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清掃咒文
幾個男闖關者也被喊了出來, 呂然簡單向幾人解釋了緣由,幾個人想了個由頭,陳佳佳帶頭在半路攔住了巫祝,說是怕進塔樓之後被怪東西纏上, 想再認真學學祈福歌。
呂然跟着池念在巫祝房間內來回翻找過去, 終于找到了一本寫滿奇怪咒文的牛皮書。
但其中用的文字很奇怪,大概跟祈福歌一樣, 用到了寨子裏的獨特語言。
一時根本無法破解這些文字的意思, 呂然有些擔心:“要是我們把書拿走了,巫祝會不會發現?”
曾绾這回也跟着進來了,正站在一旁桌邊瞧着她們動作。
池念起身走到曾绾身邊, 從旁提起了幾個壇子,開蓋聞了聞,随後直接倒在了桌上。
曾绾往旁躲開,濃郁的酒香氣瞬間占滿了整間屋子。
是酒。
呂然看了眼一旁放在桌上的火折子,猜到了池念的意思。
把剩餘幾壇酒也通通倒出來, 池念扔下火折子點燃了巫祝的房間。
房間內大多裝飾都是布料, 還有許多書本, 被澆上油後通通成為絕佳的易燃品。
寨內的房間都是相鄰的, 巫祝這邊的火光很快便蔓延到其他房屋。
寨民都沖去救火,池念幾人趁亂回到了房間。
大概因為長期用血灌溉農田, 寨內的水井只打了一處,所有人都擠在一起等着拿水, 救起火來非常不便。
寨民們都亂了陣腳, 也根本顧不上去追究這火是怎麽燃起來的。
他們這邊的屋子裏巫祝的房間有一大段距離, 暫時不必擔心被波及到,池念将那本牛皮書放在桌上, 翻開到其中畫着的類似于陣法的圖形。
有一塊圓形,像是塔樓的底層。入口處标注了一個小點,畫了幾個音符,在圓形底層周圍則畫了幾根順時針與逆時針的線條。
再往後翻,這樣的圖形有許多張,每一張旁邊的線條都不太一樣,不停地在增加。而随着線條的增加,圓形裏也開始逐漸出現一些奇怪的紋路。
像是某種咒文。
每張圖中的線條與紋路都在逐一增加,直到最後一張。
一共有九根順時針線條,九根逆時針線條。而中央的紋路已經徹底占滿了中間的圓形地面。
呂然探頭看過去,“這是什麽意思?線條是指方向?那這個入口處的東西……畫的是風鈴嗎?”
她還記得一進門就聽到風鈴聲,當時她還有些被吓到了。
池念從旁抽出一張紙,開始埋頭抄寫圖畫旁邊的一些字符。
呂然看着她動作,有些不明白這樣做的原因,但還是幫着按好了紙面。
将幾句文字依次抄寫完,池念把牛皮書合上,轉身走向一旁角落裏的寨民,“翻譯這些字句的意思,如果你敢胡說,說出來的內容跟書裏的配圖無關,就不必繼續了。”
年輕人已經醒過來,但因為之前出了不少血,正癱在椅子上犯迷糊。
聽完了池念的話,年輕人沖着抵上來的匕首咽了口唾沫,當即努力瞪眼去看那些字。
“鈴響三聲,引人入陣……”
“以人為祭,鎮邪得聖……”
“于塔底層……順行九圈,逆行九圈……咒文力增……陣法成功……困縛于頂……”
“若欲終止,清掃咒文。”
“以人為祭……塔底層,指的是塔樓的第一層嗎?”呂然皺眉看向寨民,“這不對,我們掃樓的時候是從一樓直接上去二樓的,并沒有繞圈,跟這上面說的怎麽不一樣?”
年輕人搖頭,“這我真的不知道,我說過了,我進去的時候都是蒙着眼,我什麽也不知道啊!”
“說謊,蒙着眼睛,你怎麽知道應該怎麽走?”
