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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地下尋車(上)

嗆鼻的香水味覆蓋了整個播音室。随着最後一位戰友馬同學也通體噴香,CHANEL終于見了底。

小地雷幽幽嘆息,以噴壺澆花的方式噴香水固然很爽,但爽過之後,還是難免對着精致的空瓶惆悵:“我兩年都未必能用得掉半瓶……”

馬維森本來就被熏得龇牙咧嘴,聞言更是崩潰:“所以說你幹嘛要給我們噴這麽多,比我媽都喪心病狂,我每次……阿嚏!都想問她是不是不這麽香廣場舞隊伍就不收……”

“不想死就閉嘴。”喬司奇一巴掌呼到對方腦瓜頂,直接将人扒拉到後面,半秒換上可憐兮兮的模樣湊近戚言,“為什麽一定是我……”

後者把重新用膠帶加固的紙箱套到喬司奇腦袋上,箱壁上挖出的兩個小洞正好對着裏面人的雙眼:“試試。”

喬同學欲哭無淚,乖乖下蹲。紙箱随着他身體越來越低,直至最後落到地面,将身形窈窕的喬同學完美罩住。

“視野?”

“清晰。”

“空間?”

“富餘。”

“……”

“行了嗎?”委委屈屈的聲音,隔着紙箱,聽起來發悶,更添凄楚。

看熱鬧的小夥伴們樂不可支。

戚言終于發了善心:“嗯,行了。”

擔心弄壞唯一的紙箱,喬司奇再迫不及待想出來,也只能克制,小心翼翼費了半天勁,才總算把那玩意從身上弄下去。

剛站起來想進行最後掙紮,就被周一律贊許地拍了肩膀:“嚴絲合縫堪稱完美,簡直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聖衣!”

喬司奇真想吭哧一口咬掉那站着說話不腰疼的手指頭:“哪個聖鬥士是蹲着穿聖衣的!”

王輕遠推推眼鏡,難得熱心開解:“兩個班都算上,只有你跟周一律在‘紙箱術’上有實戰經驗。你剛才也看見了,箱子太窄,他根本進不去,這個光榮而要命的任務非你莫屬。”

“我不喜歡你第二個形容詞……而且不就是蹲在裏面守着電梯看看前方戰場,動都不用動,要什麽經驗啊。”

王輕遠:“行,就當不要經驗,咱們這些男同學裏,你看看還有誰能塞進去?”

喬司奇:“為嘛非要男同學呢,女同學也行啊,小地雷黃默都瘦瘦噠!”

王輕遠:“……”

喬司奇:“哎哎你去哪兒,別走啊……”

王同學對Johns的呼喚充耳不聞,戰火波及到危險區域,三十六計走為上。

所有男同學也默默看他鄉,假裝自己不在場。

喬司奇對上林娣蕾和黃默微笑着的溫柔臉龐,後知後覺,頭皮發涼。緊張地咽了下口水,忙奮力擺手:“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哪能讓你倆去冒險呢,我就随口那麽一說,我根本沒過腦……”

“沒關系,”黃默輕輕打斷他,“不用解釋。”

林娣蕾眉眼彎彎,和風細雨:“都是姐妹,我倆不會往後縮的。”

喬司奇真想大哭一場,這輩子戰鬥意志都沒這麽堅決過:“我現在就往前線沖,還能繼續當老爺們兒嗎……”

這邊喬司奇戰前動員完畢,那邊伏案的宋斐也終于收筆。

小夥伴們之前都忙着準備,或收拾東西,或武裝自己,或動作快先整裝完畢的比如戚言、王輕遠、小地雷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給先鋒兵做思想工作——畢竟一旦喬司奇上了前線,就意味着戰鬥正式開始,在每一環都要緊密相扣的戰術裏,沒有任何多餘的可以再進行整裝的時間——所以直到這會兒,大家才注意到宋斐的奇怪舉動。

戚言第一個走過來,也不多問,直接拿起A4紙,就見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不,應該說是一封信更恰當。

“留言條啦。”宋斐有點不好意思地搶過來,重新放回桌面。

戚言笑而不語,反正剛才掃那一眼已經了然了。

可小夥伴們不明所以,紛紛湊過來一睹芳容。

密密麻麻一張紙,宋斐所謂的留言條,其實是封留言信——

親愛的同學:

