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我等你,別泡太久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信便是真的,不信便是假的。
貝明娜把車開出去了好遠,最後随便找了一個酒店停下,開了間房間後把身上所有的首飾都拿出來扔到床上,用剪刀把手機卡剪了,然後把手機和包也扔到了床上,只留下了她剛買沒多久的衣服和錢包,還有路易北剛買的那雙鞋和她新買的手機,
連她出門随手拿的手提包都扔了。
貝明娜知道林子宣在她身上安裝了追蹤器,但是她不知道具體在哪裏,她只能把她不确定的因素全部排除掉。在林子宣不知道的時候,貝明娜已經悄悄開始布置她的逃離計劃,只是路易北給她創造了她一直沒能找到的機會。
貝明娜站在電梯裏沖着攝像頭笑了笑,甚至還對攝像頭說了兩個字,“拜拜”。她知道林子宣會看到的,因為林子宣見她不見了一定會調取監控錄像。
貝明娜突然想起了李俊生死前的那段視頻,李俊生對着鏡頭表白,是不是也是這般篤定的相信陳淮會看見?李俊生知道他們一定會救出他們,可是他還是選擇了那樣的方式去面對那樣的場景,以李俊生的智商他明明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他卻選擇了最慘烈的結局,這是他給這個世界給身邊的人給他自己的一個答複和交代。
正因如此,貝明娜才更加難過。在她絕望的時候李俊生帶她走進陽光,可是她卻沒能拉着李俊生走向地獄的步伐。正因如此,貝明娜才更無法原諒林子宣,她無法阻止李俊生墜入地獄,可是林子宣卻狠狠的推了一把。
貝明娜瞎填了一個地址用uber叫了一輛車,在等車來之前貝明娜随便從路上拉了一個人,遞給他一張信用卡和車鑰匙,交代了兩句才離開。在車上貝明娜用新手機給路易北打電話,剛響兩聲路易北就接通了,沒有說廢話,直接告訴了貝明娜地址,貝明娜揚聲将地址重複了一遍,“師傅,盡量繞路。”
師傅可能從來沒見過主動要求繞路的顧客,驚訝的看了貝明娜一眼,“小姐,您想繞道?”
貝明娜面無表情的從錢包裏拿出一沓現金,也沒數,直接遞給司機,“繞。”
司機師傅是個很實在的人,見貝明娜一次性給了這麽多錢,猶豫着想接又不敢接,這麽優柔寡斷的男人看的貝明娜一陣心煩,她直接将錢放在一邊,靜靜的看着司機,聲音沒有什麽起伏的說,“如果你不會繞道的話,就讓我開。”
司機可能沒有見過氣場如此強大的人,不愠不怒的說話卻透着莫大的壓迫感,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老老實實的繞起了道。司機兢兢業業的繞了大半個H市,折騰了将近四個小時才到目的地。中途路易北還打電話過來詢問過情況。
林子宣好不容易趕到酒店卻撲了個空,看着貝明娜那雙帶着諷刺笑意的眼睛,林子宣心裏莫名生出一股邪火橫沖直撞,他現在恨不得立馬把屏幕上的那個人壓在床上狠狠地教訓,讓她知道她錯在哪裏!
他和貝明娜的溝通怎麽就那麽費勁,貝明娜就不能乖乖的待在他身邊嗎?好好的一起帶着小小長大,不是很好嗎?為什麽一定要這麽鬧着。
和貝明娜預想的一樣,林子宣的第一反應果然是查了路易北所有的住址,第二反應就是聯系交通部的人查看公路的監控。
“把這輛車開到A市,這輛車和這張卡就是你的了。”在貝明娜叫的車還沒有來的時候,貝明娜對随意拉到的那個人這麽說道,一輛價值幾百萬的豪車和一張不知道有多少錢的信用卡就這樣被貝明娜扔給了一個陌生人,無悲無喜,或許對貝明娜而言,金錢已經無法讓她開心,亦無法讓她難過。
她在乎的從始至終都只是那麽點兒東西,可是能給的人卻偏偏不給。
天下沒有免費午餐的觀念在中國人的觀念裏根深蒂固,那個男人狐疑的看着一身華服的貝明娜,眼裏很驚喜,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像一只肉擺在眼前想吃又不敢吃的被虐待多了的可憐寵物狗。貝明娜不耐煩的把東西甩在那個男人的身上,“你不願意幹就找別人,總之,把車開走,越遠越好。”
說完,便踩着路易北買的高跟鞋趾高氣揚的離開,那模樣,宛如從未受傷的高傲孔雀。
所以,等林子宣歷經千辛萬苦跟上那輛車并順利攔停,發現自己上了貝明娜的圈套的時候簡直被自己蠢笑了。
都說戀愛會讓人變傻,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林子宣都無法逃離這個詛咒。林子宣可以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林子宣甚至可以運籌帷幄未仆先知,林子宣讓無數人為之傾倒與敬佩,完美如同神明的林子宣,獨獨不知道該拿貝明娜如何是好。
