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0章 往後

◎餘生。◎

“什麽解決方法?”

蔣姒目前還沒想到什麽好的想法, 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捐款,可惜這只能解燃眉之急,沒法解決最根本的問題。

所以她回來以後一直苦惱于此, 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對那些果農和蔬農來說才是最好的。

果蔬本身就保鮮不易, 運輸過程中也容易損壞, 所以這場雪災對以果蔬生意為主的農民來說,無疑于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們沒辦法應對這麽惡劣極端的天氣帶來的後果,很多原本打算趁着過年期間運往各大生鮮市場的果蔬都爛在了家裏,要不然她白天也不會看到舞團的成員因為擔心家裏的情況, 而痛哭流涕了。

對普通農民來說, 種植業就是他們唯一的發展, 是立身之本, 辛苦勞作了一整年, 結果卻連一點本都賠了進去。

她有心想幫忙, 奈何能力有限, 也想不到多好的法子去幫助他們減輕負擔。

就算籌集了資金,那些錢能分到幾戶人家手裏?還不是治标不治本, 只能一時應急用, 沒法幫他們避免更大的損失。

“你知道蜉蝣文化嗎?”

“蜉蝣文化?”

蔣姒怔了一下, 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一家公司, 這家公司最初就是以孵化游戲主播為主的,算是國內比較早興起的直播公司,旗下主播不少, 不過近幾年受到短視頻平臺的沖擊,多多少少是受到了一點影響的。

“就是那家很有名的直播公司嗎?旗下的蜉蝣app剛興起的時候, 注冊用戶高達千萬。”

現在注冊用戶達千萬不奇怪了, 不過當年蜉蝣的流量是實打實的, 一點水分都沒摻,而且那個時候國內并不是沒有其他直播平臺,但只有蜉蝣做到了家喻戶曉的地步,掀起直播風潮的也是蜉蝣。

蔣姒說:“以前我還看過一些游戲主播的直播。”

蜉蝣也不單純只有游戲直播,還拓展了很多小衆愛好,顏值區、才藝、還有很多小衆愛好,比如傳統手工藝之類的,甚至還有單純的陪聊區。

但是她對這些東西并不感興趣,就連當初去看游戲直播,都還是因為當時有部電競題材的小言作品,唐黎給她争取了一個試鏡機會,她提前做了一下功課,因此去看了幾場原職業電競手退役後在蜉蝣APP上的幾場直播游戲。

只可惜當時雖然她去試鏡的時候,導演和制片方對她很滿意,但臨進組的時候,還是将她換掉了。

“不過這些年短視頻平臺崛起,應該給蜉蝣也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吧?”

短視頻平臺孵化了一批網紅,借用精短快的視頻,利用大數據,抓住用戶所喜歡的東西,精準輸送相關類型的視頻。

短視頻平臺注冊用戶頗多,日均流量極高,如今又趁熱打鐵開創了直播區,不少在短視頻平臺大紅大紫的網紅,會借助平臺的直播區活躍氣氛,拉攏粉絲。

這對蜉蝣來說,應當也是不小的沖擊。

畢竟當初看直播是種很時興的潮流,大家??x?找樂子的方式很局限,如今可不一樣了,沉迷短視頻平臺的人日益增多,對待長視頻,甚至是長達幾個小時的直播不屑一顧。

倒不是不感興趣,而是沒有那個耐性。

接受到的資訊太多,太嘈雜,被五花八門的短視頻內容牢牢抓住了注意力,自然也無暇顧及其他。

大數據監控太厲害了,算法高超,會摸透用戶想看什麽,準确輸送用戶想看的內容,這就算是想戒斷都難。

可以說——

短視頻平臺不止對直播行業造成了一定的影響,就連文娛産業也受到了很大的沖擊。

大家已經習慣了短視頻短小精悍的敘述方式,看電視劇和電影反而覺得不習慣了,更不用說如今版權歸屬難辨清,市場格外混亂,不少為了博關注的解說阿婆主,利用短視頻平臺傳播作品,加點文字敘述解說,就當是自己的原創作品。

版權維護起來,難度極高,大部分公司和個人根本沒時間也沒有精力去維權,只能放任短視頻平臺的不良風氣日漸猖獗。

“嗯”

謝權應了聲。

蔣姒愈發疑惑:“你忽然提蜉蝣是有什麽打算嗎?”

