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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取名

走了大半夜,走得她渾身乏力,口幹舌燥,可是她周圍依舊是漫漫黃沙,連半點綠洲的影子都看不到。

她也實在是走不動了,頹然的歪在沙漠裏,看看那人,髒兮兮的臉上,附着的泥土下,是慘白的臉色。

雲歌知道,他定是失血過多,若是他的傷口再不處理,任其流血,這人就死定了!

她拼死拼活的拉着他在沙漠裏走了大半夜,要是就這麽死了,那她一晚上的努力不是白費了,這樣想想,很不甘心。

她把那人平放在沙上,打開胸前的背包,拿出了紙巾和花露水,又用水果刀從自己的裙子上割下一角,先大致把他身上的污血和泥土擦掉,再用紙巾沾着花露水細致的擦洗他的傷口。

雖然她不懂醫術,可是她知道花露水裏有酒精成分,大概能起到消炎的作用,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那人雖然一直昏睡着沒醒,但是當沾着花露水的紙巾擦過他的傷口時,他也重重的擰着眉頭,嘴裏還發出毫無意識的悶哼。

“你可真是好命!遇上了姐這個不計前嫌的大善人,不然早死了!哼!”雲歌一邊幫他清理傷口,一邊絮絮叨叨:“姐的命就不如你了,一來就被人陷害,差點喂了狼,哎!”

她忙着幫那人包紮處理過的傷口,也沒注意到,那人已經幽幽轉醒,還在自顧自的自言自語,沒完沒了:“你說你這人,明明說這裏有綠洲的,可是姐跋涉了大半夜,連根草都沒看見,現在又累又渴,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好吵!”醒來的那人,聽她抱怨了半天,一點要停下的跡象都沒有,實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出口打斷,只是聲音弱的可憐。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她不是說渴了嗎?怎麽還這麽多話,他從沒見哪個人像她這樣話多。

雲歌一愣,随即大喜,眼淚情不自禁的就流了出來,興奮的大叫:“你醒啦!”

那人也是一愣,從來沒有人為他流過淚,這個荒漠中相遇卻差點被自己掐死的女孩,不但救了自己,竟然還因為他的醒來喜極而泣。

一種叫做溫暖的情愫,狠狠的充斥着他的心房,漲的他胸口發疼。

他掙紮着想要起身,但是明顯氣力不足。

雲歌連忙上前扶住他的上半身,同時也不忘教訓他:“你別亂動,我好不容易才幫你把身上的傷口包紮好!”

那人在雲歌的幫助下坐直了身子,打量了一下自身,見身上所有的傷口都被仔細包紮過了,這才去打量雲歌。

眼前的女孩半跪在自己身邊,衣着怪異,完全看不出是哪裏人,胸前挂着一個大大的包裹,血跡斑斑。

小小的臉蛋上汗漬漬的,細膩的肌膚上粘了沙子,有點髒,臉色蒼白,好像是累極了,一雙靈動的眸子,霧氣氤氲,漫着迷離色,像小鹿,黑白分明,十分無辜。

眼角瞥到她的裙子,不由得一怔,那裙子下擺長短不齊,一看就是胡亂裁剪過,露出了光潔的小腿,血痕密布。

再一看自己身上包紮傷口的布條,男子頓時明白了什麽。

她竟裁了裙子來給自己包紮傷口,可是卻對自己腿上的傷毫無所覺。

他幾乎不信,世上怎麽可能有這樣的人?尤其是前一刻他還打算殺掉她!

“你……”心中震驚,嘴裏幾乎說不出話,只能啞着嗓子,吐出一個“你”字,便沒了下文。

雲歌見他的目光定在自己的裙子上,立刻明白了他想表達什麽,忙道:“我沒有紗布,只能拿裙子幫你包紮了。”

聽了這話,男子的胸口又開始漲痛,這種久違的溫暖,仿佛漫過歲月的流沙,細膩而兇猛,讓他眼睛微微酸澀。

他拿起雲歌丢在一邊的花露水,放到鼻子底下仔細的聞了聞,又要拆下胳膊上的兩塊布條。

雲歌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見他作勢要拆布條,忙阻止道:“你幹嘛,我好不容易才幫你包紮好!”

“這裏的傷不嚴重,不用包!”男子沙啞的開口,将花露水倒在布條上,搓了搓,一把扯過雲歌光潔的小腿。

雲歌吓了一跳,慌忙掙紮,大叫:“你幹嘛!”

“別動!”男子怒喝一聲,雖然他聲音不大,但是手上的力氣不小。

雲歌走了大半夜,本來就沒有力氣了,這下根本掙不脫,幹脆也就不掙紮了,看他把自己的腿拉到面前,輕柔的擦拭着上面的傷口,再細細的包紮。

雲歌這才明白,他注意到自己腿上的傷了,她自己倒沒發現。

倒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不枉姐拼死救你一回,在這陌生的地方,有個伴,總是好的。

雲歌這麽想着,便安心讓他包紮,同時跟他攀談起來。

“我叫雲歌,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沙啞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怎麽可能沒有名字!?你爸媽……呃,我是說你父母沒給你起名字嗎?還是你不肯告訴我?”雲歌不解。

“我沒有父母!”男子的聲音依舊平淡沙啞,可是雲歌分明聽出了一絲絲起伏。

“唉,我也是個孤兒,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從今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好不好?”雲歌忍不住嘆息一聲,随即便又開朗提議道。

“朋友?”男子癡癡的念着,長這麽大,他從不知道什麽是朋友。

但是雲歌并沒有發現,依舊興致勃勃道:“對呀!所謂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更何況咱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可憐人,以後可要互相照應才是!”

男子看着她雖然疲憊,但是依舊神采飛揚的眸子,有一瞬間的失神,心中卻想:這是個怎樣的女子?他該相信她的話嗎?

“你沒有名字,我該怎麽稱呼你呢?總不能朋友、朋友的叫你吧。”雲歌有些為難的問道。

“我從小跟沙狼一起長大,他們叫我狼孩。”男子沉聲道。

“狼孩?”雲歌一臉的不贊同:“這算什麽名字!不行,不行!不如我來給你起個名字吧!”

“你沉默寡言,卻堅定如沙,就像這漫漫荒漠,雖不言語,卻亘古不變,就取個漠字作名,你我既然相遇,就是有緣,我姓雲,不如你随我姓,就叫雲漠,好不好?”雲歌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征求男子的意見。

望着雲歌靈動的眸色,飛揚的嘴角,心中默念着“雲漠”這個名字,他突然覺得滿足,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

“好耶!”雲歌興奮的大叫,又坐到男子身邊,笑嘻嘻的道:“雲漠,以後我們就是相互扶持的伴了,不能丢下彼此,知道嗎?”

雲漠鄭重的點頭。

慘淡的月亮還遠遠的垂在西天,東方卻已經露出了魚肚白,這森冷的夜終将逝去,黎明也總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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