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副殘骨
“哇哇哇……莫言，莫言，你快來看，這是什麽？”莫語一邊對着莫言大叫，一邊指着沙土中的一堆白骨，面色蒼白。
莫言心中重重嘆息，明明是一母同胞，為什麽莫語總是這麽不穩重，若是被主子看到他這樣子，想繼續留在主子身邊，恐怕不能。
雖然心中不滿，可是畢竟是自己的孿生弟弟，骨肉親情，血濃于水，即便荒唐如莫語，他這個當哥的也絕不能坐視不理。
回頭看了一眼主子潔白的銮駕，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應該聽不到莫語的驚呼，他連忙跑了過去。
“莫語，你再這般不知輕重，沒個穩重樣子，遲早被主子裁掉……”上前的莫言忍不住開口訓斥莫語，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便不由得沒了下文。
因為他也看到了沙土裏的那副白骨，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莫言更甚。
沙土中一副殘缺白骨，一半埋在帶血的黃沙裏，一半露在幹熱的空氣中，森森白骨，肉沫零星。
這是一副新骨！
沙漠幹燥風烈，屍體久了會被風幹，但是這副白骨上的肉沫還算新鮮，散發出腥臭的腐味，一看就知道是活活被沙狼啃噬而成。
當然，一具被啃噬的白骨，自然是無法讓身經百戰的莫言、莫語兩兄弟如此驚駭，他們之所以這般模樣，是因為白骨旁邊的一條奇異鏈子。
水藍色的珠子，質地細膩，晶瑩剔透，以一根紅色線繩串起。
這是那被主子驅趕至荒漠深處的少女的鏈子，他們都見過，這鏈子挂在少女晶瑩圓潤的腳踝上。
莫言近乎顫抖的拾起那串腳鏈，不敢相信昨夜還那樣鮮活亮麗的一個生命，今日卻已是腳下森涼腐臭的白骨。
雖然心中早已認定，那少女必定難逃狼口，可是真正到了證實的這一刻，他竟有些不能接受。
珠串玲珑秀致，非石非玉，入手溫潤，像那少女給人的感覺。
一時間，兄弟兩人都有些沉默，疏忽對視，皆從彼此眼底看到了惋惜。
“你們兩個幹嘛呢！傻站在這裏做什麽？”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怒喝，聲音洪亮，氣勢洶洶。
莫語眉頭一皺，圓圓的娃娃臉不禁一垮，如臨大敵，回身對身後之人行了一個标準的軍禮，恭敬道：“蒙将軍！”
莫言卻下意識的将珠串藏進了手心，也轉身行禮：“蒙将軍。”
蒙将軍大名蒙飛，是主子貼身的三大護衛首領之一，身材魁梧，面闊耳大，鼻直口方，滿臉的絡腮胡子，看上去頗有些兇神惡煞，尉遲軍護衛多半怕他。
莫言、莫語兩兄弟雖然是新進尉遲軍，對三大護衛首領了解不多，但是對這位以兇狠勇武聞名雲霆的蒙飛将軍也有些耳聞。
知道他對待下屬極為嚴苛，任何小小的失誤，到了他那裏都會變成彌天大錯，同時他最讨厭辦事拖沓者，對不能按時完成任務的人，懲罰更是狠厲。
如今他們兄弟竟然讓蒙将軍親自來督促，可知問題的嚴重性。
莫語心下幾乎已經絕望，這次恐怕真的要被踢出尉遲軍了，不禁沮喪的垂下了腦袋。
莫言心中亦是忐忑萬分，說出的話都帶了幾分顫音：“将軍，我們發現了一具被沙狼啃噬的殘骨，大概是昨日那打扮怪異的女子！”
蒙飛朗目微擡，沒有說話，徑直越過二人來到白骨前。
他用刀鞘看似随意的撥了撥殘骨，那骨頭便盡數化為粉末，沒進沙裏，除了空氣中隐約的腐臭，和沙土裏模糊的血色，這裏跟茫茫大漠一樣，沒有特殊。
“将軍！”
兩人震驚，不知蒙飛為何要毀了這屍骨，都情不自禁的驚呼出聲。
蒙飛轉過身來，目光一一掃過兄弟二人。
兩人頓時噤了聲，只覺得那目光銳利如刀，似要将二人生生淩遲，半跪的身子便不由自主的一抖，呼吸一滞，腦海裏閃過方才殘骨化粉的詭異一幕。
高人的出手，從來都是于平淡中見不凡。
“蠢貨！這分明是一具男屍！”蒙飛的語氣冷厲而鄙夷：“就你們也配進尉遲軍，我看塗陽是糊塗到家了！”
兩人不禁把頭垂的更低，心中又驚又疑．
那本來就是一副殘骨，連是腿還是手臂都看不出來，哪裏能分得出男女？
不對！莫言、莫語頓時恍然大悟：那殘骨的小骨盆形狀較小，上大下小，似倒置的圓臺，是男子所有，而女子因為生産原因，小骨盆較寬，會呈圓筒狀。
當初他們進尉遲軍時，有一項專門針對骨骼研究的訓練，授課的先生曾仔細介紹過男女骨骼的區別，不過當時他們都只覺得好奇有趣罷了。
如今細細想來，方才的那副殘骨骨骼粗大、略長、骨面粗糙，多凹凸，一看就是男子屍骨。
他們兄弟因為屍骨旁邊的珠鏈，先入為主的認為這屍骨是那少女的，竟然忽略了人體骨骼隐藏的秘密，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如今蒙将軍将他們二人的失誤歸咎于塗将軍身上，真是叫他二人又愧又氣，愧的是有負塗将軍的提攜，氣的是蒙将軍對塗将軍的不敬。
當初正是護衛首領之一的塗陽，引薦他們兄弟二人進的尉遲軍，他們此次跟着主子出來，非但沒有立功，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給塗将軍丢臉，實在是該死。
莫言穩重，不過在心中暗暗自責。
莫語卻是個急脾氣，聽蒙飛對塗陽大加羞辱，不禁怒道：“将軍，我兄弟二人辦事不利，自該受罰，但是你這般羞辱塗将軍，實在不該，若是不服，大可找将軍比試一番，礙不着在此大吐酸水！”
“莫語，閉嘴！”莫言暗暗咬牙，他這個弟弟實在不知輕重！
蒙飛與塗陽一向互不順眼，彼此暗暗較量，只因有東方逸大統領在中間做調和人，才能勉強表面上一團和氣，如今莫語這番話豈不是火上澆油。
沒想到本來還一臉嚴肅的蒙飛，聽了莫語這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好小子，笨是笨了點，好歹有些骨氣，我就說塗陽這家夥不會這麽沒眼光！”
莫言、莫語兩兄弟一愣，也忘了恐懼，直直的望着蒙飛。
不是說蒙将軍最嚴厲？怎麽莫語如此頂撞，他反倒不生氣？
“不過你們最好記住，尉遲軍要的可不只是骨氣，還有頭腦和身手！”蒙飛突然臉色一凜，收了笑意：“仔細着你們的小命吧！”
說完蒙飛向白色的銮駕走去，健步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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