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生命
◎盡頭。◎
在米蘭陪着謝妗妗看完大秀以後, 又被她拉着去購物,硬是在米蘭多耽擱了兩天才離開意大利。
從意大利轉機到了愛爾蘭首都後,在酒店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才轉乘去了她父親留下來的古堡。
在愛爾蘭他們待了一周左右, 幾乎是飛機落地的第二天, 婚紗也被空運過來了。
一開始他們就談好了,應寧家人的要求,婚禮辦兩場,一場在京城, 專門宴請了謝家的親朋好友以及京城的名門貴族, 一場則由寧家人主導, 他們原本是打算在港城辦的, 是蔣姒想到愛爾蘭來, 在父母結婚的地方, 舉辦婚禮。
有過一次辦婚禮的經驗, 這次婚宴辦起來就很輕松了,寧家宴請的都是親友貴客, 安排在愛爾蘭首都的五星酒店入住, 又專門差遣人将婚禮現場布置妥當。
蔣姒每天都在刻苦鑽研法語, 她有恒心也有毅力, 本來還覺得拗口,如今也能和謝權說上兩句日常對話了,只偶爾會鬧出一點詞不達意的笑話, 無傷大雅。
等到婚禮當天,寧家人早早就來了, 她穿着婚紗坐在休息室裏等着, 寧夏過來的時候, 她才剛化好妝。
寧夏打量着她,毫不吝啬地誇贊道:“真漂亮。”
她說着,目光擡起時不慎見到某道身影,笑容瞬間斂了下來。
蔣姒還懵着,忽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夏夏。”
賀聞州陪同明岚過來,目光深沉,始終盯着她不放。
蔣姒起身迎上去,乖巧地喚道:“奶奶”
旋即,她又看了眼賀聞州,禮貌性地颔首:“姑父。”
賀聞州還沒說什麽,寧夏就哼了一聲:“什麽姑父,別亂叫,那可是赫赫有名的賀家大少爺,你啊,得叫他一聲賀叔叔。”
“夏夏”賀聞州好像并不介意她撇清關系的态度,只無奈道:“都這麽久了,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寧夏就是不正眼瞧他,顯然是還在氣頭上。
寧夏冷嘲熱諷道:“我哪敢和賀先生置氣,我算什麽啊?我有這個資格嗎?賀先生,您這話問得當真奇怪。”
賀聞州沉吟:“夏夏,你是我的妻子,怎麽會沒有資格?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你原諒我,好嗎?”
“打住,你少來這套”寧夏仍然不想理會他,“我可不是你妻子。”
“夏夏”賀聞州知道她是在說反話,不由頭疼,“那位女郎我并不認識,設計部新招進來的,連面都沒見過幾次,我不知道她是怎麽弄到了門卡,你應該知道,我心底除了你以外,別無他人。”
“你走的那天,我就已經吩咐人事部開除她了,我和她真的什麽關系都沒有。”
賀聞州百口莫辯,他根本不知道有個什麽女人冒出來給寧夏找不痛快,更不知道寧夏會因為這件事,生氣到連他的解釋都不願意相信。
“跟我有什麽關系”
聽到賀聞州的話,她非但沒有動搖,反而更加生氣,“你想和誰在一起是你的自由,那位女郎長得也不錯,年輕漂亮身材又好。”
寧夏這話說得有點酸,就算是個傻子都聽得出來她是在吃醋。
對方風華正茂,年輕貌美。
不像她,年老色衰。
雖然生了賀新禹積極地維護身材,才不至于走形,可老了就是老了,臉上的膠原蛋白流失,皺紋一條條冒了出來,處處證明,她是真的老了。
無論她多不想承認這個真相,都沒法完全回避這個可怕的現實。
“夏夏,我說過我心裏只有你。”
賀聞州皺着眉頭,神情嚴肅。
他并不介意在旁人面前表露心跡,亦或者說,他根本沒将寧夏以外的人當回事兒。
“你可以生氣,但不能連我對你的感情都一并否認,這些年,我對你如何,你心底應該也清楚。”
賀聞州在遇到這種事時,格外執拗。
他不喜歡這種心意被誤會扭曲的事,所以總會在寧夏發難時,赤誠地袒露自己的內心,讓她明白,自己所愛之人,永遠只有她一人。
“那又怎麽樣”寧夏底氣不足,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喜新厭舊是男人的本性,你沒聽過狗改不了吃屎嗎?如今說得好聽,說得天花亂墜的哄着我。”
“就算現在你沒有變心,那以後呢?等我越來越老了,你不還是會嫌棄??x?我、放棄我嗎?”
