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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孤獨的人

這或許是貝明娜和林子宣最正常的一次對話,正常地就像朋友一樣的聊天。貝明娜挂了電話後皺着眉頭消化了半天林子宣跟她說的話,周歡不簡單是個什麽意思,不過林子宣既然這麽說,必然有他的道理。

貝明娜想不通,所幸就洗洗澡決定不想了。貝明娜知道林子宣的意思,他是想讓她自己去處理五年前的事情,林子宣也明白兩個人的心結在哪裏。貝明娜想,或許等五年前的事情處理完了,所有的誤會和疑點都解開了,她和林子宣才有可能重新走在一起,以一種全新的姿态,沒有那麽多利益與猜忌的在一起。

既然要這麽糾纏着,那就糾纏這着吧。

貝明娜擡腿從浴缸裏出來,透明的水珠順着她吹彈可破的白瓷肌膚慢慢滑落,勾勒出凹凸有致的緊致曲線,清水洗禮過的唇鮮豔欲滴,眉如遠黛,目似點漆,黑發如瀑,滿浴室的水霧裏,看起來清蓮又妖媚,美人如畫。貝明娜經過五年時光的雕琢,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比起五年前看起來更勾人心魄了。只是本人還是毫無察覺。

貝明娜随手拿出套浴袍披在身上,邊擦着頭發上的水滴邊往客廳走,客廳裏李俊生正陪着小小看熊大熊二,看的還樂呵呵的。

“我明早要出去一趟。”貝明娜把毛巾頂在頭上,給李俊生和小小一人倒了一杯牛奶端過去,“不在家裏吃飯,小小不準挑食知道嗎?”

小小看電視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沒有理貝明娜的意思。

“你明天一早出去?”李俊生有些驚訝,貝明娜在H市沒有什麽親戚朋友,平時也就晚上出去參加參加宴會,很少一大早出去。

“恩。”貝明娜坐在小小旁邊喝了一口小小的牛奶,看着電視屏幕,不甚在意的回答。

“你出去這麽早幹嘛?”李俊生放下手中空了的牛奶杯子張開雙臂靠在沙發上,放松的和貝明娜拉家常。

“蘇心茹病了,我去醫院看看她,也沒什麽能幫她的,陪陪她總是能做到的。”貝明娜拿過遙控器把電視的聲音調小了一點,今天她離開的時候蘇心茹說林子宣平時很忙,大多數時候她一個人在醫院很無聊,希望貝明娜沒事兒的時候可以去和她說說話,以貝明娜的性格,她和蘇心茹無冤無仇,自然是不會拒絕的。

貝明娜沒看到李俊生聽到蘇心茹三個字驟變得臉色,李俊生挺直後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如常,“蘇心茹病了?陳淮的老婆?”

貝明娜一聽李俊生的反應,詫異的把目光從熊大上挪下來看着李俊生,“你知道她?”

李俊生卻沒有看貝明娜,看起來是在看電視,其實李俊生的眼睛已經放空,他沒有回答貝明娜的問題,目光有些深不可測,他問,“她得了什麽病?”

“非霍奇金淋巴瘤,林子宣說已經三期了。”貝明娜提起這個的時候語氣裏有些惋惜,神色也有些黯然。

李俊生的反應很大,猛地把頭轉過來盯着貝明娜,眼神裏沒有來得及掩下去的戾氣把貝明娜吓了一跳,聲音也有些大,小小吓得一縮,可能小小也沒有見過李俊生這麽兇的時候,“你說什麽!”

“怎麽了?”貝明娜拍了拍小小,困惑的看着李俊生。

李俊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态,皺了皺眉,“抱歉有些過激了。”

“你和蘇心茹很熟麽?”貝明娜狐疑的看着李俊生,李俊生平時一貫溫和,今天這反應已經算得上是百年難遇了,這百年難遇的反應最近一次還是五年前李俊生吼她的時候見過。

但是蘇心茹怎麽會和李俊生認識。

李俊生盯着空杯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自動忽略了貝明娜的問題,語氣很嚴肅,“陳淮知道麽?”

“不是很清楚,我還是今天聽蘇心茹說才知道她是陳淮的老婆,”貝明娜頓了頓,“不過他們的關系好像不是很好,她懷孕生安安包括現在生病都是林子宣照顧的。”

“他們有孩子?”李俊生僵坐在原位喃喃自語,聲音小到被動畫片的聲音全是蓋過,貝明娜就看見李俊生的嘴唇動了動。

貝明娜心裏有些窩火,關了電視機抱起小小往卧室走,柔聲說,“快九點了,小小該睡覺了,媽媽給小小講故事,早早睡覺明天媽媽讓舅舅給小小做烤雞翅好不好?”

小小伏在貝明娜肩頭,有些困倦的打了個呵欠,但為了捍衛自己的好吃的,撐起精神說,“那媽媽要說話算話啊,說話不算話鼻子會變長的哦。”

貝明娜柔和的笑了笑,把小小放在床上打開床頭的小暖燈,打開故事書開始給小小講故事。等貝明娜把小小哄睡着,出來就氣勢洶洶的準備找李俊生好好談談,敲了敲李俊生的房門,沒有人應才發現李俊生沒有回房,貝明娜去客廳也沒有找到李俊生。

“哥?哥!”貝明娜去小花園陽臺都看了看,都沒有找到李俊生的影子,“事兒哥!”

