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還有很多幸福在等你
“好久不見。”站在飛湍的瀑布下,伴随着不絕于耳的水流聲,貝明娜說,語氣不熱絡也不冷淡。
陳淮無言的看着貝明娜許久,貝明娜就這樣一動不動的給陳淮看,或許只過了一分鐘,或許過了很久,陳淮側了側身子說,“很晚了,跟我走吧。”
對貝明娜來說,她可以把陳淮歸為陌生人。她只見過陳淮兩次,算上上次在葬禮上的那一次,這是貝明娜第三次見陳淮,第二次和陳淮說話。貝明娜從來不是一個對陌生人沒有防備的人,不知道出于什麽心裏,貝明娜居然沒有異議的跟着陳淮走了。
貝明娜以為她只是碰巧在這裏和陳淮相遇,直到陳淮把她帶到懸崖峭壁旁邊的房子裏她才知道,原來遇到陳淮不是偶然,而是必然。陳淮居然在伊瓜蘇瀑布旁邊定居了,房子很簡陋,布置的卻很溫馨,不大空間裏的每一個角落都可以聞到家的味道,這種感覺很神奇,就像一個從不沾世俗的仙尊突然有一天墜入了凡塵,陳淮就是那個仙尊,在人間裏竟然變得有些人情味了。
以前的陳淮眼睛裏仿佛蒙上了千年的飛雪,渾身上下都透露着這個男人不凡的品味和身價,舉手投足間的高貴和優雅拒人于千裏之外,像是南北極凍了千年的冰塊,冰冷,卻又深藏孤寂。現在的陳淮表情依然淡淡的,卻再沒有那樣迫人的氣勢。
房子大概只有八十平方米左右,面積雖然很小,但是該有的東西都有,一室一廳一廚一衛,被陳淮收拾的很幹淨整潔,貝明娜環視了一周,沒有看到電視冰箱空調之類的東西,倒是內嵌式書櫥旁邊的書桌上有一臺筆記本電腦,電腦旁邊放了一張合照。
貝明娜情不自禁的走過去拿起了合照,照片應該已經有了些年頭,都有些泛黃了,上面是看着鏡頭笑的耀眼的李俊生和陳淮,那個時候的李俊生和陳淮應該還沒有經歷後來的事情,笑起來的樣子大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兩個大男孩一個清秀一個帥氣,摟着彼此的肩膀,露出大大的微笑,兩個人的眼睛似乎都随着笑容而變得明亮,自信而張狂。身後是一個網球場,兩個人身上還穿着同款的運動服,留着一樣的發型,李俊生手腕上戴着一個白色的護腕,陳淮手裏拿着一個熒光綠的球拍,任誰看了都會感嘆于兩個人的好感情,這兩個男孩之間形成的磁場仿佛容不下第三個人。
那天的豔陽因為他們的存在而明媚。那個時候的李俊生還沒有後來那麽白,身體也沒有後來那麽消瘦,小麥色的皮膚讓李俊生整個人都陽光了起來,而不是像後來,輕飄飄的仿佛随時都可以跟着風離開。
貝明娜的記憶裏,她從來沒有見過李俊生露出這樣無憂而肆意的笑容。陳淮無聲的看着貝明娜落寞而寂寥的神情,從貝明娜手裏抽出相框放到桌子上,不鹹不淡的問道,“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照片被抽走貝明娜才回過神,空下來的手心就像空了的心,涼飕飕的漏着風。貝明娜攏了攏随意散在臉龐的頭發,說道,“想來這裏看看。”
陳淮定定的看了貝明娜兩眼,雖然說着疑問句可是語氣卻分外篤定,“你出來很久了?”
在世界各個國家輾轉了一年,貝明娜保養的很好的皮膚已經被她折騰黑了幾個度,二十九歲,眼角新生了很多皺紋,嘴唇幹涸的已經泛起了死皮,看起來氣色極差,特別是那雙如水的眼睛,平淡無波的如同古井,竟有了幾分李俊生生前的味道。
陳淮不着痕跡的移開了打量貝明娜的目光。
“恩,出來有一段時間了。”或許是李俊生愛陳淮愛的太過深刻,所以在面對陳淮的時候貝明娜居然有一種奇異的安定感,陳淮問什麽,她就如實的回答什麽。在貝明娜的潛意識裏,陳淮是李俊生靈魂的延續。
“你的公司你不管了?”陳淮倒了一杯水遞給貝明娜,就他看到的,貝明娜就在瀑布下面站了一個下午,“喝點水吧,你的臉色很差。”
貝明娜看着盛滿了液體的透明杯子猶豫了一下就順從的接了過來,淺淺抿了一口,老實回答,“謝謝,公司交給別人了。”
聽到貝明娜這麽說陳淮的神情越發的深沉,那模樣不像是陳淮,更像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好大哥。陳淮沒有再問什麽,轉身進了卧室,從貝明娜的角度可以看見陳淮彎腰收拾床鋪的背影,陳淮比李俊生還高幾公分,和林子宣差不多高,有一米八七左右,縮在只有兩米多一點高的房間裏,看起來多多少少有一些違和。今天的陳淮沒有穿西裝打領帶,只穿了一件很平常的白色T恤和破洞牛仔褲,為他減齡不少,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分明,條理清晰,像是有刻意鍛煉過一般很紮實。
陳淮收拾被褥的動作很熟練,沒過多久就換好了被套,從裏面走出來邊走邊對貝明娜說,“我給你換了一套被子床單,今天太晚了你先在這裏湊合一晚上吧。明天我再送你走。”
陳淮對貝明娜的态度讓貝明娜有些意外,她沒有想到陳淮能夠如此平靜的對待她這個害死他摯愛之人的罪魁禍首,陳淮甚至還在照顧貝明娜,貝明娜想不通。盡管知道這麽問很不合适,但是貝明娜還是問出了口,“你是為了懷念我哥哥才住在這裏的嗎?”
