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那為什麽不交往
“來看誰的?”
“方惟。”
“你叫什麽名字?”
“貝明娜。”
“你。。。是大明集團的那個新董事長?”
“恩。”
“哎喲原來是貝董大駕光臨啊,不過不好意思,我們這邊只有登記過親屬才能探看。”
貝明娜看着對面穿着藍色衣服的笑的滿臉褶子的獄警,從包裏拿出一張卡推了過去,淺淺一笑甚是奪人心魄,“我知道現在很多監獄都允許朋友探監,這是一點點探監費希望可以改善一下監獄的條件,麻煩獄警大哥行個方便。”
獄警一看到卡,笑的越發谄媚,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油膩的皮膚閃閃發光,看的貝明娜直犯惡心。
“貝董既然都這麽說了,那跟我走一遭呗!”
貝明娜站起身客氣而冷淡的笑了笑,跟在獄警的身後向會見室走。
“麻煩貝董出示一下身份證,然後過一下安檢。”
貝明娜把身份證遞過去,過安檢的時候金屬探測儀報警,貝明娜只得把包放在外面。
獄警去叫方惟,貝明娜就坐在位子上發呆。她和方惟相識二十多年,青梅竹馬最後落得這樣的結果,他不惜一切陷害她,她用盡計謀送他進監獄,這是曾經的朋友。時間在走,走着走着怎麽就都變了。
方惟看到貝明娜的時候很激動,眼睛一瞪就往這邊沖。方惟瘦了很多多,穿在身上的囚服空蕩蕩的,被鐐铐拷上的手腕雙頰下陷的厲害,或許是吸毒的原因,眼窩也凹陷了,無神的雙眼瞪的極大,布滿血絲,惡狠狠的盯着貝明娜,像一條不甘死亡的毒蛇。
方惟的身上再看不到以前的意氣風發,他滿口惡毒的語言咒罵,失去風采的臉龐扭曲着,“貝明娜,我要殺了!你他媽害我!搶我公司!找人誣陷我!我他媽要把你碎屍萬段!”
“你就是報複我!你他媽怎麽不去找雲溪那個賤人!”
兩個獄警一左一右壓着陷入癫狂的方惟,滿臉的不耐煩,其中一個狠狠的踢了方惟一腳,大聲吼道,“你他媽的安分一點!”
貝明娜坐在位子上,面無表情的看着眼前扭曲成一團的三個人,像是看戲人坐在臺下冷眼旁觀着表演。貝明娜看見一個獄警死死的摁着方惟,另一個用警用橡膠棒狠狠的抽,方惟從一開始的咒罵漸漸的變成哀嚎。
看方惟的情緒穩定一些了,貝明娜說,“坐吧,別鬧了,我們聊聊”
方惟被獄警摁到位子上,不動能談,冷冷一笑,“我和你有什麽好聊的,想看我笑話就直說,假惺惺的裝給誰看?看的爽嗎?我像個喪家犬出現在你面前。”
貝明娜看着方惟一臉控訴的樣子,倍覺好笑的笑出聲,“方惟,你憑什麽現在敢一臉受害者的樣子跟我說話?你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你真可憐。”貝明娜語氣裏憐憫帶着諷刺。
方惟仰天大笑,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話,“你是想說,得罪你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嗎?你還真他媽自信。”
貝明娜笑了笑,眼裏的冷光森然,“你最好好好說話,不然可能這輩子都出不了監獄,你要試試嗎?”
方惟惡毒的盯着貝明娜,“你威脅我?”
“威脅的就是你。”貝明娜用食指點了點桌子,面具一般的微笑裏似乎藏着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你當初聯合雲溪害我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會有今天嗎?”
“你們真的好算計,搶我項目之後假裝給我資料,對我下藥,我以為逃脫了你們的詭計,其實你們根本就不是要色,你們要的是作假的照片,讓林子宣一家誤會我,怨恨我,逼我離開。”
“你幫雲溪拆散我和林子宣,她幫你的公司度過難關,真是鐵打的互利共贏。”
“你這麽對我,你指望我回國以後怎麽對你?恩?”
