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有時候貝明娜時常會想,犯罪的人逍遙自在着,受害的人卻在擔驚受怕深受其累。她和林子宣就是犯罪的人,安安和小小是整個故事裏最為無辜的存在。安安和小小明明可以無憂無慮的快樂長大,卻因為他們,過着異于常人的童年,經歷着常人無法承受的痛苦。
六歲大的年紀,該是窩在父母懷裏任性撒嬌的年紀,而不是惴惴不安的問,“哥哥去哪兒了,叔叔什麽時候來看我?”
每念及此,貝明娜就想更加用力的對這兩只被他們這群劊子手折斷翅膀的天使更好一點,再好一點,不管給他們多少愛都是不夠的。
“需要很長時間,但是他們一定會來看安安的。”貝明娜這麽對安安說的時候,安安睜着她那雙大眼睛毫不設防的看着貝明娜,黑白分明的雙眸裏是毫無保留的信任,那樣全幅信賴的樣子讓貝明娜心裏發軟,發疼。
安安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明亮的眼眸留閃耀着堅定的光芒,她說,“那我乖乖的在這裏等他們來看安安,安安總是可乖了!”
乖,可乖了。
這句話在無數大人的眼中可能是一句值得欣慰的話,但是在貝明娜聽來,卻是世界上最殘忍而溫柔的綁架。什麽樣的孩子算得上乖,你說什麽就聽什麽,你說做什麽就做什麽,你開心,所以她才能算的上乖。
這個中心詞一直是“你”。這樣養出來的小孩一直是為了讨你歡喜而存在,而具有價值,這樣如同傀儡的安安,這樣全然喪失自己意願的安安,是貝明娜不願意看到的。貝明娜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環境下才會養出如此“乖巧”的安安,但是安安不該是這樣的啊。
安安應該是善于表達自己的想法,可以毫無顧忌的說出自己的喜好,像只無憂的穿梭在叢林裏的小精靈,無拘無束的樣子。現在的安安像是被無數只手遏制住了咽喉,像是被無數隐形的藤蔓纏着雙足,無法發聲,無法奔跑,更無法飛翔。
更可悲的是安安甘之如饴的當着這樣一個失去靈魂的孩子,原因是,你會開心。
貝明娜沒有辦法将心中的想法說給一個只有六歲的孩子聽,所以她只能沉重的閉起沉澱了太多情緒的眼睛,用力的抱緊安安,說道,“如果你不開心了,也可以跟阿姨說。安安開心了,叔叔阿姨才會開心。”
“就像叔叔阿姨開心了,安安才會開心那樣嗎?”
“對,就是那樣。”
路易北聽着貝明娜和安安的對話,總是像藏了千年深情的眸子裏湧出類似于悲傷的東西,又像是怨恨,模糊着,讓人捉摸不透。路易北垂在兩邊的手用力拳了拳,骨節都泛着青白色,像是極力壓抑着什麽。
等路易北調整好自己的狀态走出那扇門的時候,貝明娜和安安的對話早已結束。安安還是坐在那張椅子上腳丫子,抱着零食聚精會神的看着電腦上播放的動漫,津津有味。至于貝明娜,已經開始忙着招呼新來的客人。
不大的咖啡廳總是坐滿了人,很少有空着的位子,貝明娜瘦小的身影穿梭在人群裏,忙的有聲有色。貝明娜正站在一個年輕女人的旁邊拿着一罐咖啡豆講解着什麽,那個女人微微仰着頭認真的聽着,像是乖學生在聽老師講課,書生氣很濃,時不時還點着頭附和着,最後對着貝明娜說了些什麽,貝明娜點了點頭拿着那罐咖啡豆走向吧臺。
貝明娜一回身就看到了站在安安旁邊的路易北,似乎是沒有想到路易北能醒的這麽早,眼睛裏閃過明晃晃的詫異,熟稔的說道,“醒了啊。”
那語氣,就像是兩人這樣相處了多年,讓人無端心安。
路易北在來騷擾貝明娜這麽多天後終于扯了一個勉強算得上笑容的微笑給貝明娜,下午五點的太陽暖暖的,春末夏初不算灼人,帶着點兒橙色,斜斜的照進不大的小店裏,沐浴在暖光裏的小店看起來溫馨的像張照片。路易北就在這樣的陽光裏笑着,眉眼彎彎,倒映着小店的眸子像是看着不世愛人般情深,帶着暖意的笑容直擊心房,路易北清澈如泉水的聲音有些沙啞,平添了幾許性感,像是蒙了迷霧的天池,如天外來音,“恩,需要我的幫忙嗎?”
“你這麽忙,還能幫我的忙?”貝明娜擺弄着手裏的咖啡機,戲谑般的挑了挑眉。動作剛完成貝明娜的心裏就沉了沉,這完全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路易北沒有覺察到貝明娜細微的心理變化,往貝明娜的方向又走了兩步,嘴角的笑容不變,“以後不會再忙了。”
“你真的要跟公司解約?溫邋遢跟我說你已經失聯一個多星期了。”貝明娜看着運作的咖啡機,也不看路易北,近乎發呆般的說道。
路易北沒想到貝明娜會提起這個話題,更沒想到貝明娜會提起溫一沖,愣了一下,說道,“恩,已經聯系律師在談了。”
路易北不想提這件事情貝明娜感受得到,但是貝明娜從來不覺得她自己是一個識相的人,她有很多疑問,如果不問出來她會覺得不舒服,那麽她為什麽要為難自己,所以她繼續問道,“和你那個經紀人有關系?”
