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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謝某

◎懼內。◎

謝權的行動力很強, 幾乎是第二天就給了她确切的方案,甚至連後續的安排都已經做好了。

“蜉蝣主播會替他們帶貨銷售,容易儲存和運輸的果蔬優先, 不便運輸的果蔬, 一部分會售往當地的農貿市場和大型連鎖水果超市, 剩下的則會銷售到各加工廠,制作成果汁、果幹,這樣既能避免造成浪費,又能夠帶動當地的經濟發展, 尋得一條長期共存的致富路子, 以後他們也無須擔心産品會售賣不出去。”

謝權給出的方案很全面, 他甚至還為他們想到了後路, 能夠和大型加工企業搭成合作關系, 當然要比單純的靠着逢年過節售賣到各農貿市場來得穩定賺錢。

蔣姒很清楚, 如果不是他幫忙牽頭, 那些企業也不會這麽容易松口,畢竟天高海闊, 身居高位的人又怎麽會低頭看見蝼蟻是如何求生的呢?

她聽得腦袋嗡嗡響, 但是有一點她很清楚, 那就是……

謝權他是真心實意在為他們的将來打算的。

她很驚訝:“不過是一個晚上而已, 你就想到了這麽多?”

而且還已經和那些企業取得了聯系,這行動力會不會太強了點?

“謝太太,一個晚上已經夠做很多了。”

“分秒之間, 也能改變更多事。”

謝權笑了聲,言語溫和。

“其實這些年政府致力于扶貧, 大力扶持貧困縣市, 幫助貧困戶脫貧, 我們願意幫忙,他們當地政府也很支持,已經幫忙組建了專業的運輸團隊,也幫我們牽頭找到了當地的市場,協助當地果農和許多攤販達成了合作關系,第一批果蔬已經送到了當地的水果市場和農貿市場。”

比他們更發愁的是當地政府,他們也在想辦法幫忙減少損失,只是這次雪災造成的不是一家兩家的小損失而已,很多村鎮都受到了影響,就算有心,也沒法一下幫助到那麽多果農。

何況果蔬又極難儲存,拖延的時間稍長一點,會造成的損失不可計數。

所以當得知謝權願意幫忙的時候,當地政府極為開心,并且主動攬下了打包運輸和售後的工作。

“謝太太,我們還得過去實地考察。”

如果要和企業達成長期合作的關系,要确認的事情很多,免不了得過去實地查勘一番。

“好”蔣姒一口答應,只要能夠幫到他們,她沒有任何異議。

她問:“我們什麽時候過去?明天嗎?”

“讓阿姨幫你簡單收拾兩件衣服,我們下午就過去。”

謝權不止安排好了所有的事,連機票都讓助理訂好了。

就像他說的一樣,分秒必争。

蔣姒也是直到今天才發現謝權在工作上雷厲風行的做派,也難怪謝老爺子可以放心地将謝家這個攤子交給他。

普通人才剛想到的事情,他就已經安排下去了。

光是這種講究效率的執行力,就已經能秒殺很多人了。

……

他們的航班是下午兩點半的,從京城直飛過去,下午四點的時候,飛機落地。

得知他們要過來考察實際情況,當地政府和當地村幹部組織了人員過來接機。

一落地,在機場就見到了舉牌等他們的人。

上前來和謝權打招呼的人看着瘦瘦弱弱的,皮膚曬得黢黑,戴着一幅眼鏡,書生氣很濃。

“您就是謝先生吧?幸會幸會,歡迎你來到我們霖鎮。”

對方伸出了手來,謝權面不改色地回握。

“這位一定是您的太太吧”

對方一下就将話題扯到了蔣姒身上,“感謝您,為了我們霖鎮所做出的貢獻,先前您舞團捐贈過來的救助資金,我們已經發放到各村各戶了,您真是人美心善的大善人,和謝先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x?看着像個文靜書生,說話卻是一套接一套的。

蔣姒微微詫異,她的确是給霖鎮的受災農民捐贈了一筆救助金,不過她捐贈的時候是以舞團名名義捐出去的,對方竟然知道自己就是舞團背後的老板……

她轉念一想,目光不确定地望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見他神色如常,倒也不好再問了。

“兩位是要先去酒店放行李,還是先跟我過去村裏看看?”

“先去村裏吧”

蔣姒替他出聲。

以謝權那種性格,那麽強的事業心,肯定是想一落地就過去看看情況的。

“那好,跟我來吧,車子停在負一樓。”

對方說着,便指引着他們往前走。

……

霖鎮比較偏僻,撐死最多也只能算是個八線小城市,先前是以制造業為主的,後來人口流失嚴重,不少年輕人都選擇出門去更遠的地方打工,一家人聚少離多,經濟也格外蕭條。

直到前些年政府大力開發,吸引了不少大型企業入駐,給霖鎮的老百姓創造了不少的就業崗位。

不用背井離鄉出去賺錢,而是在家門口就能将錢給賺了,這對很多原本就不舍得離開太選的打工仔來說,無疑于是天大的福音。

所以這兩年霖鎮的經濟也逐步開始複蘇,從最初的負增長,到逐年增長利潤,現在已經擺脫了最開始的“貧困縣”的稱呼。

不過去年那場雪災,的确是給了他們不小的打擊。

去村裏的路上,蔣姒得知了戴着眼鏡的那位就是這次受災最嚴重的那個村的村支書記,他姓楊,楊書記很善談,一路上跟他們說了不少霖鎮的風土人情,還談到了自己是如何來到霖鎮的。

