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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我們來玩個游戲怎麽樣

林子宣終于還是走了,帶着貝明娜所有的希望。這個滿載着美好回憶的小島,這個曾經讓貝明娜充滿無限幸福遐想的小島,終于成了貝明娜逃脫不掉的牢籠,成了糾纏她一生的噩夢。

樸實而溫馨的小木屋,美輪美奂的結婚禮堂,制定好的蜜月計劃,那些甜蜜的回憶和幻想,都嘲笑着貝明娜的癡心妄想。貝明娜失魂落魄的跌坐在空蕩蕩的飛機坪,身後是那個幫着林子宣阻止她的保镖,手機被摔在一邊,屏幕已經碎了,鎖屏上的貝明娜和李俊生一個笑的俏皮一個溫柔無雙,在天色漸暗的空間裏散發着微弱的光。

貝明娜呆坐着,雙目無神的凝視着遠方,茫然而無措。貝明娜覺得她渾身都疼,頭痛,嗓子痛,骨頭痛,心裏,心裏好像已經不痛了。

她癡癡的想,如果他們這次安然無恙的回來了,她一定不再招惹是非,如果他們這次安然無恙的回來了,他們一定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開。回英國,去哪裏都好,再也不要經歷這樣的事情。

這座飄浮在印度洋北部的小島啊,她要如何才能讓另一端的親人不再受苦。貝明娜突然想起什麽一般慌忙抓起在地上躺了許久的手機,解鎖發現還能用後連忙撥通了一個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打過的電話,沒有備注,也沒有通話記錄。

貝明娜焦急而緊張的等着電話那頭的人接通,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喂?”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怒自威,比林子宣的多了幾分冷然,比林子澤的更多幾分威嚴,哪怕已經28了,貝明娜聽到這個聲音還是忍不住心裏發慌。

貝明娜握緊手機,心裏激動着,又怕對面的人不願意幫她,聲音發顫的喊道,“舅舅,我是明娜……”

貝明娜和李俊生走得近,但和她的這個舅舅并不親,身為中國軍部總參謀長的李方傑從來不假辭色,總是冷着個臉,經常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們這些調皮搗蛋的晚輩安靜下來。不過貝明娜不和他親近的不是因為李方傑太可怕,而是因為,李方傑把李俊生不當人一樣的高要求和高強度訓練。

因為這個近乎無情的男人,李俊生幾乎沒有童年。但是貝明娜現在沒有心思計較這些,這是她最後的希望!

貝明娜抿了抿嘴唇極力保持冷靜想要盡量把事情交代的更清楚,可聲音還是抖的不成樣子,“哥哥出事了……”

“你妹妹不願意救你啊,我們這麽多兄弟白忙活一場,你說怎麽辦?”一個渾身紋滿了紋身人一腳搭在李俊生旁邊的椅子上,從李俊生的角度可以看見他脖子上的刀疤,這個人手上把玩着一把匕首,滿是邪氣的眼睛下流的看着李俊生白淨的臉,滿口黃牙,臭味漫天。

李俊生皺了皺眉,眼眸裏閃過隐晦的嫌惡,溫和的聲線的沒有太大起伏,“你想怎麽辦?”

“你怎麽着也得讓你那有錢的妹妹給我們兄弟點兒精神損失費吧?咱們有錢好說話不是?”那個男人滿臉的溝壑,蠟黃的皮膚凹凸不平,看人的目光總透着一股子的淫蕩氣息,尖細的聲音聽起來讓人覺得極為的不适,一笑起來,眼睛淫穢的眯成一條線,像個變态。

李俊生不灼人的視線涼涼的掃了這個男人一眼,不适多麽兇狠,卻讓人感受到莫大壓力,李俊生笑了笑,風輕雲淡的說道,“行啊,那你們繼續給我妹打電話,等她接了你就讓她打錢給你們。”

黃牙男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叉腰站在一旁的肌肉男脾氣就爆了起來,上前一腳狠踹在李俊生的肚子低聲威脅道,“你他媽少耍花樣。”

“李先生!”看到這一幕,一直害怕的渾身打顫的蘇心茹尖叫了起來,那緊張的神情活像這一腳踹在了她的身上。

手上被反捆在身後,前面所有的脆弱部位都完完整整的露在人前,肌肉男一個人抵得上兩個李俊生,這麽下狠手的一腳踢得李俊生頭暈目眩,長時間沒有怎麽鍛煉過被李俊生摧殘了十幾年的身體早已沒有年輕時那般健碩,瘦成紙的身板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着,他低聲咳了兩聲想緩解一下仿佛要把他的五髒六腑都踢出來的疼痛感,看了蘇心茹一眼示意他沒事。