方惟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貝明娜冷漠的看着方惟,方惟怨恨中帶着絲絲恐懼的看着貝明娜。兩個人沒有說話,會見室裏靜的掉一根針都可以聽見。
“所以你就先買通我的員工,”方惟森森的說,“讓他去舉報我們産品裏有三氯氰胺,還買通媒體大力報道甚至惡意渲染這件事,讓我們股價大跌,然後趁機大力收購股份,在正式掌控大明之前,再買通蔡成偉,讓他故意拖延第三個月的工資,再假惺惺的裝作一副好人的樣子,把我送上監獄。”
“你把你自己說的真無辜,”貝明娜冷笑着諷刺道,“如果你沒有拖欠前兩個月的工資,蔡成偉會有機會拖到第三個月?如果不是你偷稅漏稅挪用公款,我有機會抓住你的把柄?你只不過在鑽法律的空子,而我正好把你的路斷了。”
“什麽樣的因種什麽樣的果,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你以為我真的是栽在你的手上嗎?”方惟森然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的呻吟,“你是不是覺得你自己只不過是在替天行道?你是不是覺得你和林子宣都是好人,我方惟就是該死的壞人?”
說着說着,方惟的情緒又激動起來,雙目赤紅甚是駭人,“你以為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如果不是周歡那個臭婊子,我他媽會知法犯法?!”
方惟情緒很暴躁的拍着椅子,腳鏈随着他的動作叮鈴作響,獄警跑過來又抽了他一棒子,警告道,“安靜點。”
貝明娜點着桌子的手指一頓,蒙水的杏眸微微眯起,“你什麽意思?”
方惟詭異的笑起來,配着他面黃肌瘦的樣子,像個心理變态,“不能告訴你,我還得靠着他們送你下地獄呢。”
“我怎麽也得拉着你來地獄看看才對得起你花的那麽多錢。”
貝明娜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水眸裏似乎藏着千年玄冰,“你把話說清楚。”
“話說清楚了游戲玩起來還有什麽意思?”貝明娜的臉色一沉,方惟笑的就更開心,不到三十歲的臉看起來就像是老樹皮。
貝明娜冷着臉,連最後的僞裝都沒有心思管,冷冷的看着笑的燦爛的方惟。方惟大笑着說,“我輸了,你也未必贏,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我不怕你,但是你不一樣,你輸不起。哈哈哈,你他媽輸不起!我要親眼看着他們把你折磨的生不如死!”
貝明娜面無表情的聽着,精致的容顏似是蒙了飛雪,“你們想報複,沖着我來,如果你們敢動我家人半分,我就是傾家蕩産也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方惟聞言,不以為意的諷刺道,“你以為這是在英國嗎?可以給你作威作福。這是在中國,你在英國就是有天大的權利在中國也沒用,你不就是有錢嗎?我倒要看看你憑着有錢能走到哪一步。”
“呵,你不就是沒錢所以才到今天這一步?”貝明娜冷笑,強壓住心裏想要撕碎方惟的沖動說,“我就是死了,也和你沒關系,你還是要在監獄裏蹲到死,那些人還是不會管你的死活。”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幫你減刑。”貝明娜問,“這才是對你最有益處的選擇。”
“我信你?恐怕我剛出去就又被你親手送進來。”
秋天,天黑的早,貝明娜從會見室出來的時候街道上已經點上了路燈。監獄建的很偏,燈火不似城市中心那樣似銀河璀璨,三三兩兩更似翻飛的大只螢火蟲擇木而栖。夜風有些涼,迎面吹來将一頭黑發都拂到身後,不冷,反而舒緩了貝明娜壓抑而頓痛的內心。
貝明娜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像這樣做就可以沖淡萦繞在心間的層層烏雲。貝明娜晃晃悠悠的走到車旁然後坐進駕駛座,把車窗開的大大的,并沒有急着開車,靠在椅背上雙手絞握在一起怔怔的看着窗外發呆,雙唇緊抿。