陳淮拿着枕頭的手一頓,頓了兩秒才把手中的枕頭放到了沙發上,陳淮拍了拍沙發上的灰塵,說道,“想住這裏就住了,哪有那麽多理由。”
貝明娜對陳淮的答案似乎并不滿意,她握緊手中的水杯繼續發難,那模樣,仿佛在和自己過不去,“你不恨我嗎?我哥因為我才死的,你為了能和我哥在一起付出了那麽多,都是因為我才讓你這麽年的努力都白費了。”
聽到了貝明娜的問題陳淮似乎沒有太大的觸動,他只是神情有些無奈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一雙好像被雪水洗過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貝明娜,認真的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麽想法,這個結果對我對花生來說都是一種解脫,我現在能光明正大的說花生是我的愛人,李叔叔終于肯同意我們在一起,這難道不是一個很好的結局嗎?我很感謝你能把花生臨死前說的話告訴我,至少花生一直到死都是愛我的,這對我來說已經比什麽都重要了。”
“與其互相折磨的活着,還不如用這樣的方式陪伴着對方,這樣挺好,我不用繼續沒日沒夜的工作,也不用整天對着自己不喜歡的女人,花生也知道,比起他死,我更受不了他不愛我,所以他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給我們彼此一個交代。”
“他死了又怎麽樣呢?我愛他,我會繼續守着他,他愛我,他在死前最後一秒鐘想的是我,這樣就行了,不然,愛是什麽?”
陳淮居然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的話,如果不是以前見過陳淮,貝明娜都不敢相信以前的陳淮是一個那樣陰沉而冷峻的人。陳淮認真而嚴肅的眼神看的貝明娜失去了語言能力,她無法動彈的任由陳淮看着,被陳淮反駁的啞口無言。
愛是什麽?貝明娜無法回答。這一年以來,貝明娜去了十七個國家,認識了很多人,聽了很多故事,知道了很多關于愛的不同的見解,可是了解的越多知道的越多,貝明娜就越迷茫。
愛是什麽?本森先生說,愛一個人,那個人就會永遠活在你的心裏。陳淮說,愛一個人,就是讓對方知道你愛他,就是在生命的最後一秒裏最最惦記和挂念的着他。
愛是什麽?貝明娜不知道,愛是陪伴,愛是遷就,愛是包容,愛是相濡以沫,愛是至死不渝,愛可以是千千萬,可是貝明娜卻從這千千萬種愛裏找不到屬于自己的最合适的解釋。或許每一種愛都是用一生去體會總結,然後才能得出一個結論,一個只屬于自己的,獨一無二的答案。
但貝明娜想,愛肯定不是算計。
“別總是想這些事情,花生都不怪你,你又何必自責,如果花生還在這個世界上看見你把自己的生活過的面目全非,看見你把自己過成了別人的樣子,他一定很難過,不管怎麽樣,還希望你能好好的生活,你的未來還有很多幸福在等你。”陳淮拿了一套男士的衣服放到貝明娜身旁的桌子上,語重心長的說,“我這裏沒有可以給你換洗的衣服,這是我給花生買的,你用來當睡衣穿吧,我先出去一下,你早點睡,晚安。”
陳淮說完就關上門出去了,狹小的房間裏只剩下貝明娜一個人怔愣在原地,沉澱了太多東西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陳淮離開的方向,帶着些許迷茫,帶着幾多困惑,亦或只是純粹的傷心。
“如果花生還在這個世界上看見你把自己的生活過的面目全非,看見你把自己過成了別人的樣子,他一定很難過。”
貝明娜把自己的生活過成了別人的樣子。原來還是有人能一眼看出。
李俊生難過的時候跑遍了大半個中國,貝明娜就在難過的時候滿世界的跑;陳淮在知道李俊生死訊後就把公司買了消失在衆人的視線裏,貝明娜就回英國把公司股份低價轉讓給了貝啓明然後扔掉手機,切斷和外界的聯系;林子宣總喜歡算計貝明娜,貝明娜就開始利用身邊所有能利用的資源去算計林子宣,貝明娜為了逃脫林子宣的掌控,利用路易北,利用喻子民。
貝明娜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別人的樣子,可是卻沒有人能把她從這個怪圈裏拯救出去,貝明娜絕望的看了看窗外,飛流直下的瀑布聲依然清晰的在耳旁回響。
那天晚上陳淮一晚上都沒有回來,貝明娜躺在陳淮床上一晚上都沒有睡着,一直等到天空泛起了魚肚白,貝明娜才聽到陳淮開門的聲音。腳步聲越走越近,在陳淮打開房門之前,貝明娜閉上了瞪了一晚上的眼睛佯裝睡覺,陳淮似乎是想拿什麽東西,很快就出去了。
貝明娜在陳淮關門的一剎那睜開了眼睛,朦朦胧胧裏,貝明娜看見了陳淮手裏的筆記本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