她母親梁文清是梁老爺子的獨生女,哪又冒出來個梁沐晴?
梁又薇目眦欲裂,說話愈發難聽,“哦,我知道了,你這麽護着她,該不是你和她有什麽牽扯不清的關系吧?”
莫不是這個男人為了替她開脫,所以在這裏胡說八道。
梁又薇望向謝權,迫切地說:“他們的關系不清不楚,蔣姒的身世都不明不白,謝家怎麽能接受這樣的女人進家門呢?三哥,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是一點情分都沒有了,可你無情我不能無義,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你就相信我一次,不要娶她,可以嗎?”
“梁小姐”謝權神色未變,“我和你沒有青梅之誼,也沒有往昔之約,正如寧先生所言,和我訂下婚約的人,從來都是姒姒,我想娶的人,也只有姒姒。”
梁家對他而言,行若無物。
“不可能,不是這樣的。”
梁又薇根本無法接受這種事實,梁家上下每個人都告訴她,她以後會是謝家未來的女主人,是謝家長孫的未婚妻,謝家的龐大家産,也是她的囊中之物。
所以梁文清對她的要求一直很嚴格,她小時候根本沒有自己的空間,每天都不是學習琴棋書畫,就是學習經商理財,也許是因為繼承了她父親的廢物基因,就算學習良多,也沒有用。
她天生不是這塊材料,公司經營她一竅不通,琴棋書畫也只勉強抓到了點皮毛,只有小提琴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
梁又薇曾經深深憎惡火自己的父親,她不明白梁文清一個大小姐怎麽會看上她父親這種懦弱無能的人,每天除了吃喝嫖賭以外,什麽都不會。
梁又薇一度認為,繼承了這種劣質的基因,是自己完美人生中的最大缺憾。
可她就是再不濟,也在努力學校,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名合格且優秀的謝家女主人。
她為謝權付出了這麽多,現在謝權告訴她,他要娶的人從頭到尾就是蔣姒。
那她這麽多年付出的心血算什麽?一場笑話嗎?
“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梁又薇魔怔了一般,拍着胸口說,“我們的婚事明明是你爺爺親自來梁家訂下的,上京所有人都知道,梁家大小姐才是你未來要娶的人……”
就連外祖也曾經說過以後等她嫁到謝家,讓她收斂脾性,好好為梁、謝兩家的深度合作貢獻一份心力。
要不是蔣姒居心不良步步為營算計于她,要不是外祖偏心,梁家和謝家的這樁聯姻又怎麽會落到蔣姒頭上?
“沒錯,說的是梁家大小姐。”
寧其臻冷聲,“你母親梁文清是梁老爺子和前妻生下來的孩子,生下她的時候,兩人已經離了婚,當時梁老爺子的正頭夫妻是梁沐晴的母親,也就是姒姒的外祖母。”
“你口口聲聲嘲諷姒姒是野種、是私生女,可若根據你的論調來看,你的母親才是真正的私生女。”
“你的父母立身不正,才會教養出你這種陰險毒辣的女兒,小小年紀就知道利用手段毀人名譽。”
“你心心念念的婚事,跟你毫無關系,你卻能如此理直氣壯地将旁人的東西占為己有。”
“倘若不是因為沐晴姐和小權的母親是大學同學,是多年的知己好友,倘若沒有這層關系,你以為還會有這樁婚約?”
梁沐晴和謝權的母親兩人是十多年的朋友,高中同班,大學同校,後來畢了業又差不多同時段結婚,因為這段難得緣分,兩人約定好,如果剛好是一男一女,那就結為夫妻,并且還極其鄭重地交換了信物。
嚴格來說,這樁婚事和謝、梁兩家根本毫無關系。
倘若不是因為梁沐晴,也不會有這樁指腹為婚的婚約。
若不是梁老爺子想和謝家強強聯合,緊抓着這段約定俗成的口頭婚約不放,謝老爺子又是個極其看重諾言的人,這段婚約早就不複存在了。
畢竟……
當初立下婚約的兩人,先後離世。
寧其臻貫來溫潤随和,可如今面對梁又薇卻是言辭犀利,毫不留情面,他委實厭惡這對母女,同樣的貪得無厭,同樣的不知滿足。
梁又薇臉色蒼白,唇瓣嗫嚅了兩下,卻又發不出聲音。
……
同樣陷入混亂的還有蔣姒,她愣神地聽着,仿佛是在聽別人的故事,跟自己毫無關系。
許是見她神色有異,寧其臻收斂了對梁又薇的反感和不滿,目光落在面無血色的小侄女身上,方才巧舌如簧的本事,如今卻是半點都使不出來。
他氣昏了頭,還沒來得及考慮小侄女的感受,就一股腦地将藏在心底多時的秘密吐露了出來。
蔣姒垂着眸,眼底空洞無神。
“謝太太”謝權蹙眉,握住了她冰冷的手,“看着我,不要胡思亂想。”
蔣姒精神恍惚地擡眸,冷不丁對上男人深邃漆黑的雙眸,她怔怔地發問:“你早就知道嗎?”
是了,謝權肯定早就知道。
否則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湊巧的事呢?寧其臻又是大手筆送禮,又是投資她要參演的電影。
謝權沒有隐瞞,沉沉地應了聲:“我知道。”
蔣姒仍是沉默,好像面對這種讓她身心俱疲的事情,除了沉默應對以外,她找不到任何的解決方法。
她很混亂,快要弄不清楚自己是誰了。
這幾天,每個人都在跟她說,她是誰。
說得太多太複雜,衆口铄金,各執一詞,反而擾得她更加錯亂。
蔣姒呆呆站着,瘦弱的身軀仿佛不堪一擊,她恍惚出聲,聲音極輕極淡,“是真的嗎?梁……”
她哽咽了下,嗓音也愈發地澀啞,“梁沐晴真的是我母親嗎?”
這個名字從未在她的人生出現過,她不知道對方長得什麽模樣,也不知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
“嗯”謝權收緊了力道,試圖用這種方式給她一點安全感,“梁伯母是梁老先生的小女兒,也是你的生母。”
“既然如此”蔣姒怔怔地垂眸,目光落在那只握着自己的手上,他的掌心寬厚又溫暖,薄薄的繭抵着掌心軟肉,掌心的溫暖通過相貼的肌膚源源不斷地傳過來,鼻尖驀地湧來一股澀意,嗓音也低低的,悶着聲問出了那個最想知道又最害怕的答案,“她為什麽要抛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