她不懂,謝權為什麽忽然提起蜉蝣這家直播公司。

“蜉蝣最早是一家小型文娛公司,後來才開始做直播,如今蜉蝣拓展業務和購物平臺接口,蜉蝣負責輸送,幫助購物平臺帶動銷量,算是互惠互利,雙贏。”

“你是說……直播帶貨嗎?”

這幾年興起了一種新的直播方式,直播購物,最初只是一些小網紅在做,結果發現這種方式能帶來巨大的利益後,不少頭部網紅和明星紛紛下場試水,在各大平臺直播帶貨帶的飛起。

不過她倒是不知道蜉蝣和購物平臺有合作,很久沒關注過蜉蝣的動向,原來蜉蝣現在路子這麽野的嗎?

以前還只單純是做直播,如今抓住了商機,轉而往其他平臺開始輸送專業人員了?

其實直播帶貨普通人也可以做,只要下功夫,能穩得住場,反應快,對産品夠熟悉,口條清楚就行了,但是培養一位優秀的主播也是需要時間的,在這個快節奏時代,時間是什麽?時間就是金錢。

蜉蝣本身就是專業的直播平臺,平臺注冊的大大小小主播不在少數,擅長的領域各不相同,自然也有口條極好,能夠帶動購物的人才。

蜉蝣和購物平臺達成深度合作,蜉蝣會向平臺輸送專業的人才,相當于蜉蝣是培育基地,而購物平臺就是最佳的試驗場。

平臺入駐的品牌衆多,其中不乏有培育了自己帶貨主播的品牌,但是既然要借助平臺造勢,平臺的頭部主播還是要拉攏的,每年的購物狂歡節,一些品牌都會花費大價錢和頭部主播達成合作關系,讓利些許,以此來帶動銷量。

畢竟頭部主播的人氣流量是可以轉化成實打實的銷量的,只要有利可圖,怎麽都不為過。

“你不會告訴我”蔣姒雖然對這種東西并不關心,但畢竟是大數據時代,她偶爾也會在其他平臺上刷到一些資訊信息,包括一些帶貨的直播。

她自然也知道如今最為賺錢的幾位頭部主播,蔣姒頓了下,試探着說:“那幾位頭部主播是出自蜉蝣吧?”

“謝太太,你很聰明。”

謝權笑意淡淡。

“……”

這跟聰明有什麽關系,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就差直接點破事實,她又不是傻子,能想不到這層關系嗎?

蔣姒只是詫異,就連她都知道那幾位頭部主播的帶貨能力有多強,每年購物節的流水簡直是天文數字,這比他們拍一部戲還要賺錢,拍戲最少也得兩三個月待在劇組哪兒都去不了,拍出來要是效果不好,也得砸在手裏,別說賺錢,可能連投資款都收不回本。

所以很多中低層小明星紛紛下水,開始做起了直播帶貨的生意,好像有一部分藝人主播做得還不錯,帶貨能力雖然比不上頭部主播,但勝在有粉絲基礎在,銷量還是樂觀的。

“你先別急着捧殺我”蔣姒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我還是不懂,你想做什麽?蜉蝣直播帶貨……”

話落,蔣姒忽然怔住,腦海內迅速閃過一個猜測,她愣愣地望向謝權,眼底的疑惑逐漸被驚訝代替。

謝權淡笑:“我沒有捧殺你,我說過謝太太很聰明,你如今不是已經猜到了我要做什麽。”

“……這能行得通嗎?”

蔣姒不太确定地看着謝權問出了聲。

謝權挑眉:“除此以外,謝太太你還有更好的方法?”

蔣姒頓了下,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

她要是有更好的辦法,也不會苦惱這麽久了。

“既然如此,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呢?”

謝權溫聲,“試了總比不試好,結果不會比現在更差。”

如今,她也沒有其他的法子,倒不如死馬當活馬醫,先試試水,萬一能夠帶動銷量呢?

他們如今愁的不就是因為錯失了市場,錯過了最好賣貨的時機,如今想賣也找不到地方賣嗎?