當你看見這封信時,我們已經離開了這間廣播室,甚至可能已經離開學校,奔向市區。我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條對的道路,我們留言給你,也不是要你沿着我們的路走,而是想告訴你,無論孤身一人,還是夥伴并肩,只要心存希望,永不放棄,就一定可以踏平荊棘,戰勝黑暗,迎來光明。

如果看信的你是一個人,那麽我們希望你明白,你并不孤單,也并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全校同學與你心相連,手相牽;如果看信的你們是一群人,那麽我們可以以前輩的身份負責任的說,團結就是力量,別放棄任何一個夥伴,因為他很可能下一秒就變出來一輛吉普車、一架無人機、一臺震天鼓、一個三角鐵(最後這個劃掉)等等你想象不到但絕逼非常有用的RMB道具。

綜上,祝你或者你們好運。麽麽噠!

PS.千萬別閱後銷毀,請把信放回原位,留給後面的同學。

再PS.四六級過沒?沒過就趁現在多背背單詞,反正閑着也是閑着,萬一重新開學後馬上就補考呢,咱們要贏在起跑線上!

——威武不屈求生1&2班

看到中間,小夥伴們無不為宋斐的心細動容。

那樣一段廣播之後,或許大部分有條件的同學仍選擇堅守待援,但肯定也有彈盡糧絕必須往外跑的同學,那他們的首選地百分十九十九會是這裏。可如果他們到了這裏,卻看見空無一人,再堅強的信念也可能動搖,甚至是崩塌。宋斐留下的與其說是信,不如說是一份希望。

另外之所以要寫留言信,而不是直接把他們要離開的消息廣播出去,更是考慮到很可能已經有同學在趕來廣播室的路上了,如果這時直接聽見廣播,知道廣播室将會沒有人在等待自己,那麽這些同學将何去何從,心裏堅強的,或許還能繼續趕路,再不濟也可以馬上來個Plan B,但沒那麽堅強的,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怕是就要徹底慌了。留信,意味着能看見的同學都是已經來到這裏的,即便到時再失望,也可以靜下來慢慢想後面該何去何從。

小夥伴們甚至讀懂了宋斐的心理邏輯——他用廣播把人招來,就要負責到底,善始善終把勇氣傳遞下去,這不是他的良心,這是他的義務。

但看完後面,小夥伴們又生生把感動給憋了回去,并且深深覺得宋斐落款沒落自己姓名而是落了兩個武生班,絕逼是怕讀信的同學在未來複學後打擊報複!

然而不管怎麽說,這終究是一份閃着光芒的留言信,小夥伴們不懂這有什麽可遮掩的。

馬維森更是直接發問:“你到底在不好意思什麽?”

宋斐默默低頭,抿緊雙唇,那叫一個害羞。

小夥伴們黑線,總覺得蠢蠢欲動的抽人的欲望已經等不及答案了。

戚言不失時機攬住BF肩膀,摟到自己懷裏,破天荒帶上點寵溺:“這世上能讓他不好意思的事情屈指可數,寫字難看算一個。”

宋斐狼狽白他:“看破不說破,懂不懂!”

戚言嘿嘿一樂,眼底盡是閃着愛意的蕩漾小花。

全體小夥伴鴉雀無聲,臉上毫無波瀾。

吵架可以秀恩愛,衣服濕了可以秀恩愛,現在随便一個字醜都能丢恩愛了……嗯,他們就靜靜看着這倆貨秀恩愛,反正恩愛秀得越喪心病狂,分手就分得越慘烈激蕩,呵,呵呵,呵呵呵……

宋斐:“你有沒有聽見什麽?”

戚言:“嗯?”

宋斐:“算了,可能神經過敏,總感覺耳邊有陰風……”

五分鐘之後,十六個小夥伴徹底整裝完畢。

戚言把用紙包好并纏上厚厚膠帶只露出一小塊揚聲器孔的手機,趁附近喪屍游蕩到走廊稍遠處後,開門放到地上,并迅速用将其推到幾米開外!