貝明娜找遍了屋子都沒有找到李俊生,這麽晚了李俊生還出去?貝明娜擔心的皺起了眉頭,回卧室找到手機給李俊生打電話,邊打邊往車庫走,可怎麽打李俊生都不接。

又這樣!貝明娜有些生氣的挂斷電話,發現車庫的車沒有少,貝明娜又趕緊穿鞋出門,想追上李俊生。剛出門沒走多遠,李俊生就來電話。

“你跑哪兒去了?!”貝明娜一接通就控制不住的對着電話一通吼。

貝明娜很激動,但李俊生很平靜,他平靜的都有些過分了,他只是說,“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看蘇心茹,我們明早八點在二醫院門口見。”

“你在二醫院門口待上瘾了?你有什麽事兒你能跟我說說麽?”貝明娜氣急敗壞的說,握着手機的手都發白了。她不明白為什麽每次李俊生遇到事情都一聲不吭的跑開,她貝明娜就那麽不值得信任嗎?李俊生就這麽信不過她嗎?

“你覺得你就算什麽都知道了,事情會變嗎?”李俊生的語氣淡淡,此刻的李俊生正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月亮不是很亮,星空也看不見,但周圍很安靜,李俊生覺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安靜,他在空蕩的空間像是在說故事一樣說着,“不會,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你知道的多了,除了更心煩以外,什麽事都不會改變,那你又何必知道?”

“我可以處理好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處理之後我還是你的哥哥小小的舅舅,這樣事情更簡單,沒有必要把事情搞得那麽複雜,”李俊生擡頭看了看天,“明天見,晚安,好夢。”

說完沒等貝明娜反駁就把電話挂了,貝明娜看着手機氣的七竅生煙,但是她沒有回撥電話,她了解李俊生的脾氣,就是她把李俊生的手機打爛他現在都不會接,她也知道她反駁不了,因為李俊生的事情她從來都是無從插手。

貝明娜想到了林子宣,林子宣既然是男科事務所的老板,他一定知道很多事情。貝明娜下意識想給林子宣打電話讓他好好查查李俊生,電話打過去又挂了,她不能查李俊生,更不能麻煩林子宣。

貝明娜看着林子宣的來電有些懊惱,她怎麽就打通了林子宣的電話,才響一聲居然就打通了,貝明娜接通電話,不尴不尬的說,“那個···我明天和我哥一起去看看蘇心茹,需要帶些什麽東西嗎?”

林子宣顯然沒有想到貝明娜深夜打電話就為了說這個,笑了笑,笑聲在夜色裏聽起來格外溫柔,他說,“不用,帶人就行,她那邊也不缺什麽。”

“額,那行,我挂了,明天見。”貝明娜說完就準備挂電話,糾結的五官都在說着尴尬。貝明娜現在和林子宣的狀态實在太怪了,貝明娜總覺得他們現在的相處方式像鬧別扭的小情侶,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尴尬無比。

“這就挂了?”林子宣似笑非笑的說。

“那不然···?”貝明娜走到她自己的車旁

邊靠着擡頭看了看空無一物的夜空,突然也有些不想挂電話。

“你好像有心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林子宣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也擡頭看了看天空,“如果信得過我的話可以說說看。”

看天,似乎是很多人在很多情緒很多狀态下都愛做的動作。天空浩瀚無垠,開心時會覺得暢快,難過時會覺得壓抑,人們總能在天空裏尋到天下之大唯有天與我同在的陪伴感或者寂寥感。

貝明娜踢了踢腳下的地,抿了抿嘴唇,電話兩端都很寂靜,這樣的靜讓貝明娜安心,在林子宣以為貝明娜不會說了的時候,貝明娜緩緩開口,“你說,為什麽有的人能在別人難過的時候陪着別人,自己難過的時候卻不要別人陪呢?”

“不同人不同個性,其實這樣的人,大多數在內心深處也是希望有人能陪着他。在他難過的時候沒有人陪他,所以他在別人難過的時候,把自己難過時期盼的樣子表現出來,是希望下一次他難過時身邊也可以這樣對他。”林子宣聽着貝明娜有些懵懂迷茫的語氣,不自覺就放柔了聲音,低沉華麗的聲音刻意放輕輕聽起來竟多了幾分蠱惑的味道,他淺淺喟嘆,“這樣的人一般比較孤獨。”

貝明娜愣了愣,心裏有些失落。她終歸沒能在哥哥難受的時候陪着哥哥,她抱着小小離開的時候哥哥肯定很難過,貝明娜淺淺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像曾經在小木屋裏一樣絮絮叨叨沒玩沒了的自顧自說了起來。

“你知道嗎,我的哥哥,他為了一個人跟家裏鬧翻了,還把自己關在英國關了好長時間,如果不是聽說我出事了,他沒準兒現在還關着。”

“他遇到事兒了從來不說,每次都是一個人離開誰也不聯系,等心情好的差不多了才會再出現在我們面前,我有時候真的挺恨那個傷害我哥哥的人的,我哥哥那麽好,她怎麽忍心傷害他?”

“他今天又一聲不吭的就跑了,你知道嗎,有時候看到他這樣我真的有一種無力感,我想幫他想陪着他,可是他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

貝明娜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跟打開了話匣一樣,突然就想一吐為快,事後貝明娜想,或許是因為林子宣帶給她的,久違的林子宣獨有的安穩感。

最後林子宣說,“明娜,你要知道,感情,向來願打願挨,沒有人能幫的上忙,只能靠他自己,不僅是他,所有人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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