賀聞州無奈:“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老了,我也老了呢?我怎麽會有這個心思去招蜂引蝶?只你一個都夠我頭疼了。”
賀聞州和寧夏吵起來不管不顧,旁若無人。
有一種不顧他人死活的架勢。
蔣姒雖不清楚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細細聽下來,感覺問題也不是很大。
她和賀聞州相處的時間并不多,但她的直覺告訴她,賀聞州的确不是那種會輕易出軌的男人。
明岚實在聽不下去了,出聲制止道:“好了,要鬧你們出去鬧,今天是姒姒的婚禮,你們還在這裏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吵了這麽半天,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事,你們也不怕污了旁人耳朵。”
明岚很清楚,她要是再不出聲制止,他們兩人吵起來就是吵到明天早上也不會有結果的。
聞言,寧夏這才不情不願地刮了賀聞州一眼:“要不是看在姒姒的份上,我早就将你轟出去了。”
寧夏說完,歉意地看了眼蔣姒,語氣倒是溫和了不少:“對不起啊,姒姒,我和這個人貫來不合拍,一見面就吵架,讓你煩心啊。”
蔣姒搖頭:“沒有啊,我倒是覺得姑姑和姑父感情很好。”
雖然吵吵鬧鬧的,但是兩個人的心還是在一起的,根本分不開。
寧夏嗤之以鼻:“我和他感情好?他就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他能有什麽感情。”
眼看着寧夏又想和賀聞州吵架,明岚才出聲安排:“行了,怎麽還越說越來勁了?今天這麽忙,外邊叔叔伯伯們都來了,去,你們倆都去前邊幫着你父親和哥哥招呼客人,別什麽事情都不管盡顧着鬥嘴。”
寧夏雖然養得嬌縱,但對父母還是孝順且敬重的,明岚一吩咐,她只好妥協,只是嘴上不饒人道:“我去就是了,您就知道護着他,也不見您心疼一下自己的女兒。”
明岚好氣又好笑:“我就是太心疼你了,才将你養成了現在這副性子,要不是聞州脾氣好,受得了你,你啊,早就被人掃地出門了。”
寧夏瞥了一眼賀聞州,立刻又扭過頭去:“他要是受不了大不了就離婚,什麽掃地出門說得這麽難聽,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明岚握着蔣姒的手笑她:“瞧瞧,你姑姑一把年紀了還跟小姑娘似的,新禹都成年了,眼看就要結婚,要當婆婆的人做事還這麽不沉穩,羞不羞?”
蔣姒也只是笑:“奶奶,姑姑只是性情爽朗,何況姑姑這樣,不恰好證明了姑父對姑姑很好嗎?”
“好啊”寧夏是聽出來了,“連你也幫着他。”
“姑姑,我是實話實說。”
蔣姒笑眼彎彎。
寧夏和賀聞州再怎麽吵架也吵不散,而且看起來賀聞州才是那個每次吵架都會選擇妥協的人。
因為太喜歡了,所以舍不得讓她受委屈。
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寧夏被賀聞州保護得很好嗎?
“算了,我說不過你們,我去前邊幫忙,這總可以了吧?”