肌肉男惡狠狠的又瞪了蘇心茹一眼,常年走在刀光劍影裏練就了一身的戾氣,吓得蘇心茹又是一顫,立馬噤了聲,肌肉男指着蘇心茹不耐煩的沖着一旁站着的馬仔說,“把她的嘴給老子封上,吵死了。”

“是,琛哥。”立馬有人拿了膠布往蘇心茹那邊走。

蘇心茹滿臉驚恐的看着向她走來的男人,“你們要幹什……”

話還沒說完就被來人捂着了嘴,無論蘇心茹怎麽掙紮都擺脫不了來人的手,李俊生看在眼裏不忍心,忍着劇痛輕聲說,“你們不想她說話我讓她閉嘴就是,你們何必為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劇烈的疼痛感讓李俊生一時間沒有辦法回過勁,滿頭的冷汗和蒼白如紙的臉色讓他看起來比蘇心茹更文弱,氣若游絲的聲音仿佛下一秒就能撒手人寰。腹部的痛感讓他沒有辦法大聲講話。

叫琛哥的人鄙夷的看了一眼小白臉一樣的李俊生,冷笑着說,“自己都顧不過來,還有心思管女人,看來還沒收拾老實。”

說着,就又想上前補兩腳,黃牙男嬉皮笑臉的上前一把夠住琛哥的脖子,瘦雞一樣的黃牙男吊在滿身肌肉的琛哥的身上,那畫面怎麽看怎麽違和,黃牙男指着李俊生上下劃了一圈,“你跟一小白臉較什麽勁,你看看他是不是雙手雙腳都打不贏,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這叫什麽紳士風度,這玩意兒你就沒有,要不你怎麽讨不到老婆呢?”

說罷手一揮,對着那兩個給蘇心茹貼膠布的人說,“趕緊別貼了,給你們琛哥留點女人緣。”

那兩個人停下手中的動作,貼也不是不貼也不是,看着琛哥等琛哥一句話。琛哥冷眼看着黃牙男,聲音裏隐隐有發怒的跡象,“你什麽意思?”

黃牙男的動作看起來無意,其實很好的阻止了琛哥去打李俊生,這麽明顯的袒護連李俊生都感受到了,更何況琛哥。李俊生自始至終都沒有太大波動的眼眸平靜的看着勾肩搭背的兩個人,黃牙男不知道在琛哥耳邊嘀咕了些什麽,只見黃牙男笑的極為猥瑣,琛哥的嘴邊也挂起了了然的冷笑,那冷笑裏還有些不屑。

琛哥走到李俊生身前,居高臨下的看着李俊生,李俊生蒼白的臉色在燈光昏沉的房間裏看起來就像是自動發光的光源,柔和的輪廓對一個年過四十的男人而言的确減齡不少,修剪過的頭發柔順而富有光澤,碎發越過眉毛,不及眼睛,那雙平平淡淡的眼睛仿佛泰山崩于前亦可不動聲色,溫潤如玉的李俊生在一群糙老爺們裏的确很吸引人。

琛哥上下打量了李俊生一眼,最後停在李俊生淡色的唇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你想保那個娘們兒?”

李俊生眉頭微微蹙起,迎着光看着琛哥,眼眸仿佛在承載着光,淺淺一笑,不置可否。

“你妹電話打不通,你又想保那個娘們兒,我們來玩個游戲怎麽樣?”

“老板,又截獲了一條那邊的來電。”軍用直升飛機裏,一個保镖的腿上放着一臺筆記本,看着筆記本上的顯示,對林子宣報告道。

“恩。”林子宣冷冷回應,表示自己知道了。

明白林子宣的意思,保镖一直等着電話自動挂斷才又重新在鍵盤上飛快操作起來,在鍵盤上噼裏啪啦一通敲,保镖說,“還是沒有辦法追蹤到具體位置。”

林子宣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這不能怪手下的沒用,畢竟對方是縱橫黑道多年的江威軍,反偵察能力當然不能小觑,林子宣沒有想到對方這麽難纏。林子宣一直想不通,對于江威軍來說,少了一個洗錢的據點并不算什麽,他完全沒有必要追着貝明娜不放,畢竟貝明娜的身份擺在那裏。

