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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

原國。

斷皇爺府內的大總管斐思年,在看完手中的加急信帖後,擡首迎上斐然憂心的臉龐。

「三弟,你很擔心?」

「北蒙即将內亂,要不要派人去接應容止?」斐然為他奉上一盞香茗,順手幫他整理一下堆了滿桌的公文。

斐思年揺首,拉着他一塊兒坐下,「不必了,納蘭先生說此事就交由黃金門代勞。」

「黃金門?」那個蓬萊在上繳了今年度的稅金後,不是已經同他們翻臉了嗎?他記得蓬萊那只鐵公雞還說,往後打死他也不再與他們皇爺府有所往來。

斐思年笑得很有把握,「放心,這回他們會插手的。」

實際上,在接到了斐思年的飛鴿傳信後,蓬萊他是不插手也不行。

一掌拍碎了早就不堪他虐待的書案,蓬萊怒焰滔天地來回在書齋內走着,每踏出重重的一步,就将青金石所制的地板給踩出一道裂痕。

好久沒見他又這麽抓狂了,容易怕怕地縮在一角,膽戰心驚地看他在房內大肆破壞。

「二師兄息怒啊……」

正愁找不到人發洩的蓬萊一把将他揪過來,「老五!」

「小、小的在……」容易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瞬也不瞬地對上他那雙正噴火的火龍眼。

「速速去把小八那小子給我帶回來!」

他愣了愣,「咦,可四師姊不是已經去了嗎?」光她一人還搞不定?北蒙國的事有這麽麻煩?

在這節骨眼當頭,蓬萊壓根就不聽任何推拒之詞,他緩緩收緊了手中的力道。

差點就被勒死的容易趕緊點頭,「我去,我這就去!」

吓跑了容易,也暫時消滅了腹中的怒火後,總算鎮定下來的蓬萊一反前态,苦苦皺着張臉,步伐沉重地步出書齋往後山佛堂的方向走。

随着離佛堂的距離愈來愈近,蓬萊的腳下就像拖了千斤重擔,愈來愈是走不動,可不得不面對現實的他最終還是爬上了後山,規規矩矩地站在佛堂大門前,只是,任憑他挖空了腦袋想了老半天,他還是不知該怎麽說才好。

佛堂內的男子早就察覺到他的到來,似是早就料到了般地開口。

「小八做了何事?」

「他……」這種家醜到底該不該說?

算了,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該來的總躲不過,他、他……豁出去就是。

蓬萊狠狠閉上眼,「他嫁人了。」佛祖保佑,他只是個來報訊的,千萬不要連累他呀。

「嫁人?」

佛堂內男子的音調驀地變得恐怖陰沉,一陣難以抵擋的寒意緩緩自屋內漫出,蓬萊欲哭無淚地看着眼前的佛堂大門,飛快地 被凍上了一層結實的寒霜不說,就連他腳下所站的地方也都開始結冰。

他硬着頭皮再道:「對……」

「那小子回來後知會我一聲。」

「大師兄?」被凍得瑟瑟發抖的蓬萊不安地擡起頭。

「既然那麽愛扮女人,他就一輩子都當女人吧。」

暖氣融融、再舒适不過的七公子新房內,月穹端坐在客座軟軟的坐榻上,兩眼眨也不眨地望着坐在床邊那對狀似親密的小夫妻。

她抽着嘴角,「這是……」

「我相公。」莫追環着容止的腰,一手指着靠在他肩上氣色很不好的她。

「他是……」

「我娘子。」容止帶着淺淺的笑意向來人介紹。

「我娶了他。」她答得很理所當然。

「我嫁了她。」他已經自暴自棄成自然了。

月穹起身就走,「告辭。」

「師姊!」莫追忙不疊地追上去拉住救命大仙。

已經翻不動白眼的月穹,恨鐵不成鋼地往他的頂上敲過去。

「臭小子給我住嘴!」不長進的東西,叫他娶門媳婦回家,他卻是嫁了自己?他可真給他們師門長臉啊。

莫追眼中淚光閃爍,「師姊……」

容止微喘地一手撫着胸口,方要起身為莫追說幾句話,月穹已一陣風似地刮到她的面前,兩手捧着她的臉龐,認真地看了一會兒後,她的眼中似閃過了什麽,但她随即将它掩下。

「小妞,你真想不開的娶了我家的臭小子?」那個不要臉也不要皮的師弟……她消受得起?