他說:“我就是霖鎮人,以前在霖鎮讀書的時候,每年寒暑假還得跟着父母下田耕種,雖然很累,但也不失為是一種童年樂趣。”

“不過現在都是半機械化耕種收割,不像從前那樣需要背朝黃土面朝土地,累死累活的待在田裏幹活了,現在霖鎮很多戶農家都種植了自己的果林。”

“原本利潤可觀,每到年底,大家也能賺點錢過個好年,天災人禍,不可避免,我們雖然有應對危機的心理準備,但是這次受災群衆太多了,想幫也幫不過來。”

主要是貨物堆積起來數量龐大,他們一時間沒辦法将這麽多貨物全都銷售出去。

偏偏又都是不能儲存的果蔬産品,他們協調也需要時間,正急得焦頭爛額之際,謝權他們就來了。

主動幫助他們和企業牽線不說,還替他們談妥了條件。

“這次,真是要感謝你們,要不是兩位主動幫忙,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受災的都是普通農民,根本不具備承擔後果的能力。

沒了錢,沒了收入,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是致命打擊。

所以,謝權的幫忙對他們來說,無疑于是雪中送炭。

“不必在意,是我的太太她知道了貴地的事,日夜擔憂,才提出要過來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能幫到你們的事。”

謝權三言兩語,就将功勞都挑到了蔣姒身上。

蔣姒怔了一下,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謝權。

男人容色淡淡,平靜如常。

楊書記很真誠地感謝:“原來是這樣,那我先替大家謝謝蔣小姐如此挂念,還幫我們做了這麽多,您能來霖縣看看,是我們的榮幸。”

蔣姒不太自在地扯着唇角笑了笑,沒底氣得很。

這事跟她要說沒關系吧,又不盡然,可要說關系多大,又不至于,她雖然很關心霖縣城的情況,但是她的能力有限,幫不了太多。

這些法子都是謝權想出來的,也是他幫忙牽頭,那些企業才注意到了霖縣這個小縣市。

要沒有他從中斡旋,那些大企業又怎麽會這麽容易松口?

蔣姒心虛之際,車子停了下來。

楊書記帶他們過來的是當地最大的種植基地,下了車後,種植基地的負責人也過來了,在楊書記的介紹下,雙方匆匆打了個招呼。

楊書記說:“這裏是霖鎮最大的果蔬種植基地,全是政府重點關注的項目,有不少村民在這裏打工幫忙,這次受雪災影響最大的,也是這裏。”

楊書記介紹了一下基地的項目,這裏原本就是兩個村共同投資的項目,不少村民都有份,這裏的果蔬産量很高,以往有政府幫忙,加上道路暢通,每年年底都能順利銷售出去,不過也不會售賣到很遠的地方,最多只售到了臨近的城市。

僅是這樣,也足夠大家保證基本收益了,每年賺了錢,基地都會給村民發放分紅補貼,原本沒有出錢出地的,就選擇來這裏打工,固定工資待遇也可以。

直到去年年底那場大雪下來,封鎖了道路,種植基地的果蔬作物沒辦法如約銷售到臨近城市,貨物造成了堆積,已經有不少的果蔬産品因為儲存的時間太長而腐爛,給當地果農造成了不小的經濟損失。

照這樣下去,這個基地明年還有沒有足夠的資金支持還是個問題。

“謝先生,如果您和那些企業已經談好了,由我們霖縣來提供原材料加工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才好。”

楊書記最頭疼的就是如何處理積壓下來的貨物,已經開春了,有些果蔬壓根儲存那麽長的時間,再等下去,損失只會越來越大,他也不是沒有找過當地的企業幫忙。

不過當地企業以制造業為主,食品加工倒是少,就算有也是做精加工食品的。

倒是有兩家鄰城的小型加工廠願意買他們的水果,可是他們工廠規模小,也不需要那麽多的原材料,所以就算他們東銷銷以西賣賣,也只是盡可能地減少了損失,沒辦法将所有堆積下來的果蔬全部銷售出去。

這位謝先生就不一樣了,他給他們找到的是幾家大型食品加工企業,其中不乏家喻戶曉的果汁品牌、零食品牌等等。

大企業需要的原材料遠不是小型食品加工廠可以比的,如果真的能夠順利達成合作,那麽他們積累下來的果蔬庫存幾乎都能順利銷售出去。

不止如此,他們未來也不需要擔心銷量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合同能不能夠順利簽下來。

