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鳳冠
正月初三, 謝家的聘禮和婚服都送到了寧府公館,聘禮足金擺件高達十餘件,玉器、名家書畫,最為矚目的還是那套龍鳳褂婚服, 采用的是粵繡中最為獨特的技法——釘金繡。
釘金繡以金銀線為主, 頂級繡娘一針一線, 耗費了将近一年多的時間才編制而成,褂面精湛, 刺繡栩栩如生, 龍鳳呈祥寓意祥和。
中式婚禮講究鳳冠霞帔,霞帔采取的是明朝形制,長五尺七寸, 垂着金色的墜子, 蹙金繡雲霞翟紋。
鳳冠是則是足金打造, 點翠、編纂工藝十分複雜,盤鳳卧居,明珠鑲嵌, 流蘇垂直。
光是婚服造價就高達數百萬,鳳冠上鑲嵌的明珠也造價不菲, 是稀世珍寶。
謝妗妗催促着試婚服, 等她穿着婚服出來的時候,寧家人都呆住了。
蔣姒忐忑地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婚服,不安地問:“怎麽了?不好看嗎?”
她沒化妝也沒有做造型,披頭散發的試婚服。
這套婚服奢靡豔麗, 造價不菲, 是謝權特意命人從深灣找到了那位專門訂做龍鳳褂婚服的頂級繡娘, 加價從她手上買下的成品, 因為婚禮倉促,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去量身定做一套。
令她感到驚訝的是尺寸竟然很合适,完全不像是臨時買下來的,倒像是刻意訂做的一樣,三圍極其貼合。
見他們不言不語,她有點擔心是自己穿着很奇怪。
“好看。”
率先出聲的是寧其臻,小侄女繼承了父母的優良基因,甚至比父母的長相還要出衆,穿着銀針金線縫制的婚服,倒襯得那濃顏的五官,愈發明豔動人。
謝妗妗笑道:“我哥哥可真有福氣,娶到了這樣貌美如花的妻子。”
就連一向寡言少語的賀新禹都投來了贊賞的目光,不吝誇贊:“表姐,這婚服很襯你。”
寧昊清也只是笑了笑,蒼白清瘦的臉上露出溫和贊許的笑意。
明岚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裙擺,細細打量了一番自家孫女,就算不施粉黛,也難掩其絕色風華。
她摸着蔣姒的臉頰,既欣慰又不舍道:“姒姒,奶奶真是舍不得讓你這麽早嫁出去。”
“明奶奶,你要是現在說不讓姒姒嫁了,我哥會瘋的,您可不能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啊”
謝妗妗插科打诨,活躍氣氛。
明岚也笑:“好了,知道你一心護着你哥哥,我能攔着姒姒不讓她嫁嗎?她找到了真心待她的人,我高興還來不及。”
“聽到了嗎?明奶奶都松口了,嫂子,你就安心等着我哥哥八擡大轎來娶你進門。”
謝妗妗倒不是真怕明岚扣着人不放,雖然姒姒的身世着實忐忑複雜,站在寧家人的角度來說,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孫女,想多留在身邊幾年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只是寧家和梁家不同,他們不會不顧及蔣姒的想法。
比起自私地一味将姒姒留在身邊陪伴他們,他們更願意看到姒姒能夠獲得她自己想要的幸福。
蔣姒笑容溫婉,看着一大家子人為了她的婚事而忙碌,分明寒冬臘月的霜雪天氣,竟也溫暖如春。
正月初四,蔣姒收到了唐黎發過來的微信通話。
唐黎說她的弟弟已經考上了國內頂級學府華清大學,并且拿到了全額獎學金,如今已經不需要她操心了,母親由弟弟照顧着,她打算等參加完婚禮就到國外求學。
蔣姒打從心底為她高興,唐黎和她一樣,被家庭所累,唯一和她不一樣的是,她的家人也很愛她,互相尊重,彼此包容,所以就算付出也是值得的、有價值的。
不過現在,她也有了同樣愛護她的家人。
唐黎忽地提起:“對了,姒姒,你最近有看新聞嗎?”
“沒有,怎麽了?”