寧夏沒好氣地撂下一句,邁腿就往外走,賀聞州朝她們微微點了下頭,随後便跟了上去。
就是走遠了,都能聽見寧夏抱怨的聲音。
大概是賀聞州想去牽她,結果被避開,還被寧夏罵了一頓:“走開,狗男人少碰我。”
賀聞州不知道說了什麽,從他的表情看來,倒不像是在生氣,反而還有點樂在其中的架勢。
等到兩人吵吵鬧鬧的聲音越來越遠,明岚才無奈地笑着說:“你姑姑她就這樣,成天和你姑父置氣,兩人吵了這麽多年,我說讓要是過不下去幹脆就離婚,兩人又不肯,你姑姑她啊,就是個嬌縱脾氣,也只有你姑父受得了她。”
明岚對自己這個女兒是無可奈何,她拿寧夏是半點法子都沒有,每次和賀聞州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置氣了,寧夏就會跑回來,在她耳邊叨叨。
一定要賀聞州回來哄她,哄得她高興了,她才肯大發慈悲地跟着賀聞州回去。
這麽多年來,兩人就一直來回折騰,旁人看累了,他們兩人去樂此不疲,沉浸其中。
這回吵架也是因為賀聞州忘記準備結婚紀念日禮物,寧夏覺得賀聞州是不愛她了,沒将她放在心上所以才會連這麽重要的日子都忘記。
賀聞州那段時間正好在出差,的确是忘了結婚紀念日的事,他是忘了準時送過去,而不是完全沒有準備禮物。
事實上,早在一個月前,賀聞州就已經準備好了禮物,打算在結婚紀念日當天親自送給寧夏。
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他那天忙得昏了頭,也沒記起來紀念日的事,更沒來得及親手将禮物送出去。
更荒唐地是那天他出差,團隊在酒店會議室開了一整天的會,公司新招進來的設計部實習助理,一位來自舊金山的年輕金發女郎,沒有将本職工作做好,反而打起了歪心思。
利用職務之便拿到了他房間的門卡,深更半夜地躲到了他房間浴室洗澡,意欲不軌。
賀聞州那會兒并不在房間,他正在和合作方的負責人開視訊會議。
寧夏為了和他一起度過紀念日的最後兩個小時,搭乘了最近一班飛機千裏迢迢趕過來,結果一按門鈴。
房門打開,站在房間裏等着她的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賀聞州,而是一位裹着浴巾,□□半露,風情萬種的金發女郎。
寧夏的驚喜還沒送出去,就反被賀聞州送上了一份大禮。
她驚怒交加,但良好的教養沒讓她像個潑婦一樣在現場大吵大鬧,她只是冷靜地看了對方一眼,随後問了賀聞州是不是在裏邊。
金發女郎打量着寧夏,極為挑釁:“賀先生很累,他沒有時間見你,有什麽話你可以跟我說,我幫你轉達。”
寧夏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女人,豪門世家裏那些肮髒東西她見多了,都懶得和對方周旋,直接推開擋着門的金發女郎。
進了房間,并未見到賀聞州的身影,她才松了口氣,也大致猜到了金發女郎應該是通過不正當手段進的房間。
寧夏原本因為見到陌生女人出現在賀聞州房間裏的火氣已經散了大半,她并未理會金發女郎在身後叫嚣的聲音,而是直接聯系了前臺,讓酒店的安保人員過來處理。
保安過來将金發女郎帶走時,她吵吵鬧鬧的,動靜不小,整個樓層都是賀聞州團隊的人,有人偷偷看熱鬧,也有人偷偷給賀聞州通風報信。
等到賀聞州回來,金發女郎已經被帶走了,下屬說她走的時候還是裹着浴巾的,其他什麽都沒穿。
寧夏将女郎的衣服扔在垃圾桶裏,坐在房間裏等他的時候,發現她過去送給賀聞州的東西,被金發女郎碰過了,這才真的生了氣。
事後,寧夏就因為這件事和賀聞州吵了一架,她覺得賀聞州不愛她了,所以才連結婚紀念日都能忘記,連她過去送的禮物都這麽不珍惜,任由賀聞州怎麽解釋,她都不聽,氣沖沖地從酒店離開後,就直接收拾了東西回國。
一直鬧到現在,兩個人還別別扭扭的。
“姑姑找到了很愛她的人,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蔣姒也看得出來賀聞州和寧夏心系對方,就算是過了這麽多年,連賀新禹都已經長大成人了,兩人的感情還是一樣穩固堅定,寧夏像個小女生一樣,還會為了這種事争吵,始終保持着熱戀期的心态,這其實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畢竟随着歲月流逝,最初的激情退卻後,難免會對彼此感到厭倦,對這段感情的态度自然也會變得更加懈怠。
愛情可能會轉變成親情,彼此僅僅只靠着那點相處的過往勉強維持着這段關系,如履薄冰。
可是他們不一樣,無論過去了多少年,寧夏和賀聞州還是那樣,從未變過。
明岚溫柔地注視着蔣姒,“那姒姒,你現在幸福嗎?”
