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好久不見
貝明娜把公司的轉出去後就去了本森夫人的墓碑前,給本森夫人帶去了一束白玫瑰。本森先生說,本森夫人生前最喜歡白玫瑰,白玫瑰代表天真與純潔。
本森夫人在貝明娜一家離開英國的第二月就突然心髒病發作,進了醫院,三天不到就宣布了死亡,本森先生沒有給本森夫人準備葬禮,他只是默默的把本森夫人葬在了後花園的大樹下,本森先生說,“我總覺得她還在我的身邊,只要我還愛她,她就不會離開。”
本森先生的話讓貝明娜想起了陳淮,陳淮在李俊生葬禮那天對李方傑說,“我會把今天當做我和花生的婚禮。”
貝明娜又想起了林子宣,他們活生生的把婚禮過成了葬禮,他們之間呢?還有愛嗎?如果愛,為什麽他們會走到今天這般地步;如果不愛,為什麽他們卻能傷彼此至深?
愛與不愛,誰說得清。貝明娜把公司的股份低價轉讓給了貝啓明,貝啓明是貝明娜爸爸的大哥的兒子,不是多麽驚才絕豔的年青人,但貝明娜想,貝啓明總歸姓貝,總歸沒有讓貝氏跟了別人的姓。
貝明娜只保留的少部分的股份以圖生計,然後把小乖留給本森先生作伴。小乖見到貝明娜後就很興奮的圍着貝明娜轉圈,一直用頭頂着貝明娜的腿,小乖還生了寶寶,寶寶跟在小乖的身後,對貝明娜這個“陌生人”似乎有些害怕,黑溜溜的大眼睛略帶驚慌的看着貝明娜。
小乖的孩子跟小乖長得很像,像極了一個大的小乖帶着三只小的小乖,那感覺,像自己的孩子終于長大成家。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看到小小長大,看到小小結婚,看到小小的孩子。貝明娜突然有些傷感。
貝明娜蹲下來順了順小乖的頭,蒼白的笑了笑,笑容很淺,淡淡的弧度再沒有曾經的耀眼。貝明娜嘶啞的聲音很小,低低的對小乖說,“我要離開這裏了,以後你就陪着本森先生,好不好?”
小乖似乎感受到了貝明娜的意圖和傷感,不安的頂了頂貝明娜的手掌,叫了兩聲好像是在回應貝明娜。
“你真的決定了?”本森先生拄着拐棍站在一旁,對蹲着的貝明娜說道。
“恩,我想出去走走,我來這裏,本來也是因為我哥哥和小小,現在他們不在了,我還留在這裏幹什麽?我只想回來看看。”貝明娜蹲的腿有些酸,幹脆席地而坐,随手拿過旁邊的飛盤,猛地一下扔出去好遠,小乖就帶着三只小小乖追過去,小小乖的腿還很短,被本森先生養的很胖,肥肥的屁股随着步子颠颠的,很是可愛。
貝明娜忍俊不禁,眉眼彎彎,眼睛裏滿是懷念和傷懷,連着笑容都變得蒼白而無力,像是紛飛白雪裏的臘梅,驚心動魄的美着,卻讓人莫名的心疼。
院子裏的白雪還沒有清掃幹淨,紅色的飛盤在一片白裏看起來極為醒目,一只大狗帶着三只小狗追逐奔跑的樣子很溫馨,只是這樣溫馨的場景總讓貝明娜覺得少了些什麽。
小乖很快就追上了飛盤并且準确無誤的接住了它,快速的跑回來,貝明娜接過小乖嘴裏的盤子,獎勵性的摸了摸小乖的頭。
“去吧,累了就回來,我和小乖都會在這裏等你。”本森先生這麽說道,沒有多加挽留,卻讓貝明娜冷的再沒有溫度的心裏湧入一股暖流。
貝明娜鼻子有些酸酸的,她掩飾性的揉了揉小乖的肚子,然後擡頭認真的看着本森先生說,“謝謝您,小乖就拜托您照顧了。”
“那我得謝謝你,願意把小乖這麽可愛的寵物送給我,如果沒有小可愛,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打發這無聊的時間,”本森先生毫不介懷的笑着說,幽默的語調一如既往,他很開朗的問貝明娜,“我做了巧克力蛋糕,想去嘗嘗麽?味道一級棒。”
本森先生毫無陰霾的語氣讓貝明娜心裏好受了很多,貝明娜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問,“夫人教了你那麽多遍你不是一直不會麽?今天怎麽會了?”