馬上就要辦婚禮了,她沒有心思關注外界的事。
唐黎停頓了片刻,複又說:“好像梁家的什麽項目出現了問題吧,最近鬧得很兇,之前還有工人因為梁家拖欠薪資跳樓自殺,所以才上了新聞,現在外頭議論紛紛,都在唱衰梁家,說梁家已經是強弩之末,要破産了。”
“……”
蔣姒愣了很久。
唐黎也沉吟了幾秒:“姒姒,雖然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你家裏的事,但我和你相處了那麽久,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一點,如今,你已經覓得良人,即将開始新的生活,過去不開心的事也就過去了,不要放在心上。”
“梁家,他們根本不值得你為他們費心”
唐黎怕她會難過,所以從前忍着沒說。
可如今,蔣姒已經有了好歸屬,她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你知道過去我們為什麽混得那麽慘嗎?每次争取的角色,總是臨門一腳的時候,被人踢掉,我先前還以為是趙總搗亂,因為你不聽她的指揮,不受控制,可後來細細打聽才知道,對着劇組施壓的另有其人。”
她也是陰差陽錯之下才偶然得知蔣姒仕途不順,不全是因為運氣,也不是因為藤吉,而是有人在背後搗鬼,刻意打壓。
打壓她的不是旁人,正是最近被卷進了各種負面新聞裏的京城豪門大家族——梁家。
唐黎也不是傻子,她和蔣姒相處了那麽多年,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一點端倪,結合梁家的做派,她頓時腦補出一局狗血大戲。
蔣姒輕輕嗯了聲:“我知道了。”
她沒再繼續梁家的話題,而是和唐黎閑話幾句家常後,結束了通話。
挂完電話,她也沒有過多去想梁家的事,轉眼就忘到了腦後。
只是寧翰博看新聞的時候,恰好蔣姒正在幫助明岚收錄聘禮名單。
電視機裏,本地新聞電視臺正在播放工人跳樓自殺的事,主播口條清晰,吐詞準确,“據報道,梁氏此前因為卷入西京交易事件,涉及到暗箱操作等不規範交易舉措,相關人員已經被傳喚調查,梁氏近日股價大跌,公司內部出現了極大的差亂,底下員工被欠薪長達近三個月的時間,一名員工因梁氏遲遲未按時發放正常薪資,在背負了高額房貸和車貸,讨薪無果的境況下,一時想不開走了極端,梁氏公司門口聚集了大量讨伐薪資的員工,針對梁氏拖欠薪資一事,目前有關部門也已經介入調查。”
……
蔣姒聞聲擡眸看了眼,電視鏡頭已經切換到了梁家公司樓下,大批員工因為被拖欠工資而自發組織起來,在大門口拉起了橫幅,聯合抗議。
明岚也聽到了新聞,她擔憂地看了一眼蔣姒,旋即皺着眉頭提醒:“家裏這麽多事你不幫忙,坐在這裏找什麽清閑?”
寧翰博也注意到了蔣姒,他立刻關了電視,笑着起身:“怪我,腦子糊塗了,姒姒,聘禮對得怎麽樣?要不還是我來寫吧!”
蔣姒剛想說不用,明岚就拍了拍她的肩膀說:“讓你爺爺來吧,他沒別的拿手,就那手毛筆字寫得很好,讓他來記,也省得他成天沒事做,閑得發慌。”
明岚都這麽說了,蔣姒也只好妥協。
見他們這麽緊張自己,回屋前,蔣姒輕輕嘆氣:“奶奶,你們不用如此小心的對待我,我不是易碎的玻璃,而且梁家的事也與我無關,我不在意的。”
她聽到梁家出事,也只是發了下愣,并沒有其他感覺。
梁家如何,跟她有什麽關系呢?她又不是梁家人,梁家也從來沒将她當過人。
對一個視自己如草芥的人家,難不成她還要為他們擔驚受怕,為他們處處着想嗎?她又不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蔣姒回了房間休息,婚服就挂在人形模特架上,鳳冠也打理齊整地擱置在一旁,廳裏堆不下了,所以就連她的房內滿滿當當都是謝家送過來的聘禮首飾。
寧其臻敲門進來時,她正在梳頭發,擡眸見到鏡子裏的人,蔣姒乖巧地喚了聲:“小叔叔。”
寧其臻也笑:“我有打擾到你嗎?”
“沒事,我不忙的。”
得到允許,寧其臻才進屋,他将兩只龍鳳镯放下後,說道:“這是我們寧家世世代代傳下來給兒媳婦的镯子,原本是給了你母親的,只是你母親去世得早,如今,既然你要成婚了,這镯子也應當交由你來保管。”
“可是……”
這不是給兒媳婦的嗎?
“別推脫,給了你,就是你的,你母親的東西交給你這個女兒來保管不是最為合适嗎?我們家主家子嗣不多,大哥去世得早,只剩下你一個寶貝女兒,我沒有結婚的打算,你姑姑也遠嫁海外,她用不到,如今,也只剩你能替他們保管這對镯子了。”
蔣姒沒再拒絕,眼見寧其臻準備離開,她忽地出聲:“小叔叔,梁家的事情你知道內幕嗎?”
寧其臻停頓了一下,“你對梁家還有牽絆嗎?”
她搖頭:“我只是好奇,跟梁家人沒有關系。”
寧其臻放了心,如實相告:“西京的事,是我和小權聯手做的局,引梁家上鈎,當然如果不是梁家人太貪婪,也不會這麽容易就鑽進陷阱。”
嚴格來說,這個計劃的實施者一直都是謝權,就連制定這個計劃的人,也是他。
畢竟最開始拿到西京這塊地皮的人是謝權,他早就知道政府不會在西京動工,所以才假意和梁家尋求合作。
梁家人如果不是太不知足,也不會這麽容易就輕信了他的鬼話,梁家吞下了西京的地,結果紅頭文件一出來,西京成了塊爛地,梁家吐出來也沒人會傻到去接盤,資金被徹底套攏,梁氏內部可不就亂了嗎?
“原來是這樣。”
蔣姒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倒沒有太多其他的反應。
寧其臻詫異:“姒姒,你……一點都不意外嗎?”
“嗯”
梁家人雖然愚鈍無知,但是梁家畢竟根基深固,不會那麽容易就倒下來,如今摧枯拉朽般倒得這麽徹底,跟先前阜陽建設的事如出一轍。
蔣姒笑着溫聲道:“我知道,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