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您不知道明娜去了哪裏嗎
貝明娜的離開無異于給了林子宣致命一擊,他沒有責怪喻子民,因為于事無補。林子宣以為貝明娜只是回英國冷靜冷靜,林子宣以為貝明娜就算離開中國也只會去英國倫敦,他原本打算等貝明娜冷靜一段時間後再去找貝明娜,這次,林子宣又失算了。
等林子宣按照MATA發來的地址找到那個貝明娜還有小小生活了五年的地方之後早已人去樓空,林子宣照着地址确定了兩次才敢相信貝明娜真的不在這裏。
林子宣又一次拿出手機給貝明娜打電話,以前是關機,現在直接欠費。林子宣拍了拍大門,大聲吼了一聲,“明娜!是我,你在不在!”
林子宣不瞎,他能看見郵箱裏堆滿了的報紙,這代表不了什麽,僅僅能說明這家的主人很久沒有清理報紙而已,但是以林子宣對貝明娜的了解,貝明娜是那種一天不看報紙就渾身不舒服的人,每天早飯必然能看見貝明娜便喝着牛奶或者牛油果汁邊看報紙的場景。
郵箱裏堆滿了報紙代表不了什麽,僅僅能說明貝明娜很久沒有回來。林子宣不甘心的又拍了兩下大鐵門,或許是林子宣弄出來的動靜太大,驚動了貝明娜的鄰居,是一個看起來很慈祥的老爺爺,老爺爺拄着拐棍步履蹒跚的走到林子宣的身後,聲線聽起來很蒼老,顆顆分明的沙啞感讓林子宣的後背莫名的發麻,雞皮疙瘩炸起來了。
“年輕人,你找誰?”那個老人似乎聽不懂中文,用英文問林子宣。老人身旁跟着四只狗,一大三小,三只小狗就像是縮小版的大狗,大狗是小乖,老人是本森先生,本森先生的腰背佝偻着,看起來比以前發福的更加嚴重。
林子宣停下一直拍打鐵門的手,回過神看着近在眼前的老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客客氣氣的換了英文問道,“你好,我找貝明娜,請問她在家嗎?”
本森先生上下打量了兩眼林子宣,林子宣依然是那副精英模樣的打扮,剪裁精良的手工西裝,鑲嵌着鑽石的領帶夾,價值不菲的腕表,以及打理的整潔幹淨的大背頭都彰顯着林子宣不平凡的身份,只是林子宣眼睛瞎的一片烏黑在林子宣那張對三十歲男人來講略顯白皙的臉上特別顯眼,趕飛機沒有來得及刮的胡子讓林子宣看起來多了幾分滄桑,少了幾分銳利。
本森先生的一生也算得上閱人無數,在見道林子宣的第一眼起他對林子宣的身份就有了大致的了解,本森先生大膽的猜測,眼前的這個年青人一定跟貝明娜去中國後有接觸,很明顯,林子宣并不知道貝明娜的行蹤,證明貝明娜對林子宣并不信任,甚至可以說有些排斥。
心中有了主意,本森先生不動聲色的說,“她很早就離開了,之後就沒有再回來過。”
聽到本森的回答,林子宣的心髒一沉,本就不好看的臉色越發的差了,林子宣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裏拳成拳,精致的小盒子被他握在掌心,不堪重荷的吱吱作響。林子宣鐵青着臉問,“她去了哪兒您知道嗎?”
“她走後就沒有再跟我聯系過,聽她話裏的意思,她應該不會再回來。”本森先生像是沒有察覺到林子宣的異樣,拉了拉手中狗狗的項圈,慈祥的笑着說,“你看,她把她家的二兒子都寄放在我這裏了。”
林子宣順着本森的動作看到了被牽起來的狗,身形一頓,想起了貝明娜曾經說小小在英國養了一只狗也叫小乖,林子宣猶豫了一下問道,“您是小小的爺爺麽?”
林子宣記得,曾經小過,在英國他們家旁邊住了一對夫婦,小小管他們叫爺爺奶奶。林子宣終于來到小小長大的地方,終于見到了小小心心念念的爺爺奶奶,只是沒想到已是如今這般田地,這樣想着,林子宣不禁有幾分黯然。
生氣過,憤怒過,失望過,最後剩下的居然只有難過和無限的設想。如果他早早的把貝明娜放在公司的前面,如果他能把貝明娜放在心裏的第一位,他們是不是就不用走到這一步?
林子宣沒能給自己一個答案,因為從小就生活在那樣環境裏的他,從來沒有試過愛一個人勝過愛自己,勝過愛家人,勝過愛權勢,勝過愛一切。沒有試過,所以從來沒有想過,也就從來沒有擔憂過,如果有朝一日很愛很愛一個人,而恰巧那個人不願意将就該怎麽辦?也就從來沒有想過,在利益與愛情發生沖突時理所應當的選擇前者有什麽不妥。
現在他好像知道了,可是當初的那個人卻不見了。
有時候林子宣真希望自己真的如同腦殘言情裏寫的那樣無所不能,那樣他就可以輕輕松松的找到貝明娜然後把貝明娜鎖在自己身邊,一心一意的對貝明娜好,傾盡所有的對她好,這樣他們就能和好,就能纏纏綿綿恩恩愛愛的白頭到老。可是習慣理性的林子宣知道,哪怕貝明娜回來了,願意和他一起生活了,也絕不會是出于愛情。
他們之間無法回到當初親密不見的相處模式,并且永遠不可能再坦誠相見。貝明娜或許可以原諒他,但是貝明娜一輩子都不會再相信他。
直到今日,林子宣才知道他到底失去了些什麽。他弄丢的不僅僅是那五年,他弄丢的不僅僅是貝明娜的純真,他弄丢的,是他和貝明娜本該擁有的幸福,還有更多的本該幸福的人生。
他在三十四歲那年學會愛了,還來得及嗎?