林子宣似是悲哀又似是冷然的眼神看的那個男人渾身哆嗦,林子宣身後跟着一水的黑衣保镖,墨鏡耳麥,整齊劃一,氣勢恢宏,站在蒼茫大地上的林子宣攜着強大的氣場席卷荒無人煙的偏遠地區,冷風吹着,吹涼了幾多失意人的心。
在林子宣自嘲的時候貝明娜正在路易北找的房子裏舒舒服服的泡澡,路易北沒有給她準備多麽豪華的地段,房子外表看起來極為簡陋,走進屋子裏才發現別有洞天,裝修的很現代化,不是林家大宅的富麗堂皇,不是小別墅的暖意盎然,不是小木屋的風雅別致,時尚簡約的風格和林子宣的辦公室一樣都冰冷的如同樣本房。
這樣的冰冷感和陌生感讓貝明娜緊繃的神經得以喘息,曾經對這種感覺避之不及的貝明娜終于還是在這樣的環境裏過的如魚得水,那些過去讓她覺得安心和幸福的東西,都再不能讓她卸下防備了。貝明娜睜開疲倦的雙眼,躺在浴缸裏一動不動的看着天花板,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的時候還沒有覺得有什麽,等徹底松懈下來發現全身酸的厲害,終于如願以償的擺脫了林子宣,她卻高興不起來。
一腳踩空的感覺,自從小島回來後就沒有消失過。
發呆的貝明娜沒有覺察到被推開的浴室門,路易北看着眼前的一幅美人沐浴圖不小心晃了神。貝明娜偏着頭靠在浴缸邊緣,一雙蒙水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出着神,空洞而冷漠,像怨女在訴說情仇,又像将女在指點江山冷血厮殺,黑發半濕的或潛伏進水裏,或散落在香肩上,或趴伏在瓷白的浴缸內壁,被水浸泡過的皮膚白嫩而富有光澤,修長的頸脖上青色經脈蜿蜒着,精致的鎖骨讓人忍不住想要撫摸,線條流暢而誘惑,沒過事業線的水上飄浮着嫣紅的玫瑰花瓣,靜悄悄的飄蕩着,像是在自卑般斂去了光華。
意識到自己的失常,路易北輕輕咳了兩聲掩飾失态,聽到動靜的貝明娜木然的微微側過頭,一雙水眸死一般寂靜的靜靜望着路易北,似乎路易北出現在她的浴室門口再正常不過。
“你已經在水裏泡了兩個小時了,再不出來你就要脫水了。”路易北松開握着門把手的手,點了點自己手腕上的表略微擔憂的提醒道。
貝明娜沒有什麽反應的繼續凝視着路易北,不經意的風情又流露出無盡的妩媚,路易北的眼神閃了閃,目光有些飄忽,不敢直視貝明娜。貝明娜不搭話,路易北站在門口也沉默着,氣氛居然不尴尬甚至有幾分旖旎。
一個大美人渾身赤裸的躺在浴缸裏毫不設防的看着站在門口的你,這是任何一個正常男人都無法抵抗的巨大誘惑。
貝明娜見路易北始終沒有離開的意思,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不滿的問道,“還不出去?”
貝明娜慵懶中深藏着冷漠的語氣砸醒了失态的路易北,路易北心裏猛地一沉,連忙收拾好自己的心思,暗地裏打起十二分精神正色道,“喝一杯?我等你,別泡太久。”
說完就關上門退了出去,路易北和貝明娜的目光在門縫裏相遇,兩個人的眸子都是無比複雜的顏色,直到門徹底被關上,兩個人才撤回目光。在門關上的一瞬間,本略微帶着擔憂神色的路易北僵白了臉龐,臉色難看至極,漂亮的鳳眸裏滿是惱怒和陰鸷,連帶這張令無數人癫狂的臉都變得扭曲。
貝明娜別有深意的收回目光,慢悠悠的從浴缸裏站了起來,水流順着她光滑的肌膚下墜滑落,黑發襯的皮膚越發的白,凹凸有致的胴體毫無顧忌的暴露在空氣中,散發着芬芳而甜美的味道。
貝明娜随手披了一件浴袍,拿過毛巾擦着頭發,偏了偏沉重的頭顱,漫不經心的往客廳走去,赤着的腳踩在明亮可鑒的地板上,留下一串又一串的水漬,就像她的人生一樣,拖沓而不幹脆。
貝明娜就這樣邋邋遢遢的往客廳走去,路易北朝着她的方向坐着,在貝明娜出現的第一秒他就看到了,他沖着貝明娜笑了笑,也不問貝明娜的意願,徑直給貝明娜倒了一杯酒推了過去,有些歉意的說,“酒醒早了,希望你不要挑剔。”
貝明娜挑了挑眉,将毛巾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過去品了一口,老神在在的細細品味了一會兒,面無表情的對着路易北說,“其實我對酒不是很在行。”
說這句話的時候貝明娜居然又一次想到了林子宣,林子宣喜歡收藏酒,什麽酒什麽産地什麽年代,他一喝就能喝出來,這項技能讓貝明娜崇拜了好久。貝明娜曾興致勃勃信心十足的說要超過林子宣,但是不愛喝酒的貝明娜很快就将這個雄心壯志抛在了腦後。
在一起生活的太久,想要将對方從生活裏徹底剔除,就如同剜自己的肉一般疼痛而艱難。因為分開後你才會發現,每一個地方你和他似乎都來過,每一個細節都會讓你聯想到他,所有你和他做過的事情都會成為魔咒一樣纏着你,他的習慣他的愛好你都會記得特別清楚,讓你不得安寧。
但是,肉壞了,化膿了潰爛了,再痛,也必須咬牙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