為錢?江威軍顯然不缺錢。為了一口氣?能混成一方毒枭大佬,江威軍顯然也不是這麽幼稚的人,得罪貝明娜,江威軍也未必能讨好,現在這個社會,哪裏還有什麽正邪不兩立,沒有絕對黑,也沒有絕對的白。那麽江威軍圖的是什麽?林子宣曲指在點了點膝蓋。

從江威軍他們一招金蟬脫殼甩掉leon的追蹤開始,林子宣就意識到這件事的棘手。想起貝明娜說李俊生有血液疾病,林子宣的眉頭皺的越發的緊了,眉間深深的溝壑顯露出這個男人頻繁的皺眉次數。

“那邊有沒有新的消息傳出來?”林子宣問道。

“沒有。”保镖回答,“不過警方和軍方那邊傳來消息說他們的人已經到位,并且會啓用軍方最高級別的定位系統協助我們,只要我們需要他們會盡力配合。”

“他們是在南家灣發現跟錯了車?”林子宣垂眸思索了片刻,又問道。

“是的,leon哥親眼看着車琛把人質塞進那三輛車,結果到了南家灣發現人不見了,只下來了幾個司機。”

“他們把大人和小孩兒分開綁的?”

“是的,兩個小孩一個車,兩個大人一人一輛車。”

林子宣電動着的手指一頓,眸色裏閃過寒光,冷聲道,“調出沿路所有能調出來的錄像,讓人盯緊南家灣,特別是那幾輛空車。”

李方傑到達小島已經是五個小時以後的事情,貝明娜看着如同天神般出現在她面前的威武的男人,年過六十依舊目光如炬,穩健的步伐和不凡的氣勢依稀可見這個男人年輕時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英武模樣。

那一刻貝明娜差點哭了出來,太長時間的孤苦無依讓她此刻如同緊繃的弦,随時都有崩斷的可能。直升機的巨大轟鳴聲在黑夜裏響徹了整個小島,李方傑吊在繩梯上緩緩落到地面上,貝明娜連忙從地上站起來,在地上跪坐了幾個小時的貝明娜腿腳發麻,腳下一軟又跌了回去,貝明娜看見李方傑向她走來,焦急的揉了揉腿肚子想要再次站起來,可是失去知覺的腿像不是她的一樣,根本沒辦法借力。

李方傑剛硬的輪廓在黑暗裏看起來剛正不阿,一雙和李俊生極想象的眼睛裏是貝明娜熟悉的平靜,貝明娜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李俊生總能保持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貝明娜坐在地上傻傻的想,原來是遺傳。

這麽想着,貝明娜的鼻頭又開始發酸,貝明娜揉了揉鼻子,第三次嘗試從地上站起來,李方傑不制止也不幫忙,就這樣一言不發的看着貝明娜掙紮着,然後又跌回去。貝明娜急的不得了,她在這裏多浪費一分鐘,那邊的人就更危險一分。貝明娜恨自己的不争氣,她為什麽這麽不争氣,還給身邊的人添麻煩?這麽想着,貝明娜的眼睛紅的更厲害了,讨厭的淚水遮住了她的視線,她狠狠的眨了兩下強行逼退眼淚。

人總是在精神敏感的時候變得異常脆弱,貝明娜想,她一定不能哭,她要堅強,她要把李俊生他們救回來。

貝明娜第五次嘗試站起來,終于順利站了起來,她晃晃悠悠的站在原地,紅着眼睛啞着聲音對李方傑喊道,“舅舅……”

李方傑不動如山的點點頭,漠然的說道,“走吧。”

然後頭也不回的向繩梯走去,貝明娜跺了跺腳,完全摩挲了兩圈,促進血液循環,然後快步趕過去,李方傑在原地等着貝明娜,然後一手固定住貝明娜的腰,一手攀附着繩梯,聲音裏聽不出着急也聽不出來擔心,“抓緊。”

貝明娜緊緊的抓住李方傑的手臂,從高處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那個和她一樣被留下的保镖,那個保镖就站在原地看着他們離開。

保镖按了按耳麥,說道,“夫人被接走,重複,夫人被接走,OVER。”

“讓她走。”那邊的人低沉的聲音華麗如舊。

貝明娜寬大的裙擺在夜色裏看起來就像一只,飛離黑暗洞xue的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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