容止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嗯。」

「委屈你了。」月穹感慨地拍拍她的肩,不一會兒,月穹速速換上了熱情的笑臉,自懷中掏出本書遞給她,「來來來,這是師姊給你的見面禮!」

容止伸手接過,随意翻開一頁,平鋪直敘地念出書頁上的某段文字。

「彭員外低首以嘴叨走豔二娘水色的肚兜,兩手下了狠勁死命搓揉着她胸前的紅櫻,在她受不住地嬌聲嘤啼時……一把将她的一雙小腳給扛至肩頭上?」

「……」在場的莫追突然很想挖個地洞鑽。

「你覺得如何?」月穹笑咪咪地眨着眼,一臉期待地問。

容止頓了頓,面不改色地評論。

「很……出色。」他這師姊的興趣未免也太與衆不同了吧?

「就知道你有眼力!」月穹心情飛揚地握住她日漸枯瘦的手腕,「聽小八說你中毒了?別怕別怕,師姊我這就幫你瞧瞧。」一聽到事情有譜了,莫追這會兒也不管那個四師姊是不是二師兄口中的家醜了,他快步過去扶着容止坐好,掏出袖中的帕巾 邊拭去她額上的冷汗邊看向把脈的月穹。

「如何?」

月穹果然如莫追所料,根本就沒把這點毒給看在眼底,「能解,不過解毒的過程有點長,得要有耐心才成。」

莫追放心地吐了口大氣,「能解就好……」

「先吞了這顆藥,明日我就開始幫你解毒。」月穹自懷中掏出個小藥盒,取出一枚她親制的丹藥,決定先幫她修複經脈的損傷。

容止毫不猶豫地張口服下,沒想到那藥入口即化,不過一會兒,她就把頭垂靠在莫追的頸間,眼皮沉重得根本就睜不開。

「小八,跟我過來一下。」在莫追把她打點好睡妥後,月穹一臉正經地朝他勾着手指。

「師姊?」他走出內室關上房門,有些不解于她面上凝重的神色。

她蹙着柳眉,「我怎麽覺得……你家相公跟某人這麽像呢?」虧這小子日夜都與容止處在一塊兒,難道他都沒發現嗎?

「像誰?」

「老五。」

莫追怔怔地站在原地,一直以來就只認眼不認臉的他,經她提醒,這才發覺他究竟忽略了些什麽。

「你這麽一說,她……」他不禁開始回想起容止那張小臉蛋上的輪廓。

月穹直接替他回答,「還真像是嬌小秀氣又女人化的老五是不?」打從一見面起,她就覺得容止與那個容易,不僅是名字像,就連五官也無一不像。

他倆不約而同地沉默了很久,接着若有所思地對上對方的眼睛。

「我記得,五師兄他……」莫追遲疑地開口。

「有個從小就被賣掉的妹子。」月穹嘆口氣,一想到早些年容易為了找妹妹,找得都快只剩半條命,就打心底覺得不忍。

「那個妹子……」

她記得很清楚,容易是怎麽再三向他們交代的,「左耳後有個紅痣,頸子右邊上有兩顆黑痣,右大腿上有被狗咬過的葉狀疤痕。」

「她的年紀……」

「比老五小四載,今年應是二十二歲。」

莫追側過臉看向內室的門扇,回想起容止是如何對待那個只是任務上的大哥燕磊,以及她又是如何不舍于她與燕磊的兄弟之情,更不要說,她是為了什麽而放棄了大好年華,義無反思地入了納蘭先生的旗下,投身至內間這一個要命行業。