邝野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手機越滑越遠,心裏一片絕望。

此次犧牲的手機是抓阄決定的,于是已經死裏逃生過一次的“親密戰友”,被再次推向前線,而且目測,像上次那樣撿回來的可能性十分渺茫了。

戰友們也曾考慮采納他的提議綁個繩,用完了再抽回來,但考慮到情況與當時在洗墨亭不同,彼時他和宋斐在亭上,即便有繩子,喪屍也抓不到他們,但現在都是矮窗戶,萬一喪屍順着繩子非要破窗而入,情況容易失控。

自己手機注定是保不住的,邝野認命了。

手機落地的聲音吸引了喪屍注意,等待戚言啪地關窗,喪屍已經跑回這邊。就在它們糾結在低頭看手機還是繼續往前扒窗戶的屍生十字路口時,鬧鈴響起,仍然是節奏明快的歐美女生,锲而不舍地唱着 I really like you。

——毫無疑問,邝同學是武生班音樂品味的洋氣擔當。

透過百葉窗縫,所有人都清楚看見了圍着手機的喪屍越來越多。它們來自走廊兩端,但集中地也就是手機最終的靜止點,是廣播室出來往左七八米的地方,而電梯間就在廣播室出來往右一米處左轉進去。

未開燈的走廊只有朦胧月色,連鬧鈴乍響時亮起的屏幕,也随着時間推移回歸黑暗,加上武生班已提前關掉廣播室的燈,整個教務樓三層都仿佛掩藏在夜的陰影裏。

“Plan A-part 1,go!”

随着宋斐幾不可聞的氣息發令,戚言再次将門開啓,果斷的速度和動作的安靜形成強烈反差。

體院三劍客——趙鶴、傅熙元、吳洲,連同周一律和抱着空箱子的喬司奇,蹑手蹑腳地走出去,恍若無聲幽靈,緩緩飄向電梯間。

很快,電梯門緩緩開啓的聲音從尚未合攏的廣播室門縫傳了進來。

圍着手機的喪屍們毫無察覺,但圍着門縫的衆戰友卻從響亮的女聲裏剝離出了這段低緩音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能探出頭的更是眼睛向左,遙望監控喪屍,耳朵向右,仔細聆聽戰友!

只一瞬,電梯門便又緩緩合上。

小夥伴們明白,那意味着電梯廂裏并沒有喪屍,僞裝好的喬司奇已順利進入!

電梯門外,周一律和體院三劍客一眨不眨全神貫注地盯着樓層數字,看着它從1變成B1,B2,然後靜止不動。

等待。

也就幾秒鐘。

但對于電梯間裏的四個人來講,再沒有比這更漫長的了。

負責控制節奏的吳洲在心裏默默讀秒,一,二,三……待到第五個數,迅速按下上升鍵!

片刻後,樓層數重新跳動。

B1,1,停住。

四個人攥住手裏窗簾,渾身肌肉繃緊,目不轉睛看着電梯門緩緩打開。

先是一道縫隙。

然後慢慢變寬……

一切都跟戚言和王輕遠分析的一樣,原本只有喬氏紙箱的電梯裏多出兩個喪屍,正遲鈍地圍着紙箱子張望——不,比智囊團預測的還要更樂觀一些,他們根據電梯容量猜測會有三到四個好奇心強的喪屍被帶上來,這也是為什麽選擇四個人守在門口的原因,但現在,他們可以二打一了。

開啓的門縫剛夠一個手掌寬,四個人已敏捷閃到電梯門兩邊,貼牆站立。

電梯內的喪屍根本沒注意一閃而過的身影,全部注意力仍放在奇怪的紙箱子上。

紙箱紋絲不動,穩如磐石,甚至現在拿個紙條懸挂在兩個孔洞前,都不會被吹動一毫一厘——從在B2層打開電梯門起,喬同學就開始貢獻這輩子最長的一次憋氣+石化,別說紙條,就是這會兒放個生命探測儀到箱子前面,沒準都測不出來裏面有活物。

外面四個人不用眼睛看,只用耳朵聽,終于電梯門開得差不多,分立兩側的吳洲和趙鶴率先沖進去,一人一窗簾,直接罩在兩個喪屍頭上,未等對方反應過來,隔着窗簾照着腦袋就是撲撲幾刀!

