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是很讨厭帶毛的動物嗎
林子宣沒能在倫敦找到貝明娜,他回去的時候真的只帶走了小乖,他甚至連貝明娜和小小在英國住的那件屋子都沒有機會進去,他就這樣抱着無限的遺憾離開了英國。
“年輕人,祝你好運。”本森先生将拴着小小的繩子遞給林子宣,由衷的說道。身上還是穿着那件黃綠色的襯衫,或許是剛從室內出來的原因,身上沒有穿那件又大又厚的羊皮大衣,只在脖子上加了一條非常喜慶的大紅色的圍巾。
林子宣接過繩子,染上滄桑的鬓角看起來有些風塵仆仆,嘴唇很幹,泛起了死皮,林子宣大概是沒有以前那麽年輕了,濃密的黑發裏竟然藏了幾絲白發。林子宣說,“謝謝您的祝福,也祝您能都一些陪家人的時間。”
“會的,我們都會好的。”本森先生說。看起來平淡的話裏有太多深刻的寓意,太過直白淺顯的道理居然讓林子宣覺得有些難以理解,一向自诩聰明的林子宣居然聽不懂本森先生一句随意的話,林子宣想,他大概是魔障了。
林子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如果今後明娜和您聯系的話,您能告訴我一下嗎?我只想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麽樣,她将公司買了,手機號碼也換了,我找不到她,我真的很擔心她。”
言辭之懇切,語氣之小心翼翼,前所未有。人生會有無數個改變,或為所愛之人,或為所恨之人,大多數情況,都癡纏着,彼此放不過。或早或晚,但終歸會到來。
貝明娜就是林子宣命中的劫數,林子宣在有意無意間已經為貝明娜改變太多。起初貝明娜不斷的進,他不斷的繞彎,現在貝明娜不斷的退,他不斷的追尋。這樣的你追我趕,還要持續上演多久,林子宣說不清。
但是林子宣知道,只要有機會,他就不會輕易的放棄貝明娜。絕不會,決不能。
“我盡量。”本森先生給了林子宣三個字,這無望的三個字讓林子宣心裏一沉。
知道這是本森先生能給他的最大的保證,林子宣沒有繼續糾纏,他沖着本森先生點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這是我的名片,如果可以的話,還請您聯系我,再次向您表達我的感謝,後會有期。”
本森先生接過林子宣的名片,緊抿的雙唇張了張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林子宣沒有給本森先生說話的機會,說完後林子宣就轉身走了,霍爾斯頓在連續一個星期陰天之後終于迎來了一個大晴天,冬天的太陽不如夏季灼熱,淺黃色,照在身上幾乎沒有感覺。林子宣就在這樣聊勝于無的陽光裏離開了貝明娜和小小住了五年的地方,在蒼茫的天空下,哪怕旁邊有一只狗做陪襯,林子宣的背影看起來依然穩重而寂寥,讓人無端的心生蒼涼。
為了小乖能夠平安舒服的到達H市,林子宣還刻意包機了,小型的客機上配備的硬件設施讓人非常滿意,像是一座飛行在高空的豪華移動房間,這樣舒适而溫暖的房間沒能讓林子宣的心情好轉。小乖不是很習慣這樣的環境,對于陌生的地方,小乖表現的如同幾天前一樣的焦躁,中途小乖還拉了粑粑,很幹燥。
沒有潔癖但是很注重個人整潔的林子宣居然沒有發飙,他叫來了随行的乘務人員,向乘務人員詢問了處理方式後竟然親自清理了小乖的排洩物。等污穢清理完畢後,林子宣還向乘務人員道歉,“不好意思,我們下機後麻煩你們再清理一下。”
三十四歲的林子宣像是把自己的鋒芒全部收了起來,氣勢不如曾經那般迫人,和人說話時表情依然淡淡的,做事卻不再像以前那樣随心所欲,霸道而乖張的林子宣,死在了年月裏。
美麗大方的空姐在林子宣說話的時候不小心紅了臉,一雙眼睛如秋水含波,似羞似怯的看着林子宣,眼睛裏赤裸的愛慕讓林子宣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頭。林子宣理了理袖子,說了一聲“麻煩了”就離開了,果斷而決絕。
自從出事之後林子宣一直沒有好好休息過,身體很疲憊,但是大腦卻無比清醒,這樣矛盾的狀态讓林子宣的臉色很難看,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皺着眉頭看着窗外,深深的溝壑像是天塹橫在兩個眉毛中間,阻隔了雙眉間的郎情妾意。桌子上還放着喝了半杯的紅酒,飛機裏溫暖的氣息早已讓趴在林子宣腳邊的小乖昏昏欲睡。
以前沒有覺得一個人有什麽,更沒有覺得貝明娜離開會怎麽樣,可是真當貝明娜消失在林子宣的世界裏的時候林子宣才意識到,貝明娜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得如此重要,貝明娜早已融入他的生命,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貝明娜的離開,讓向來一意孤行的林子宣變得不再完整。不像是一個人,更像是半個人在茍延殘喘。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或許真的只有那些經歷過同樣事情的人才能懂得。林子宣以前看到那些情情愛愛總是不屑一顧,他總是覺得那些把愛挂在嘴邊的人太過虛僞做作,他總是不相信真的會有感情可以讓人瘋狂迷失。
當這些真真實實的擺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才不得不相信,原來天底下真的有如此熾烈而純粹的情感。
不,說不上純粹,這樣的感情早已不單單是愛情,裏面有太多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他們牽扯不斷,這是一種羁絆,深入血液,超乎血緣的羁絆。
每個人都知道傍晚或者黎明時期的海邊最美,因為那個時候太陽總會溫柔的親吻海的臉頰,被溫柔以待的大海會羞紅臉,在一旁見證幸福的天空亦會羞赧,時不時有群鷗在海面飛舞跳躍,企圖分享一點點兒的甜蜜,時不時會有海豚輕鳴,似是想為天地下最美麗的時刻歌唱。每個人都愛那樣純粹而美好的時刻,每個人都忘記了狂風作亂暴雨席卷的海邊又是怎樣一副天崩地裂的樣子。
林子宣看着雲層這樣莫名其妙的想着,直到一個更莫名其妙的人出現在他的視線裏,打斷了他的思路。
“先生,請問您需要傳餐嗎?”那個漂亮的空姐锲而不舍的問着林子宣,終于在問的第三遍時引起了林子宣的注意。
是那個幫忙林子宣處理小乖排洩物的空姐,林子宣的記性一向很好,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認出了她,林子宣知道空姐心裏在想些什麽,他有些厭煩的用手指撐住了微微作痛的頭,語氣客氣的回道,“不用,謝謝。”
那個空間似乎并不甘心,她又繼續追問,“您需要加些飲品嗎?”