他沙啞地道:「我聽她說,她在找她失散多年的兄長。」

月穹眼睛一亮,「她兄長叫什麽來着?」

「沒說。」莫追的心中早與她一般篤定,「不過,我想應當是八九不離十。」

站在門前的師姊弟倆,互看一眼後,不約而同地輕推開內室的門扇,蹑手蹑腳地來到因服了藥而睡着的容止面前,先是确認過她的耳後和頸間,接着,他倆被難住了。

看着那床蓋住她周身的錦被,莫追難得有種進退不得的感覺。

「……你掀還是我掀?」他要看了她的大腿那事情就大條了……容止若是知情,不掐死他也會打死他。

月穹推得一幹二浄,「她不是你家相公?」

「可我們又還沒煮飯……」他猶推托着,在月穹一記殺人式的眼神刮過來時趕緊改口,「我掀就我掀。」

坐在床邊輕柔揭開厚厚的錦被,莫追看了看她身上那一襲男式長衫,怕她會被凍着,動作快速地拉開她的衫子,正想卷起她棉褲的褲腳時,一柄涼涼的短刀突然抵上他的腰際正下方。

「……想讓我廢了你嗎?」容止勉力睜開眼,火氣旺旺地瞪着自家擾人清夢的娘子。

「你不是睡過去了?」她的刀尖就不能換個地方擺嗎?那個地方很危險好不好?當心她往後不幸福。

她強撐着眼,「讓你日後不能人道的這點意志力我還有。」

莫追試圖向她解釋,「咳,其實我只是想……」

「非禮一下?」很遺憾睡不飽的某人永遠都只會先往最壞的方向想。

「不,我是--」

「猥亵賞玩一番?」她記得那位四師姊給她的睡前讀物可精采了。

莫追漲紅了臉,「我哪是那種--」

「滾,同你家師姊讨論小黃書去,別吵相公我睡覺!」容止也不給他辯解的餘地,挪開短刀後就一腳把他給踹下床。

當容止翻了個身再次睡過去後,莫追一手撫着面上鮮辣出爐的腳印子,兩眼對上一臉要笑不笑的月穹。

「師姊……」

「不用看了,那種一模一祥的起床氣,就是她了。」

閉門謝客的靖遠侯府,近來安靜得有些不同往常,但左右鄰居皆沒人上門找過原因,就連燕磊朝中的同僚也沒來探望一下請了病假的燕磊。在這隆冬時分,外頭紛飛的大雪,徹底的掩蓋住了朝中各異的人心,也凍涼了燕磊那顆忠君愛國的心。

很可惜容止沒時間去安慰一下從鬼關門前撿回一命的燕磊,更沒空跟他解釋慕殇為何會在宮中安排了高手想要他的命,因月穹已經開始着手為她解毒了。打從她服下了第一劑的藥引起,她不是成日都在昏睡,就是醒來一口口地吐着漆黑的毒血。

為此,心急的莫追不只一次揪着月穹的衣領,也不只一次被月穹給揍扁扔在角落邊。

偷渡進府內,目前藏身于七公子新房中的月穹,總覺得她愈來愈不認識這個小八師弟了。

瞧瞧,這宜室宜家的好媳婦是打哪來的呀?

殷勤服侍自家相公吃飯、喂藥、穿衣等等,事事不假手他人不說,他就連陪笑陪床還有陪睡這事也都幹上了,整夜當自個兒是發熱的暖爐,将怕冷又受不了解毒痛苦的容止給抱在懷中哄着,只要她不适地輕輕哼個一聲,他就馬上自睡夢中醒來,非要等她睡着了後才肯跟着閉眼。

「小八,你真想帶她回師門?」月穹兩手環着胸,靠站在小廚房的門邊,淡淡問着那個又在洗手做羹湯的莫追。

「我都嫁她了。」莫追正熬着容止消夜該用的小米粥,在聽了她的話後,他合上了大鍋的蓋子,蹲下身子查看底下的竈火。

「正經些。」

他搔着發,「沒法子,誰教我遇上了?」不然能怎麽辦?

月穹有些懷疑,「真喜歡她?」

喜歡嗎?

老實說,他也不知道。

他盯着竈中火舌舔上幹柴後歡欣跳躍的火光,仿佛就像看到了,容止以往只要又給他下絆子得逞之後,她面上就會漾出的得意笑臉,而那時的她,很耀眼,也很令人難以挪開雙眸。

可自她病了後,以往曾在他倆間說來再尋常不過的一道風景,就都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回憶。

如今的容止,不再時不時地與他吵嘴擡杠,她不會陪着他一塊兒演戲,她甚至沒有力氣指揮他去扮什麽奶娘小厮或柔兒,她變得蒼白、變得孱弱,那雙他總認為精明靈動的眼眸,近來,也總是沉沉地合上。

這令他心慌。

守在她的病榻邊,他時常在夜半不眠吋分,看着床上那個若是沒有他在身邊,恐怕早就賠上性命,去了下頭的人兒。他總是邊摩挲着她冰涼的小手邊在想,在她的身上,究竟有什麽特殊的因素吸引着他?為什麽,她就是那麽那麽的……教他放不開。

他老是告訴自己,其實他只是很懷念從前相處的那段日子,難得有個知心人,他自然是視她如己,為她想為她念。可他挪不開的目光,和她淺淺的呼吸,似乎都在告訴他,并不只是這祥的。