雖然可以和當地的生鮮市場達成合作,只是如今年都過完了購買力也不如年前強,就算他們能等,果蔬也等不了,時間拖得越長,損失只會更大。

想到這些,蔣姒忽地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不過果蔬儲藏本就不易,運輸過程中也難免會出問題,就算開直播帶動銷量,怎麽運輸也是個大問題。”

如果真的能帶動銷量,購買的網友來自五湖四海,他們要寄的地方很多,萬一要是遇上距離遠的,從北到南,普通快遞需要兩到三天,冷藏鏈急送也需要一到兩天的時間,恐怕果蔬會在運輸過程中爛掉。

別到時候沒幫他們賣出多少東西,反倒招來一群罵聲,毀掉了他們的名聲,豈不是得不償失?

“嗯,所以接下來我們要考慮的就是運輸和保存問題。”

謝權神色淡淡,看起來像是已經有了确切的實施方案。

蔣姒斟酌片刻:“你是不是已經有辦法了?”

謝權卻沒再回答,而是漫不經心地撫了撫發頂說:“現在已經很晚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先去休息。”

她頓了下,見男人眸色溫柔似水,她只好将滿腔疑惑吞回肚子裏,輕輕點了下頭:“好吧。”

回國後的這段日子,她過得比從前要更加充實,除了學習以外,還有舞團的事,幾乎将她的時間占據得滿滿當當的。

雖然有點累,但她樂在其中,何況這段日子被謝權壓榨得有點狠,晚上也沒怎麽好好休息,這會兒,她的确是困了。

蔣姒起身,準備回房的時候,連他在幫她收拾資料,她怔了一下說:“你不回房嗎?”

聞言,男人眸色深邃含笑:“謝太太,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回房嗎?我可以理解為這是一種邀請?”

“……”

蔣姒那點難得萌生出來的關心瞬間消散,她面無表情地說:”今日事今日畢,你還是接着工作吧”

她可不想再來一次了,這幾天有點頻率太多了,雖然每次都做好了措施,但措施不是百分百安全的,也有中招的概率。

她不是不願意懷孕生孩子,她也明白謝老爺子年事已高,老人家對孩子的執念是一種未解的迷題。

能理解不代表就要妥協,她現在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迎接一個新生命的到來。

這些事,她從未瞞過謝權,他知道也尊重,結婚這麽長時間了,也只有這幾天過得頻繁了點。

雖說是安全期,但事事都有意外,誰能保證她就百分百不會中獎呢?

蔣姒回了房間休息,關燈之前,她瞥見了先前被她随手擱置在床頭櫃上的相冊。

這相冊是謝老爺子給她的,比起在寧家看到的那兩張照片,謝老爺子給她的相冊更加齊全,幾乎記錄下了謝權成長的每個年齡段,有合照,也有單人照,不過從拍攝角度看來,幾乎都是偷拍。

他總是一個人,跟謝家的其他孩子格格不入,小小的年紀,坐在亭子裏自己下棋,旁人都在玩笑打鬧,對着鏡頭笑得燦爛,只有他漠不關心。

表情冷冷的,很酷,乍一眼看來還以為是他故意耍酷,可仔細看來就會發現,他的眼睛也是空洞的,一點情緒都沒有,像深不見底的黑洞。

就算是和家人的合照,一家人站在一起,他看起來還是孤孤單單的,像一個游離在世界之外的人。

……

再往後翻,就沒幾張謝權的照片了,幾乎都是謝家其他孩子的照片,謝妗妗小時候長得就很漂亮,身後還跟着一個小男孩。

聽謝權說過,這個小男孩就是當初婚禮上的伴郎陳易。

不過這張合照裏也不是只有陳易,還有其他小孩子,她也不認識,而且和謝妗妗離得最近的那道身影還只拍到了一半,隐約能看得出是一位容貌俊秀的小少年。

翻閱了大半本相冊,就好像看到了他們的童年,??x?那個她不曾參與過的世界。

快翻完的時候,她才看到了幾張謝權讀書時期的照片,那會兒應該是剛高中畢業,拍了張畢業合照,熙熙攘攘的人群裏,他最為出挑,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他在讀書時代,應該就很受歡迎,長得好看學習又好,換在任何學校都是最為出衆的存在,少女時期,春心萌動,将他當成幻想的對象也很正常。