英國的冬天還是那麽的冷,地上還沒有融化的雪像是一層晶瑩純淨的面具遮蓋了大地本來的顏色,雪沒有下,可林子宣卻覺得有無數的冷雨點滴在了臉上,從臉龐,一直冷進了心窩。林子宣的扮相依然霸道無雙不可一世,單單是站在天地間就有君臨天下的氣魄,就是這樣一個仿佛能将天下操縱于手掌間的男人,本森先生從他的眼睛裏看見了隐忍的痛楚。
本森先生詫異于林子宣的問話,小小的存在并不是一個秘密,但知道小小存在的一定是貝明娜極為信任并且親近的人。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居然知道小小,本森有些意外。他對自己起初給這個男人的定位産生了一絲絲的懷疑。小乖似乎嗅到了什麽,有些躁動,在原地頻繁的走來走去,導致本森不得不分神用力的拉住它,本森先生緊了緊手中的帶子,回答道,“是的,我是他的鄰居爺爺。”
不可抑制的,林子宣想起了離開中國前他最後一次回林宅時看到的小小的樣子,小小還是老樣子把自己蜷成一團,不出房門,也不說話,不哭不鬧,大大的眼睛依然黑白分明卻神采不見,呆若木雞的傻坐着,像個精致卻沒有靈魂的娃娃。
“接下來的話對您來說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我不得不說出來。小小最近的狀态很差,您能去中國看看他嗎?如果他見到您,一定會很高興。”林子宣禮貌而疏遠的說道。語氣裏居然沒有令人心存餘悸的壓迫感,倒像是一個誠心誠意在懇求別人的爸爸。
雖然在本森先生看來林子宣并沒有什麽立場為了小小的事情去求他,他是小小的爺爺,他看着小小長大,他可以說出所有小小的愛好,而林子宣只是突然冒出來的一個看起來有些自大的男人。但是本森先生已經到了這個年紀,他不至于為了這麽一些小細節去和林子宣斤斤計較,他比較關心的是林子宣的那句“小小最近的狀态很差”。
小小一直是一個很開朗的男孩兒,哪怕有時候因為和大人鬧別扭哭哭啼啼的,也很快就會雨轉晴。回國短短的半年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以至于讓貝明娜和小小性情大變。本森不相信僅僅是李俊生的死就足夠帶來這麽大的後作用。
“你為什麽不把小小帶來英國?”盡管對那半年充滿了疑問,但是本森先生還是選擇不去追問,在本森先生看來,這些年輕人有自己處理事情的方法,他相信這些年輕人可以處理好自己的事情。不管怎麽樣,他中途插手都是對他們的不尊重。他并不了解他們之間的恩怨,他的決定和分析未必就是最合理的。
“小小他現在,不願意出門。”林子宣猶豫了兩秒,還是選擇照實回答,回答的方式依然是半真實半隐瞞,不算撒謊,也算不上坦誠。
林子宣眉宇間的情愁和擔憂沒能逃脫本森先生的眼睛,正因如此,本森先生才願意用最大的耐心去應付林子宣,沒有帶着小乖和三只小小乖出去遛彎把林子宣一個人丢在大門口風中淩亂。
本森先生的頭發已經全白了,肚子凸顯,裏面穿着黃綠色條紋襯衫和純黑背帶褲,外面披着一個很大的羊毛大衣,小皮鞋擦得锃光瓦亮的,看起來很喜感,像是個和藹的老頭。本森先生看着貝明娜家有些歪了的籬笆牆,笑了起來,松弛的皮膚因為這個動作而皺在一起,本森先生說,“我這個老頭子哪裏還管得了那麽多,我只想多留一些時間陪陪老太婆,恐怕沒有辦法和你一起去中國看小小,不過你可以考慮帶着小乖去,在英國,小乖可是小小最好的兄弟。”
林子宣看着本森先生牽着的小乖,小乖那雙漆黑的眼睛也同樣靜靜的看着林子宣,小乖似乎有些焦躁,一直在動來動去。林子宣沒有堅持勸說本森先生,只是禮貌的笑着道了一聲謝,“謝謝,您真的是一個很友善的人,小小的童年能有您這樣的爺爺真的很幸運,過兩天我會過來找小乖。”
“那沒什麽大不了的,夥計,小小也是我和老太婆的心頭肉,一定要好好照顧小小。”本森先生笑着說道,“我要抓緊剩下的時間和小乖好好相處,我們要去散步了,期待下次與你相見,拜拜。”
說着本森你先生就帶着小乖和小小乖往外走,步伐因為臃腫的身材而有些虛浮,一手拉着繩子,一手拄着拐棍,搖搖晃晃的向遠處走去,一人和四只狗的背影看起來很溫馨,林子宣卻覺得這份溫馨裏缺少了些什麽東西。
“您真的不知道明娜去了哪裏嗎?”本森先生還沒有走遠,林子宣不甘心的又問了一遍。
“我沒有必要騙你,年輕人。”本森先生這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