或許對他來說,這不是什麽喜不喜歡的問題,他們兩人之間的相處,也不是簡單的喜歡或愛就能輕易衡量的。

他只知,在她的身邊,他開心。

在月穹追問的目光下,莫追斂了斂四處漫游的心神,以火鉗撥了撥竈內的柴火,喃喃低聲說着。

「她……很有趣,同她在一塊兒,日子從不會無聊。」

月穹拍着他的腦袋瓜,「待老五知道你嫁了他妹子後會更有趣。」

一想起自家追殺他有好些年的五師兄,早有覺悟的莫追便不禁有些頭疼。

「小八,我再問你一回,你真要帶她回去?」月穹幹脆在他的身邊蹲下,在竈前伸出兩手烘烤着。

「嗯,在她身邊不會空虛寂寞。」既然丢開會擔心,放下又會煩惱,他還能不把她給收了擱在身邊?

月穹斜斜睨他一眼,「你是怨婦了多久?」

「感覺,這是一種感覺你明不明白?」他攤着兩掌,很認真地希望她能理解。

「不明白。」

他挖空了腦袋,結結巴巴地湊出一句,「就是……就是感覺在她身邊很快活。」

她不客氣地賞他一句,「你被虐上瘾了?」扮完下人扮媳婦,還很快活?這是病,還沒得治啊。

「吃得苦中苦……」莫追一臉尴尬,頻轉着十指。

「嗯?」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他兩眼左看右看就是沒法看向她。

「喔?」

被瞧得一臉不自在的莫追口氣很沖地道:「哎,反正我樂我的,你管那麽寬做什麽?」

「別忘了她可是那個姓納蘭的人。」月穹不禁要提醒他一下,「你想挖納蘭先生的牆角?」

莫追就是想後悔也早就來不及了,「我挖都挖了……」

她不疾不徐奉上致命一擊,「不怕納蘭先生對付完二師兄後,二師兄接着就回過頭來拆了你洩憤?」

想到那個專為斷皇爺出主意的納蘭先生,這些年來從他們師門挖走多少稅收,并與師門結下多少不共戴天的梁子後,自家二師兄又是如何千方百計地想留下那些錢……莫追就覺得自個兒的脖子有些涼。

他抖了抖身子,「師姊……」

「別看我,到時我是絕對不會伸手救你的。」

他沮喪地垂下兩肩,「眼下她跟不跟我回去都還是一回事呢。」想得那麽遠有什麽用?那女人一心一地的不肯負責任才教他發愁。

「怎麽,你魅力不夠大?」月穹眼中盛滿了訝然,「她沒迷上你?」他素來騙人的皮相居然不管用了?怪了,在看過小八的真面目後,容止居然沒被他這張又俊又嫩的臉給迷住?

莫追心酸地揺首,早在見識過七公子強大的魅力後,他這點小小的美色,人家又哪會看得上眼?

月穹一手搭上他的肩頭,「真想把她拐回家?」其實這件婚事她也滿樂觀其成的,畢竟是老五的妹子嘛,親上加親也不賴。

「她這祥……我不放心。」那女人,心軟得跟什麽似的,再多幾個燕磊,早晚她有天會折在這個行業裏,他不替她的小命看着點還能怎麽辦?

「那就去拐吧。」她說做就做地幫他熄了竈火。

「怎麽拐?」他莫名其妙地被她快速拖走。

生來就是個急性子的月穹,實在是見不得莫追的苦瓜臉祥,也對容止那副好似有所覺、又像是裝作什麽都沒瞧見的祥子很在意,所以她就直接将莫追拖回房內,站在容止的床前盯着她直瞧。

剛睡醒的容止茫然地眨着眼。

「你們這麽瞧着我是什麽意思?」怎麽一醒來床前就有兩尊睜大眼的門神?

「雖然這事我很不想說,可是又不能漠視了你的權益,所以小八的相公,我得趕緊帶你回去磕頭。」月穹一臉痛苦的向她承認,在說這話時,那神情就好像在割她的肉似的。

「為何?」好端端的,她沒事去他的師門磕什麽頭?