兩個喪屍癱在吳洲和趙鶴懷裏的時候,周一律和傅熙元早把箱子取下來,激活了裏面的喬同學。

一切只發生在剎那間。

随着電梯門緩緩關閉,五個人合力把喪屍屍體輕輕放到電梯間角落。随後從轉角探頭觀望,确認安全後,無聲竄回廣播室。

一直開着的廣播室門終于重新合上。

小夥伴們的心總算落下。

走廊裏一首歌還沒有唱完,行雲流水的音符裏,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電梯載重一噸,限乘13人,B2電梯外就兩個喪屍,都被我帶上來了,停車場情況不明,但B2電梯間裏現在沒問題。”眼下争分奪秒,連散漫如喬司奇,也認真起來,不等小夥伴們問,直接彙報前線情況。

“OK,分兩撥,一次七個。找車隊六個人加我和羅庚後上,剩下人先上,跟住王輕遠!”宋斐立刻做出部署。

李璟煜馬上道:“盡量第一次多上吧,萬一走廊喪屍反應過來,後面人少更好逃。”

“不行,”宋斐想都不想,直接否決,“電梯限重和實際情況兩碼事,萬一超載警報響了,得不償失!”

何之問:“格物樓的就是,限重13人,永遠八個人就響!”

李璟煜:“我沒問題了!”

宋斐:“Plan A-part 2,go!”

已被調成最長持續時間的鬧鈴仿佛永遠不會停止,聚在最裏面的喪屍已将之拾起,但怎麽都撕不開膠布,懊惱之極往地上摔,又因為有着厚厚膠帶的防震,手機毫發無損,繼續歡唱。

十六個身影從再度開啓的廣播室門裏,魚貫而出。

停在一層的電梯門重新打開,王輕遠迅速抱出紙箱,李璟煜、林娣蕾、黃默、何之問、馮起白、馬維森、邝野飛快閃入,挪走紙箱的王輕遠最後一個進電梯,同一時間,林娣蕾果斷按下B2鍵!

關上門的電梯緩緩下沉,終是在B2停住。

留下的八個人看不到景象,也聽不見隔着一層的地下聲響,只能在心裏祈禱一切順利。

終于,感覺時間差不多,八個人交換眼神,于靜默中一致點頭,戚言按亮下樓按鈕。

電梯重新上升,停回1層,門一點點開啓。

八個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幸,裏面空無一人。

這證明小夥伴們按照原計劃,順利潛入停車場!

戚言、周一律、喬司奇、趙鶴、傅熙元、吳洲、宋斐、羅庚,留下的八個人裏,宋斐和羅庚是幫着前一組殿後,而其餘六個才是真正的找車小分隊——喬司奇不用講,司機;周一律,則是兩個武生班所有考下駕照的本本族裏,唯一真正喜歡車也會開車的,剩下的考完就完了,別說倒樁坡起,連S彎能不能拐順溜都是個未知數;體院三劍客完全是憑借速度+戰鬥力入選,協助找車和機動應變;至于戚言,則是本本族+戰鬥力的雙重身份,畢竟籃球館搜來的車鑰匙有兩把,周一律再強也不可能一人開兩輛,于是綜合考慮,認為應該能夠對付自動擋的戚言,肩負起了第三司機的重任。

宋斐一個箭步,率先竄進電梯,飛快按下B2,又按住開門鍵,示意小夥伴們快點跟上。

走廊的音樂忽然弱下來,正是整首歌結束,第二輪前奏漸起!

小夥伴們雖然放輕了腳步,但畢竟已習慣了嘈雜環境,沒有輕到真的完全無聲,那廂音樂一弱,這廂腳步便明顯起來。

宋斐心裏一緊,連忙把最後一個趙鶴拽進來,繼而飛速按下關門鍵。

然而門遲遲不關。

走廊已有腳步聲漸近。

宋斐急得想抓狂,七個小夥伴也全身緊繃近乎窒息,電梯終于有了反應!

嘟嘟嘟——

七個人虎軀一震,瞬間有了某種心靈感應,不約而同怒視趙鶴,眼珠子都要蹦出來那種!

被瞪者來不及喊冤,也顧不上安靜了,憑借豐富經驗,于這千鈞一發之際指點江山:“都他媽站分散一點,讓重力均勻!”

七夥伴聞風而動,果斷四散開來。

嘟嘟聲消失時,電梯間轉角出現第一個喪屍。

不過它終究晚了一步,電梯門安穩合上,毫不留戀下行而去。

下個小夥伴長舒口氣,靠着電梯壁後怕不已。

趙鶴也一身冷汗。

操,幸虧。

——超重,他是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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