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迷霧綠洲
修身玉立，是月下白楊，青絲素衣，是霧中雲杉，依舊是那個背影，同樣讓人無法轉移目光。
這就是他們的主子，雲庭少主尉遲空。
不染凡塵，空然遠寂，拒人于千裏之外。
莫言和莫語有些緊張的吞咽着唾液，猶疑中開口：“主子……”
背影悠然轉身，是一張質地輕薄的玉面罩，面罩後一雙迤逦眸色，冰冷、疏離，如高空懸月，遠山綻蓮。
“你們是塗陽選進來的人，不會這麽外行，說吧，有什麽隐情？”低而沉的聲音，似撥弦走珠，優雅純淨。
聲音雖好聽，語氣卻不容置疑。
莫言、莫語兩兄弟心頭微顫，這是主子第一次主動叫他們兩個來問話，心中除了忐忑，還是忐忑。
更讓二人震驚的是，主子單憑着從蒙将軍那裏聽到的消息，便已經猜到他們有所隐瞞，心思何等缜密。
驀地想起雲庭舊聞，少主尉遲空八歲繼位，十二歲親政，殺輔政大臣，奪八部兵權，以雷霆手段，讓雲庭于動蕩中漸歸平靜，皇權得以鞏固。
往日聽來，只作故事，今日細想，令人深思。
兩兄弟知道，對于這樣的人，揣着明白裝糊塗，那是自尋死路，唯有坦白，才是保全自己最好的方法。
想到這裏，兩人對視一眼，齊齊跪下，恭敬而謹慎。
“主子英明，屬下們之所以會判斷失誤，皆因這條珠鏈。”莫言一邊說，一邊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的珠鏈舉過頭頂。
尉遲空冷而厲的目光垂下，視線落在莫言手中的珠鏈上，他微微擡起右手，那珠鏈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乖巧聽話的落在了他雪一樣白皙的右手上。
觸手溫潤，手感柔和，像石非石，似玉非玉，接近琉璃，卻比琉璃質地更純澈，堪比水晶，又比水晶更堅硬，縱觀雲庭，從未見過此物。
尉遲空再次想起了那女子背包之中的各色奇怪物品，還有那封文字怪異的書信。
莫言見主子将那珠鏈在掌心摩挲，似審視，似研究，不禁再度開口道：“屬下昨日見這鏈子戴在那女子腳踝，所以今日見此珠鏈，以為是那女子遇難，便……便想當然的以為屍骨是那女子的。”
這樣的失誤，對尉遲軍來說，是恥辱，即便是新晉的護衛，也有着尉遲軍深深的榮譽感，所以對莫言與莫語來說，他們已經辱沒了尉遲軍的名聲。
“屬下有辱尉遲軍的威名，請主子責罰。”兄弟二人齊聲叩請，神色凜然。
“下去吧！”尉遲空的注意力似乎被手中的珠鏈吸引，并未再多看兩兄弟一眼，便吩咐他們退下。
莫言與莫語對視一眼，彼此眼底都是不解。
主子竟然沒有懲罰他們！但是他們絕不會開口詢問。
不發問，不遲疑，唯有服從！這是尉遲軍的鐵訓。
……
迷霧綠洲
“我勒個去！雲漠，這地方也忒美！”雲歌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忍不住開口贊美。
看慣了大漠的空曠荒蕪，驀然間景物繁複，有種翻天覆地的美，像海市蜃樓。
眼前一彎碧水，澄澈如洗，岸邊芳草如茵，連綿一片，周圍綠樹環繞，青蔥蒼郁，偶有七彩雜花，招蜂引蝶，每一株植物都生的恰到好處，每一寸景色都鋪陳的美輪美奂。
陽光灑在湖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像細碎的金子，夜空的星鬥。
雲歌忍不住上前，掬起一捧碧澈的湖水，猛灌兩口，頓覺甘甜入喉，一身的疲憊去了大半。
雲漠在追風的背上許久，總算得到一些休息，如今也恢複了些精神，他撐着身子，也灌了兩口湖水，覺得喉頭燥熱頓消，一股清爽之氣，沁入脾胃，人雖然依舊虛弱，卻也就順勢清醒了許多。
他擡手指着不遠處的岸邊，輕聲道：“那是我的住處，有些吃的。”
雲歌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只船，搭着獸皮的烏篷，靜靜的靠在湖邊。
這裏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安靜而祥和，美麗而悠然，簡直就像人間仙境。
看來自己當初救下雲漠，實在是個明智的選擇。
扶着雲漠慢慢走向烏篷船，将他安置在甲板上，雲歌開始慢慢搜尋着食物。
甲板向下，有一副旋梯，通到船的內倉，她拾級而下，發現內倉雖不大，卻幹淨舒适，地上鋪着柔軟的獸皮，中間擺着一張木桌，桌上竟然還放着一套茶具。
雲歌簡直不能相信，這裏竟是看上去邋裏邋遢的雲漠的住處，忍不住取笑道：“雲漠，看不出來，你一個人，日子竟然過得這麽精致！”
甲板上的雲漠沒有回話，蒼白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滿眼的心事。
雲歌大致一瞅，就看見了挂在船艙內壁上的風幹肉片，她連忙取下，又從桌上拿了兩個杯子，跑上了甲板。
雲漠眯着眼，枕着追風柔軟的皮毛，惬意的像要睡去，雲歌怕他體力不支，連忙道：“吃些東西再睡吧。”說着掰下一塊肉片給他。
雲漠接過，放進嘴裏慢慢咀嚼，擡頭卻見雲歌咬着肉片，味同嚼蠟，不禁笑了：“這是風幹的駱駝肉，算不得美味，初嘗又幹又澀，可是你若肯耐着性子，細細嚼來，便有一股淡淡肉香，這東西最能充饑，冬天食物短缺的時候，全靠它活着。”
雲歌對駱駝肉興趣索然，卻對那兩個杯子很是好奇。
那杯子拳頭大小，通體乳白，光滑卻有紋理，不知道是什麽材質，雖能盛水，卻不是普通杯子形狀，倒像是被鋸成兩半的葫蘆。
她好玩的拿起一只杯子，舀着湖水，一邊就着風幹肉片喝水，一邊随意的問道：“這是什麽做的，怪有趣的。”
雲漠看了她一眼，眸中閃過一絲戲谑，幽幽道：“小動物的顱骨。”
“噗——咳”雲歌一口水沒來得及咽下，全都噴了出去，濺在湖面上，泛起漣漪點點，似也在莞爾取笑。
她差點嗆到，咳了幾聲，看了一眼手中剛剛還覺得有趣此刻卻覺得有些瘆的慌的杯子，匆匆丢下，連忙伸手去捧水喝。
“哈哈……”雲漠忍不住大笑：“一路上看你彪悍，竟然也會怕！”
雲歌忍不住對他翻個白眼，心中暗罵他變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