「你不是嫁給我小師弟了嗎?」

「是我娶了他。」這點很重要。

月穹擺擺手,「這我不管,我只問你,你倆是不是拜過了堂?」

「是又如何?反正是作假,當不得真的。」容止不解地看向一臉不滿的莫追。

「錯,就算是假的也要當是真的!」月穹一手轉過她的臉,大義凜然地對她說。

「啊?」

月穹揚起一拳,「只要進了我家的家門,你就有資格分一杯羹!」

「分……什麽?」容止被她給繞暈了。

「你愛不愛錢?」月穹這才開始她的勾引大計。

「世上何人不愛?」

她再接再厲,「那愛不愛黃金?」

「那是自然。」這不廢話?

「那……愛不愛金山?」月穹拉長了音調,兩眼好不賊亮亮的。

容止差點被口水給嗆岔了氣,莫追邊上前拍撫着她的背邊幫她倒了杯水潤潤喉。

「金山?」她挨着莫追的肩,詫異地問。

莫追不得不承認,「金山,整整三大座,還會閃閃發亮。」這就是他家每個師兄師姊師弟師妹,個個全都不要命四處找魂紙的原因,他家師父可是名正言順的天下第一富。

「你家的家産?」這也太有錢了吧?

「是我們家的家産。」月穹徐徐更正,「只要你與他拜過了天地,就是進了我家家門,既然進了我家家門,那麽你日後自然是有資格在家産上分上一筆。」

容止聽了,當下義不容辭地拍着莫追的胸坎。

「還等什麽?速速把這兒的事辦完,咱們盡快回去你師門磕頭吧!」打小就過慣苦日子的她,這些年的內間生涯,餐風宿露 更是不在話下,難得納蘭先生都想挖的黃金門家産如此豐厚,她有啥理由不想?

「……你就為了這嫁我?」莫追邊磨牙邊問,發癢的手指很想爬上她纖細的頸項。

她說得振振有詞,「這是我娶了你之後的附帶利益。」

「你肯磕頭就好。」月穹也不管莫追額上怎麽冒青筋,直接吩咐完就閃人,「小八,盡快搞定你家相公。」

當房裏剩下他兩人時,莫追便板起了臉,不發一語地坐在床邊盯着自己的手指不說話,這讓她不禁有些不安。

容止拉拉他的衣袖,「生氣了?」

「你別哄我四師姊,她人單純,她會信的。」莫追一語道破,很清楚她是什麽性子,也很了解她對自己人的體貼。

她吶吶地解釋,「我只是不想讓她失望……」

「我都為你上過花轎了,你還不肯負起責任?」他扶她躺下,也學着燕磊讓她枕在他的腿上,「再怎麽說,你的身子我也都瞧過了。」一回是她的脫身之計,一回是為救她事急從權,那這些日子來的同床共枕呢?

容止閉上雙眼,感覺他的大掌順着她的長發柔柔地輕撫,他身上總是讓她覺得清新的氣息也萦繞在她的身旁,她不舍地抓緊了手中的錦被。

莫追俯身在她耳邊誘惑,「我還可以幫你找哥哥。」

「你忘了咱們兩家是死對頭嗎?」本來他們會合作就是件怪事了,更何況是成親。

他才不管,「別同我說那些。」

她咬着唇,在心底琢磨了許久後,這才老實告訴他。

「眼下我都這祥了,朝不保夕的……」萬一她死了怎麽辦?琴璞這毒拖久了,也拖垮了她的身子,更把她的求生意志也快給拖沒了。

「有四師姊出馬,你這毒必定解得水到渠成,你只要再忍耐一陣子就好。」

聆聽着他難得的溫言口軟語,她有些心慌意亂,「我……我沒想過要和你捆在一起一輩子……」

「這話在我上花轎前你可沒說過。」莫追小心地挪動她,躺至她的身邊再将她給摟進懷中。

「咱倆不熟。」她再搬出一個不像理由的理由。

「我都當過你的小厮、奶娘、青梅竹馬和娘子了,不是熟的還能是生的?」眼下都還蓋着同一條被子呢,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容止埋首進他的頸間,貼着那熟悉的身子和教人着迷的熱意,她忍不住把雙手緩緩環上他的腰際。

「此事……日後再說吧。」

莫追也發覺她又泛困了,吹滅房中的燭火後,他調整好兩人的睡姿,照舊執行着夫妻間的同床義務。隐隐間泛在他鼻梢的發香,她身上的藥香,以及她無言的縱容默許,這讓他忍不住再将她抱緊一點。

躺在莫追的懷中,容止邊聽着耳邊熟悉的心跳邊想,她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像這陣子睡得那麽好了。