在知道貝明娜賣了公司一個人消失了之後林子宣的腦子裏閃現了無數種可能,貝明娜或許會挑一個僻靜的地方開一家小店,從此安身立命不問世事,貝明娜也許會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去體驗一下她從來沒有嘗試過的職業,亦或者,貝明娜會在哪個他不知道的角落遇到壞人,不管是哪一種可能,林子宣都希望貝明娜遇到的人都能夠善待貝明娜。
或許是抱着這樣的心理,林子宣對待陌生人時變得有耐心的多。他不會再瞎發脾氣,說話做事之前也會考慮這樣做或者那樣做會不會讓對方難堪或者感到不适。在林子宣的潛意識裏,他希望別人也能以這樣的态度對待貝明娜。
這是一種什麽的心理,林子宣懶得去計較。所以盡管眼前的這個空姐很煩人,林子宣依然耐着心思和她周旋,林子宣說,“我需要什麽的時候會按服務鈴叫你們,除此之外我沒有什麽需要服務的地方。”
林子宣說完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當然,如果你們能給我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我想我會更高興。”
空姐的表情僵了僵,似乎還想掙紮一下,在林子宣平靜到似乎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神裏終于還是聰明的選擇放棄,“抱歉到打擾到您,希望您旅途愉快。”
空姐離去的妙曼背影倒影在林子宣純黑的眸子,有那麽一瞬間,林子宣居然覺得這個空姐和貝明娜有幾分相似。林子宣自嘲的笑了笑,他果然是瘋了。
直到林子宣下飛機那個空姐都沒有再出現過,空姐的識相沒有讓林子宣本來就很糟糕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林子宣在下機的時候又一次的看見了那個空姐,那個空姐只是遠遠的看了他一眼後便離開了,林子宣沒有太在意,畢竟這樣的女人他見多了。
每年想要爬上他的床的人,沒有一千也有五百了,要麽沖着他的錢,要麽沖着他的臉。這麽想來,貝明娜當初也是為了能夠借他的勢去報仇。想起貝明娜曾經那些拙劣的複仇手段,林子宣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
林子宣笑聲還沒有出來,貝明娜冰冷的眼睛就從林子宣的腦海裏劃過。後來,慢慢地,那個蠢的可以的女人變成了一個精明的職場精英,總是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傍身,魅惑而冰冷的妝容遮住了貝明娜本來青澀的輪廓,那個女人素顏的時候明明嫩的可以掐出水,可是一旦在那個女人的地盤受到侵略的時候,她又兇狠的仿佛一頭妖豔的吸血鬼,讓無數人忌憚。
變化,總是這樣的悄無聲息。只有當一切都變得面無全非的時候我們才會猛然發現,原來很多人很多東西都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而當初的美好,只留在了記憶裏。
那些逝去的東西,無論怎樣努力挽回都不可能再尋回。林子宣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才更加瘋狂的想要把貝明娜找回來。
林子宣下了飛機後第一時間回了林宅,見他這麽快回來林子澤很驚訝,“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林子澤毫不避諱的問道,當林子澤的目光觸及到林子宣手裏牽着的一直大型犬後更加的震驚,“你從哪兒牽了一只狗回來?你不是很讨厭帶毛的動物嗎?”
林子宣沉默的把繩子和脫下來的外頭啊遞給迎上來的仆人,等林子澤問完了之後才說了一句于這些問題毫不相關的話,“小小呢?”
“小小在……”
林子澤的話還沒有說完,小乖突然掙脫了仆人的牽制,發瘋的向樓上跑去,肥碩的大屁股因為過度激烈的運動而左右搖擺着。
“汪、汪、”一向乖巧的小乖第一次在林子宣的面前叫的如此欣喜而急切,那模樣,仿佛迷了路的孩子終于找到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