貝明娜想到什麽似的突然快速的翻找起來,拿出手機先給點開林子宣未讀短信,給短信上面提到的聯系方式撥過去。在等待的接通的過程中,貝明娜覺得自己的心在被反複煎烤。
“貝小姐。”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絲毫情緒,冷硬的男聲卻給貝明娜莫大的安慰。
“你好,怎麽稱呼。”貝明娜客氣的問。
“貝小姐叫我leon就可以了。”
“好,明天你們分成兩組,一組負責看守我的住所,家裏住着兩個小孩兒和四個大人,早點過去找我,另一組早上十點在XX機場集合,護送蔡成偉順利登機,等那個人成功過海關後你們就回我的住所,随時待命。我的住址和蔡成偉的照片随後我會發到你的手機上。”
“是。”
“麻煩了,就這些事,早點休息,拜拜。”說話貝明娜挂斷電話,呼出一口氣,給leon發完短信後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樣目光堅定的開車離開。
回去的路上貝明娜接到了林子宣的電話,林子宣問她在哪兒怎麽現在還沒有回去。貝明娜雖然很不想說話,但還是耐着性子解釋,“辦了點兒事情,就晚了。”
“你什麽時候能到家?用不用我去接你?”林子宣應該是在卧室找衣服,貝明娜聽見翻衣服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用。”貝明娜興致不高的說。從城東到貝明娜住的地方,不堵車的話,兩三個小時就能到,與其讓林子宣來接,還不如她自己回去,更何況,她現在還不想見到林子宣。
林子宣察覺到貝明娜的反常,低沉華麗的聲音裏不自覺的帶了些擔憂,“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貝明娜明知故問。
“你遇到什麽事了嗎?”
“你想我遇到什麽事?”貝明娜語氣裏的抗拒清晰的通過電磁波傳導林子宣耳朵裏。
“我惹你不高興了嗎?”林子宣的聲音裏有遲疑,似乎在回憶自己哪裏得罪了貝明娜。
“你應該惹我不高興嗎?”
“貝明娜你能不能好好說話?”貝明娜一而再再而三的陰陽怪氣讓林子宣不禁蹙眉,語氣也不經意嚴肅了許多。
“這不叫好好說話這叫什麽?”貝明娜的語氣越發的沖,“嫌我說話态度不好你挂啊!”
貝明娜聽見林子宣深呼吸了兩次,重重的出氣聲在告訴貝明娜林子宣有些生氣,但貝明娜不想理會,不等林子宣再開口說話直接挂了電話。
挂斷後林子宣又打了過來,連續三個電話貝明娜沒接,打到後來把貝明娜打煩了,接起來就是一頓吼,“你很閑?你別打了行不行?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林子宣停了兩秒,沒有和貝明娜吵,很平靜的聲音裏滿是擔憂,“我很擔心你,現在很晚了,等你回來了随便你怎麽靜都可以,告訴我你在哪裏。”
林子宣沉穩的聲音讓貝明娜濕了眼眶,貝明娜用力的眨了兩下眼睛,讓視線重新恢複清明,也讓起伏不定的情緒恢複平靜,貝明娜看到前面的路标指示牌,說,“我在文化大道。”
“你去看方惟了?”
“恩。”
得到貝明娜肯定回答後,林子宣就跳過了這個話題,“你從外環走,我往你那邊去,看能不能遇上。”
“你別來,我會安全到家的。”
“出事就晚了,我去接你。”
貝明娜默默的聽着那邊林子宣關門、下樓、開門、關門的聲音,聽見林子宣發動車子後,突然問,“如果你熟悉的人突然變成了你不熟悉的樣子,甚至與你了解到的完全相反,你會怎麽樣?”
“那要看我不熟悉的樣子到底是什麽樣子了。”林子宣很理性的回答。
“以前覺得他是個好人,至少不是一個壞人,可是現在發現,他是一個很可怕的人,他很會利用身邊所有的資源抓住所有的機會給自己創造最大的利益,但凡損害了他利益的人,他都會讓那個人付出慘痛的代價。這樣的人,你還會繼續和他交往嗎?”
電話那端的林子宣沉默了兩秒問,“他對你怎麽樣?”
“。。。他對我很好。”
“那為什麽不交往?”林子宣問,“你是他在乎的人,他不會傷害你,這就夠了。至于他怎麽對其他人,那是他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