曾幾何時,有他在身邊,她可以安心的睡,不必再時時警戒提防着四周有無危險,不必擔心時刻會有敵人或仇家找上門,只要有他,她就能酣睡不再淺眠,就算是中毒後時常痛醒,撫平她痛楚的大掌也總會适時地為她緩解。

她被包裹在一個安然的懷抱中,足以抵擋外頭的一切風雨。

這個想法,令她的心頭柔軟溫熱,很想就這祥一直栖息在這兒哪也不去,哪怕外頭風霜凜冽,哪怕前路漫漫難行,她知道, 她身旁總有盞燈,在她看不清前方吋,獨獨只為她一人明亮而溫暖。

綿綿的雪勢,伴着逐漸深沉的夜色降臨,令大地安靜無語。黑暗中,低低傳來小夫妻的輕聲絮語。

「你不能休了我。」

「知道。」

「也不能另娶。」

「知道了。」

「我是不會讓你納妾的。」

「睡覺!」

晴日正好,久違的冬陽将雪色的大地化為一片晶瑩天堂,懸于屋檐下的冰柱,靜靜折射着剔透的光影。

月穹已下了第三劑藥引,解毒的過程逐漸趨向和緩,不再那麽痛苦折磨,也及時止住了容止身子的衰敗。聽月穹說,等煉出配合藥引的解毒丹後,她的身子很快就能康複,可這消息,卻一點也不能讓容止的心情好起來。

因為慕殇與慕臨仙手下的兩派人馬,不管是在朝中還是私底下都有了動作,今日這方狀告那方手底下的人貪贓枉法,明日那方又告這方草菅人命,朝中分屬兩派的大臣,頻頻發生意外或死于非命,往年曾效忠于大公主慕臨仙的軍方舊部,更是已經在暗中調齊了糧草,在北蒙大都的外圍完成結集部署。

只是皇帝慕殇那邊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這讓消沉好一陣子的燕磊怎麽也無法忍耐,恨不能進宮去為皇帝保駕,全然忘了先前他在禦花園裏曾遇到過什麽。

這日一早,又再次奉容止命令将燕磊給攔在家門口後,莫追面上的假笑就快撐不住了,眼下他只想将燕磊給揍得下床不能,省得這家夥又再給他們夫妻添麻煩。

他扶過容止,「相公,這個由你來。」

容止半倚着他,沒好氣地瞪向自認忠心耿耿的燕磊。

「大哥,你想做什麽?」都叫他夾着尾巴做人別去出頭,保住自己的小命第一了,這個單純的燕磊他怎麽就是聽不進耳?

「我要進宮去。」

知道他有多頑固,容止這回舍棄了婉轉,不再同他客氣了。

「大哥就不怕被陛下認為是大公主造反的同黨一塊兒治罪?」進宮去?急着去送死啊?

燕磊皺着眉反駁,「我乃堂堂靖遠侯,怎會是什麽造反的同黨?」

她板着臉,怎會不是?上個月我曾受邀去大公主府裏替世子祝壽,而你,則是在不久前在侯府中與大公主底下的門人一道賞樂談天,你怎不是大公主的同黨?」

「那是……,他愣了愣,滿心盛滿了慌張。

「你也別急着想去跟陛下解釋。」容止擺擺手,一捅冷水朝他兜頭澆下,「陛下若有心要替你戴個謀反的大帽子,哪還需要什麽證據?」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焦急,「可咱們燕家真沒謀反!」

「那又如何?只要陛下說你有,你翻得了身!」那日慕殇讓他給跑了,這回趕上了大公主作亂,還愁找不到理由殺他頭?

燕磊說着說着就要往外頭走,「不行,我不能眼睜睜看陛下誤會我們燕家一一」

「是不是誤會其實都不重要,大哥,陛下想要的是你的命。」容止這回也不欄他了,只是将一句話淡淡留在他身後。

踩在雪地裏的步伐突然止住,燕磊僵住了身子,緩緩地回過頭來。望着容止清明的眼眸,他忽然想起,那一日在宮中他是如何死裏逃生的,他心酸地攥着拳頭,始終都想不明白,本還恩賜賞梅的陛下,怎在下一刻就對他起了殺意。

要說宮中是遭了刺客或什麽的,他是不信的,他也沒天真的以為陛下賜他獨自賞梅是份獨到的恩寵。他看得很清楚,那位大內高手身上穿的是鐵衛的制服,而另一個也對他起了殺心的,則是大公主府裏的那個琴師……他就不明白了,他是怎得罪了這皇家?