蔣姒雖然沒有參與過,但也能根據旁人的描述想象到他那時被人追捧的情形。

她笑了聲,關上了相冊重新放回原處時,從夾縫裏掉出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看上去才兩歲出頭的小女孩穿着羽絨服,眉眼彎彎地看着身旁的小男孩,手裏舉着棉花糖,看那樣子,應該像是想讓小男孩吃。

小男孩表情還是那樣不冷不熱的,看不出太多的情緒,可眉眼又像是在笑,臉部輪廓是柔和的。

她幾乎看了半本相冊,自然知道謝權是很排斥別人接近的,哪怕是親人也不行,這張照片裏,她卻看不到一星半點的排斥,反倒是很縱容對方的靠近。

照片底下有拍攝時間,這應該是她走丢前,和謝權在烏鎮拍的照片,兩人坐在烏篷船上,小小的兩道身影相互依偎着,她舉着棉花糖笑得格外開心。

蔣姒垂眸看着,指尖拂過小男孩溫淡的眉眼,要是她沒有被梁家人丢掉,他們也會一起長大吧?

相冊裏,會保留更多他們一起長大的合照。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

謝權忙完工作進屋,屋子裏的落地燈調得很暗,他過來時,餘光瞥見被随手擱置在櫃子上的相冊,以及那張合照。

謝權眸光微頓,修長如玉的手拾起相片,相片時日久遠,邊角有點泛黃,相片裏的情景卻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從未走遠。

她從雪地裏撿了他回去,也不知道是拿他當玩伴還是零食,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跑過來看他,睡前也要他陪着,一起聽阿姨講故事。

她時時刻刻都要他陪着,無論去哪兒都要拉着他一起。

他并不喜歡吃甜食,覺得甜的東西,口感很膩。

和自己不一樣,她最喜歡的就是甜食,只是阿姨不準她吃太多怕長蛀牙。

大多數時候,她是很乖也很聽話,幾乎不會哭鬧,可有時候也會很叛逆,大人不讓她吃,她就偷吃,每次還會喜滋滋地跟他分享。

……

“這是我走丢之前和你拍的唯一一張照片嗎?”

蔣姒忽然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謝權回過神來,“不是,還有很多。”

她小時候很讨人喜歡,別院的傭人都很喜歡,所以給她拍了很多照片,不過那時候她很喜歡黏着他,所以照片裏也有很多他的身影。

只是,這張合照是他唯一擁有的。

那時候,阿姨說帶他們出去玩,只是那會兒他在烏鎮養了很長時間的病,謝家忽然來人說要接他回去。

他耽擱了一會兒,沒有和她們一起離開。

阿姨從攤子上買了棉花糖,她那麽喜歡吃甜的,一口都沒舍得吃,而是等着他回來。

見到他,小姑娘很乖地說:“哥哥,姒姒沒有偷吃,姒姒很乖,哥哥不要走。”

小姑娘怯生生地望着他,圓溜溜的眸裏藏着不安,他知道,她是聽到了謝家人說的話,他們打算接他回去京城。

小姑娘讨好似地舉着棉花糖,眼圈微微泛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可是,她乖得讓人心疼。

小姑娘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小手過來偷偷握着他的尾指,“哥哥,姒姒會很乖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對着那雙明亮的眼睛,幾乎說不出拒絕的話。

向來無波無瀾的眼底,微微觸動,他沉默地說:“好。”

……

那應該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這張照片也是最後一次合照。

他被連夜接回京城,也沒有來得及和她道別。

他食言了。

臨走之前,管家問他有沒有什麽想要帶走的東西時,他只帶走了這張照片。

……

“真可惜,那些照片都看不到了”

想想都知道那些照片如今在誰手裏。

蔣姒嘆了聲氣。

她遺憾地是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只有謝權一個人記得。

更加遺憾,他們在最早的時間相遇,卻沒有陪伴彼此長大,而是缺席了這麽多年,才僥幸重逢。

她也不是傷春悲秋,就是偶爾不小心在家裏翻到一些清楚刻畫着他們過去的照片時,會有一點難受,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他們一起長大該多好,見證了彼此成長中所有的初體驗,生命裏的第一份悸動。

“沒關系”

謝權将那張照片放回去,黢黑的眼眸被燈光暈染得格外溫柔,“你在我身邊,比什麽都重要。”

“往後的幾十年,我們還會有更多的回憶。”

“謝太太,請多多指教。”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