“啊,這你就不知道了,其實我早就學會了,只是一直騙她呢,可惜了,她還沒來得及吃上我做的巧克力蛋糕就去了天堂,沒關系,等我也去了天堂一定要做給她吃。”
“本森夫人知道了一定會罵你的,然後你再也吃不到本森夫人做的甜點了。”
“我可以做給她吃,她會很高興的……”
本森先生談起本森夫人的死,似乎并沒有太多的難過,但是走進本森夫婦居住的屋子,貝明娜卻看見了滿屋子的玫瑰花,到處都插滿了玫瑰,馥郁芳香,走兩步就能看見,還有本森先生自己做的甜點,走兩步就能拿來吃。
本森先生用他自己的方式懷念着本森夫人,沒有眼淚,沒有悲傷。
“為什麽你能做到如此的釋然?”臨走前,貝明娜問本森先生。
“當你的年齡越來越大,生老病死就會看的越來越輕,你會發現,生病與死亡并不可怕,如果你愛一個人,那個人會永遠活在你的心裏,如果你不愛一個人,哪怕他活着在你心裏與死亡無異。既然如此,何必害怕死亡。”
“更何況,死亡是每個人最終的結局,為什麽要懼怕它?為什麽要為它難過?結局也是開端。”
一直到貝明娜離開,貝明娜也沒有弄懂本森先生那番話的意思,貝明娜覺得,人活着一切才有意義。只有活着,才能一起生活,只有活着,才能對一切充滿希望,只有活着,才能為自己想要的幸福去奮鬥。
只有活着。人死了,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了。
貝明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裏,她只是看着最近的航班随手買了一張機票,甚至連衣服和換洗的衣物都沒有帶,直接上了飛機。
埃塞俄比亞,是貝明娜的第一站。在去诶賽俄比亞之前,貝明娜去過的最窮的地方就是廣東,去了埃塞俄比亞之後貝明娜才知道,原來真的有地方過的如此拮據。
他們有的部落還有些與衆不同的風俗,他們的一些儀式,讓貝明娜嘆為觀止。這裏沒有現代化的建築,沒有揮金如土的腐敗與頹靡,這裏,像是最原始的地方,過着極為原始的生活。或許是貝明娜走得太過深入,她見到了用草搭建的屋子,裏面的每個人都用布圍着關鍵部位,皮膚拗黑。一個部落就像一個家族,生活雖然拮據,但是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他們為每天能吃飽飯而感到開心,他們為能認識新的朋友而感到欣喜。
貝明娜在那個部落僥幸遇到了一個會說英語的人,他叫tesfarsumul,他告訴貝明娜,在他們部落有一個叫做DAWIT的人,是從別的部落流亡而來,DAWIT的家人,全在那場天災中走散。DAWIT才只有十三歲。
那個時候貝明娜意識到,她并不是天底下最最悲慘的人,她至少衣食無憂,她至少曾經無比幸福過。貝明娜見過那個小男孩,瘦瘦小小的,都十三歲了,還沒有小小重,貝明娜離開這個部落之前準備留些錢給小男孩,但是tesfarsumul告訴貝明娜,他們部落很少用的上錢,他們更多時候是自給自足。
貝明娜還是固執的把身上的現金全部留給了DAWIT。
離開埃塞俄比亞之後,貝明娜又買了最近的航班去了西班牙。貝明娜這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并沒有規劃,想到哪兒了或者該到什麽地方了,貝明娜就去哪裏。這樣任性的結果就是,沒有任何人能夠找到貝明娜,除了貝明娜本人之外,沒有人能準确的說出貝明娜在哪兒。
貝明娜一直這樣在外飄蕩着,一個人游離在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去體味曾經從來沒有體味過的人生,貝明娜沒有什麽志向,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也沒有一定要完成的目标,她就這樣無所适從的飄着。
悲鳴每天走走停停,累了就找個地方休息,有興趣了就出去走走,在意大利待得時間最長,待了近三個月時間,在委內瑞拉待得時間最短,待了一周就離開了。
半年後,貝明娜來到了尼泊爾。尼泊爾,這是個被信仰占據的地方,這裏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似乎都有信仰,他們用最大的善意對待着周圍的每一個人,每天都有人對貝明娜微笑着說Namaste,看着教堂和廣場前成群的白鴿,貝明娜覺得心靈仿佛被洗滌。
在這裏,連唯物主義的人都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虔誠。貝明娜彎下腰對着佛堂禱告,“請保佑哥哥和心茹在極樂世界裏幸福安康,請保佑小小一世平安喜樂,我願意用我一生去忏悔,用我的一生去行善,用我的一生去洗淨我的罪孽。”
最後,貝明娜去了阿根廷,或者說,為了去看伊瓜蘇大瀑布順便去了阿根廷,這是貝明娜這一年來唯一一次刻意購買的機票,說來也巧,貝明娜到達伊瓜蘇瀑布的那天正好是李俊生四十歲的生日。
看着波瀾壯闊的景觀,貝明娜說不出來話。不是多麽的震撼,只是感嘆,“啊,原來這就是哥哥一直想來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麽,貝明娜始終覺得,這個地方更适合兩個人來。
心裏的怨念早已在這一年的漂泊裏漸漸淡去,但貝明娜終究沒弄懂為什麽本森先生說“結局也是開端”。
不懂就不懂吧,死的人已經死了,活着的人還得繼續活着,貝明娜不想再為過去的事情而耿耿于懷,将最美好的人和時光留在心裏,記在心裏,用一輩子去緬懷,這就夠了。
有時候,緣分真的是一個神奇的東西。貝明娜在伊瓜蘇瀑布下站了整整一天,渾身早已濕透,夜風吹在身上,連骨頭都被凍僵,但貝明娜就是不想離開,等天徹底黑了,只聽得見瀑布飛流直下的聲音,貝明娜才不得不心存不甘的準備離去,一轉身,貝明娜就看見了無聲看着她的陳淮。
天很黑,貝明娜就卻一眼就認出了陳淮,在黑夜裏,貝明娜覺得陳淮變了,具體哪兒變了貝明娜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眼神或許沒有以前那樣凍人了吧,亦或者,身上的那股子入骨的冰冷不見了。
“好久不見。”貝明娜率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