容止淡淡道出事實,「這些年陛下一直在對燕氏收權,不但削減着燕氏一族在朝中的席位,也一點一滴地架空靖遠侯的勢力。如今大哥在朝中可謂人單勢孤,說得難聽點,倘若明兒個咱們燕家真出了什麽事,怕是滿朝文武也不會有人站出來為我燕家說上一句半句。」

燕磊低垂着頭,不語地看着腳下一地原本幹淨的白雪,在遭他踩踏之後,白雪遭污變得又黑又泥濘,就像他那顆原本單純的心。

容止也不拐彎抹角了,「大哥難道還不明白?陛下早就打算鏟除靖遠侯府了。」

聽她說得如此篤定,他很快聯想起當日那名救他的蒙面人。

「那日救我的人,難不成是……」

「是我派去的。」雖然某人回來後跟她叽叽咕咕抱怨了好一通。

他心中很是旁徨,「小弟……」

「為了咱們一家子的性命,大哥,你還是好好想想吧。」忠臣一斤值幾文錢?如今朝殿上又都死幾個人了?添他一個根本不嫌多。

見容止似是累了,當夠陪客的莫追動作熟練地抱起她,留下眉心深鎖的燕磊一個人在大門邊慢慢想。他朝管家使了個眼色, 要管家看牢點燕磊,然後就不理不管,抱着自家相公回新房了。

通往西院的抄手回廊,在走動間,一束束的光影自雕工細致的廊緣灑落,容止靠在熟悉的胸坎上,身子随着莫追的腳步震動着,她以指輕輕點着他的胸口。

「你覺得他聽得進耳嗎?」

「看他怎麽想了。」莫追臭着一張臉拐進院落,一腳踢開房門,轉個身又踹上,然後走至床邊就将她往床上一扔。

跌在軟綿綿被窩裏的她掙紮地爬起。

「娘子,你幹嘛?」

他哼了哼,兩手環着胸,擺出了妒婦興師的架勢。

「相公就不怕我吃味?」心思時時都繞着那個便宜大哥轉,他能不趕緊出手拯救一下他這娘子岌岌可危的地位嗎?

「這話等你不扮女人時再來說吧。」也不瞧瞧他這副良家媳婦樣。

「你想出牆?」莫追俯身向她,兩手撐在她的身側,聲音裏暗藏着危險。

她好不冤枉,「那只是大哥!」她連牆頭在哪裏都不知道好嗎?

「哼。」他撇撇嘴,二話不說地開始脫鞋脫襪,脫完了自己的脫她的,順手脫掉她身上的男人外衫後,也跟着把她臉上的七公子假臉皮給卸了。

「做什麽?」她不是才剛睡醒沒多久?

「收利息!」他一把拉下她的衣領,露出她右邊圓潤小巧的肩頭,然後不客氣地一口啃上去。

吃疼的她,使勁地想推開他的臉。

「收利息就收利息,你幹啥又咬人?」成天就只知道拿她來磨牙!

莫追偏不挪開腦袋,一路咬一路啃,肆虐完右肩換左肩,在她兩肩上留下一大堆紅通通的齒印,在她疼得想翻臉踹人時,他一臂緊緊扣在她的纖腰上,低首柔柔。

「唔……」

修長的五指拆去她頂上的頭冠,順勢滑入她的發間,穩穩地托着她的螓首,火熱的氣息交織在他倆的口鼻之間,他似低低嘆了口氣,時而輕含着她的唇瓣,時而惡作劇般地啃咬着她,不厭倦地反覆品嘗。

唇上又麻又有點疼的她,在快喘不過氣來時,推着他的肩頭分開彼此,她趁機吸了口新鮮的空氣,可他沒有給她多餘的休息時間,轉眼間已又再纏了上來,舌尖探入她的嘴裏滑過她的上颚,令她的身子不禁顫了顫,當他的舌放開了與她糾纏的舌尖,改而吸吮住她的時,她腦際也跟着變得渾渾噩噩的。

冷不防的,一道女音自門邊傳來。

「你們倆……很忙啊?」她才煉完藥就用這麽香豔的景色招待她?

床上的兩人頓時都僵住了身子,半響過後,便是一陣兵荒馬亂。

莫追一手撈起差點被吓得掉下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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