“汶雅?沒有。”路易北提起汶雅的語氣和提起其他任何人都一樣平淡,但是貝明娜就是能從這份平淡品味出與衆不同的意味。
貝明娜點了點頭沒有再揪着這個話題不放,她默然路易北這次玩失蹤和汶雅有關系,貝明娜又問道,“為什麽不聯系溫邋遢?”
“沒什麽好聯系,無非就是勸我要冷靜,阻止我解約,溫一沖那人你知道的,一聯系就要吵架,我不想吵架,幹脆就別聯系吧。”路易北說這番話的時候就像在說今天吃什麽一樣雲淡風輕,絲毫不像這麽幾句話就做幾個大的決定。
辭掉自己已經混的風生水起的工作,與自己多年的工作夥伴決裂,不聯系自己的朋友,不管是哪一點對一個普通人而言都是大事情。路易北太淡定了,淡定的就像是預謀已久。
貝明娜看了路易北一眼,又重新把目光放回到咖啡機上,“為什麽要解約?”
“說來話長,有機會再說吧。”路易北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頭,語氣雖然算不上不耐煩,但總歸是有些變化,貝明娜能感覺得到,“你不會也想阻止我吧?”
貝明娜原本想勸路易北冷靜的話就這樣夭折在肚子裏,正好咖啡磨好了,貝明娜把咖啡倒進咖啡杯裏,用勺子淺淺的攪拌,濃郁的香味擠去了空氣裏的清冷。貝明娜把咖啡放到餐盤上,沒有什麽表情的說道,“你開心就好。”
說完就端着盤子出去了,留下路易北對着她的背影怔愣無言。路易北的目光順着貝明娜的身影緩緩移動着,驀然間對上了另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如同幽潭可以将人吸附進去,但又像是帶着書墨香,讓人無端沉浸。
路易北深深的看了那人一眼,如常的挪開了視線。正好貝明娜把咖啡端到了她的面前,她仰頭對着貝明娜禮貌的笑了笑接過咖啡說道,“謝謝。”
“不客氣,請慢用。”貝明娜的咖啡店一向随意,沒有太多的禮節,貝明娜把咖啡端給女人之後就準備走。
在貝明娜離開之前那個女人問道,“那邊的是大明星路易北麽?”
貝明娜聞言停住了腳步,現在不是旅游的旺季,特別是到了下午五點多,慕名來她店裏的人少了很多,大多是住在附近的老客,都是些心态平和的人,見到路易北或者溫一沖都不會有太大反應,這讓貝明娜忽視掉了路易北隐藏的殺傷力。
貝明娜不明白年輕女人話裏的意思,搞不清楚她的意圖,回頭看着女人沒有答話。
女人倒是笑的輕巧,恰到好處的笑容體現着這個女人良好的教養,溫文爾雅是貝明娜對這個女人的初印象。女人化着很淡的妝,粉色系列的眼影和偏粉的口紅讓這個女人看起來很溫婉,算不上柔弱,只是剛好做到人畜無害。女人的眼睛微微上揚,帶着點兒妩媚,但不妖氣,電力十足,巴掌臉很讨喜,貝明娜盯着女人的臉看了個來回,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很眼熟。
“別緊張,我就是好奇的問問,我還沒見過真實版的大明星呢。”女人看着她不說話,抿了一口被子裏的黑咖啡淡笑着解釋道,字裏行間沒有粉絲對偶像的狂熱,這一發現讓貝明娜放下心來。路易北的腦殘粉到底有多腦殘貝明娜是見識過的,她不想有人砸了她的人之後又砸了她辛苦經營的店。
貝明娜知道盯着別人的臉看不好,但貝明娜還是忍不住又看了兩眼,脫口而出一句,“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這麽說有些突兀和冒昧,女人被貝明娜的直接驚的愣了一下,随後笑着打趣道,“大概我長了一張大衆臉吧,很多人都對我說過這句話,不過以前都是男性。”
貝明娜知道女人誤會了她的意思,也沒有解釋,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是的”之後就走了。轉身看見了路易北之後貝明娜終于明白為什麽她會覺得年輕女人眼熟,因為那個女人有一張和路易北神似的臉孔。
女人就像是柔和般的路易北,路易北美的太過耀眼,而女人不論是輪廓還是五官相比于路易北而言都要普通許多,每一個部件拆開看和路易北極為相似,但是組合在一起感覺卻不一樣,留着長發,活脫脫一個低配版的路易北。
不,不能說感覺全然不一樣,不一樣又一樣,那種怪異的感覺貝明娜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詞彙形容。這是貝明娜活了快三十年來第一次有這樣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