楊書記很熱情地給他們介紹了基地目前的情況,還有積壓下來的果蔬産品有多少。

蔣姒任由謝權牽着,在果園裏逛了一圈,其實現在都講究科學培育種植,這樣既能夠保證産量,又能減免規避掉一些不必要的損害,

她全程在聽,安靜地充當了一個聆聽者的角色。

楊書記和他們介紹了很多,謝權也淡淡地問了幾個問題,最後從基地裏出來的時候,楊書記又邀請他們去了當地的農家樂吃飯。

農家樂有魚塘,聽說有不少釣魚愛好者會到這裏來釣魚,釣上來以後,可以自己烹饪也可以交給廚子做,只需要給一點加工費就行。

不止如此,附近還有一片大的草莓園,聽說每年夏季有不少老師會組織學生過來采摘草莓,順帶在這裏吃頓飯。

要她說這家店的老板也是個經商人才,盡可能地将利益最大化,方方面面考慮齊全,也難怪來這裏的人絡繹不絕,生意紅紅火火。

農家樂的老板是一位年輕的女人,她端着魚上桌,熱氣騰騰的奶白色魚湯,看着就鮮嫩肥美。

楊書記顯然是常客,和老板娘熟悉得很,“這是我爸今天早上釣的那條嗎?”

老板娘笑着說:“哪能啊,叔叔好不容易釣到一條二十斤的大魚,早上就扛着沿路走回去了,這條啊,是我剛剛讓人從魚塘裏抓上來的。”

說着,老板娘又很親熱地望着蔣姒說:“妹子,你可得多喝點,這魚是我們自己喂養的,不像市場裏買的魚那麽腥,肉嫩得很,這湯啊,也吊了很久,很鮮的,女孩子多喝點魚湯對皮膚好。”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楊書記笑着拆臺,“魚湯可沒有什麽明确的蛋白質價值,反倒是嘌呤高,尿酸高的人,常喝有痛風的風險。”

老板娘嗔了他一眼,故作生氣:“那你來得這麽勤快,我怎麽沒見你痛風?”

“這不一樣,我身體健康。”

“下次別來了,以後我可不做你的生意,萬一哪天你身體不好了,不得怪到我頭上,說我這是家黑店,害了你?”

楊書記又讪讪地笑:“适量喝沒事兒,我哪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這麽多人在呢,還有外地來的貴客,你給我點面子。”

“奇了,你一個大男人還要我給你面子。”

“也就是看在貴客臨門的份上,要不然我早就将你轟出門了。”

楊書記說一句,老板娘就回嗆兩句。

楊書記憋得一張臉通紅,也沒話好說。

跟着楊書記的其他人笑着和他們解釋:“謝先生,謝太太別見怪,他們就是這樣的,一見面就吵,挂着那層窗戶紙舍不得戳破。”

蔣姒看了看佯裝生氣的老板娘,又看??x?了眼默不作聲的楊書記。

楊書記皮膚黑,都能看出來臉紅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兩人之間湧動的暧昧情愫,也就差把話挑明了。

好在老板娘沒繼續擠兌楊書記,被店裏的服務員叫了聲後,轉身出了房間去大廳忙了。

憋着一口氣的楊書記才終于放松下來,臉上的紅暈漸漸淡了下去。

席間,有人給他們敬酒,謝權沒喝而是擋了杯,整個人閑散地靠着椅背,清漠的眉眼透着幾分漫不經心道:“抱歉,我太太聞不得酒味。”

那人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還是沒長腦子,大笑道:“原來謝先生也是個懼內的妻管嚴”

這話本來是調侃,不過聽起來就有點讓人不舒坦。

“懼內”這詞是褒還是貶,全看當下語境,對方并未有惡意,只是他們并不熟,在這樣的場合說出來,就不太妥當了。

那人大概也是意識到了,打了個酒嗝有點尴尬,正舉着酒杯想說點什麽挽回一下。

就見坐在主位上的年輕男人,襯衫解開了三分,過于俊美的眉眼在燈光的映照下光華千轉,他本是那種看着就禁欲冷清的長相,情緒極淡,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那副模樣,好像對什麽都不在乎。

正是因為這樣,旁人對他才多了幾分忌憚,摸不清情緒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得罪了對方,更不知道對方是喜是怒。

有可能在不知不覺就開罪了對方,更何況謝權他們今天本來就是為了解決當地果農難題才來,有些人喝了點酒分不清東南西北了,酒桌文化的醜陋舊習,催化了某些人性中醜陋的一面,挑起了不必要的矛盾。

楊書記也被灌了兩杯白酒,不過他酒量還可以,撐得住,就是頭有點暈,這會兒他不止頭暈還頭疼得厲害,唯恐開罪了對方。

剛想說兩句打個圓場,将話題挑過去。

就聽男人淡淡地笑了聲,坦然自若地應了聲:“謝某的确懼內。”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就好像這是一件光榮到值得慶祝的事情。

謝權漫不經心地轉動着手上的戒指說:“我太太她身體不好,對氣味很敏感,聞不得煙酒味,為人夫婿,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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