蔣姒微怔了一下,旋即淺淺笑着點了下頭:“嗯,我很幸福。”
她什麽都有了。
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滿足。
婚禮開始前,蔣姒坐在休息室裏等了很久,除了明岚以外,幾乎沒有其他人過來。
她已經辦過一次婚禮了,按理說不該這麽緊張才對,可是等到婚禮正式開始,蔣姒還是控制地手腳發慌。
明岚拍了拍她的手,似乎是在鼓勵她。
她的父親已經去世了,寧翰博年事已高,送她出嫁的人選自然落在了寧其臻身上。
城堡禮堂賓客衆多,蔣姒環着寧其臻的胳膊,在他的帶領下緩緩步入婚禮現場。
看着紅毯盡頭的謝權,蔣姒既緊張又開心,她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氣。
寧其臻安慰說:“別怕,我會帶着你走。”
她握着捧花,純白的婚紗曳地,在親朋好友的鼓勵和寧其臻的帶領下,蔣姒緩緩走向紅毯盡頭。
站在那裏等她的男人,身形清越,容色俊美,深邃的眸光溫柔注??x?視着她。
等到了他面前,寧其臻才牽着她的手,放在男人掌心說:“姒姒就交給你了,以後你要好好照顧她。”
“我會的。”
男人許諾。
寧其臻欣慰地笑着,松開了手。
他走到了臺下,站在一旁看的時候,不由恍惚了一瞬,仿佛看到了另一對新人的身影。
站在同樣的位置,臉上幸福的笑容如出一轍。
寧其臻悵然若失地想,如果沐晴姐和大哥還活着,能親眼見到姒姒今日結婚時的情形,那該有多好。
……
神父在念誓詞,他們跟着朗誦。
他們在賓朋滿座的禮堂,在神父的見證下,鄭重且莊嚴地許下對彼此的諾言。
“在上帝的見證下,我鄭重發誓,願意接受她成為我的妻子(丈夫),從今天起,我會愛護她(保護他)、珍惜她(珍視他),事事以她(他)為先,處處以她(他)為重。”
“無論貧窮或富貴、無論疾病或健康,我都會對我的妻子(丈夫)不離不棄,相互扶持、相互理解。”
“終此一生,永遠忠誠。”
說完最後一句,神父說:“恭喜你們,我宣布你們正式結為夫妻。”
神父笑着示意:“新郎,你現在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男人轉身,緩緩撩起了冗長的頭紗,深邃的雙眸清晰映刻着那張明豔清麗的臉,她抿着唇淺笑,纖長卷翹的眼睫微垂着,似是不安,像翕阖的蝶翼輕輕顫了一下。
謝權吻了她額頭、鼻尖,最後才輕輕吻向嘴唇,這次的吻不同以往,沒有摻雜任何的欲望,他細致又輕緩地吻了很久,纏綿悱恻。
“謝太太。”
他撤開時,嗓音喑啞,眸光卻格外地溫柔。
“我會,永遠愛你,直到生命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