“因為巫祝,巫祝大人會領着我們走……”
年輕寨民有些聲淚俱下地,“我真的沒說謊……”
話音落下的同時,聽到一陣腳步聲接近了門口。
敲門聲迅速響了幾下,“裏面有人沒?”
呂然吓了一跳,馬上再次捂住了寨民的嘴。
池念在後補了一記手刀,直接又把年輕人劈暈過去。
外頭的寨民似乎覺得不太對,又急促地敲了幾下門,“開門!”
呂然有些着急地看向池念,卻正看到池念一手劈在曾绾後頸。
曾绾一手抵着池念的胳膊,似乎是反抗了一下,但還是沒成功。
門外正站着人,呂然不敢出聲,看池念朝着自己走過來,只能用眼神表達疑惑。
幾秒之後,把暈過去的呂然扶到桌邊,池念擡腳踢了下一旁的桌角。
踢動的聲響傳到外頭,敲門聲當即變得更加響亮,且馬上變成了踹門。
單薄的木門劇烈搖晃了幾下,被人成功踹開。
擠在門口的幾個寨民馬上往屋裏看過來,一眼看見了地上的血跡,又瞧見了縮在角落的年輕人。
“你……來人,快來人啊!”
·
陳佳佳和其他幾個闖關者一起被圍在中央,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看着一衆神情不再和善的寨民,吓得瑟瑟發抖。
原本只是說由他們拖住巫祝,結果不知怎麽就起了火,又看見寨民們闖進了她們的房間。
陳佳佳本以為只是那個受傷的年輕寨民會被發現,卻沒想到呂然和曾绾也暈着被人擡了出來。
看着唯一站着走出來的池念,陳佳佳整個人都茫然了。
大半個寨子裏的房屋都被燒得黑灰一片,直到現在還有寨民在忙着撲滅餘火。
巫祝急匆匆地趕過來,看過昏迷不醒的年輕人,迎面走到池念面前,“客人,我想請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
池念擡眸看向老人,臉上沒有一絲作亂被抓到的緊張,反而彎眸笑了笑,“抱歉,本來是想弄個火折子玩玩,沒想到不小心把火燒大了。”
別人在問年輕寨民受傷的事,她絲毫不辯解,言語之間居然還把放火的事也認下了。
連問話的巫祝都愣了愣,随即憤怒道:“客人,你做得太過分了!那請問又是因為什麽,我們寨裏的人被綁在你的房間裏,還受了這麽重的傷?”
“因為今天吃飯的時候他撞到了我,我有點生氣,所以稍微讓他吃了些苦頭。”
看着池念眼睛不眨地說出這段驚人的話,陳佳佳看了眼一群快被氣炸的寨民,一時不知道該說池念是太敢說還是太不怕死。
先前領唱的女寨民指向一旁暈倒的兩個闖關者,“那她們是怎麽回事?”
池念掃過呂然和曾绾,音帶輕蔑地低笑了一聲,“她們不贊同我的做法,太礙事,我只能這麽讓她們安靜下來。”
她神情自然,跟先前看起來簡直判若兩人。陳佳佳越聽越發懵,卻又無論是從臉上表情還是講話語氣,都找不到池念的任何破綻。
好像一切真的就是她說的那樣。
事已至此,眼看着可能要被寨民們的怒氣波及到,有個男闖關者迅速道:“這不關我們的事,我們什麽也不知道!”
另一個闖關者也指向池念,跟着附和:“對啊,都是她一個人做的,我們都沒有參與啊!”
魏澤看向池念,有些想替池念說話,卻見池念悠悠看過來,迅速“噓”了一聲。
魏澤看得一愣,不确定有沒有看錯,但一時也沒再開口。
陳佳佳還是覺得不太對,但她之前也确實被池念的話吓到了,現在看到呂然和曾绾的模樣,心底不由有些搖擺,不知道該不該替池念說話。
見其他闖關者不是撇清自己便是一臉茫然,巫祝揮手指使人押住池念,“把她關進塔樓裏!”
領唱的女人問:“那剩餘的這些人……”
巫祝俨然氣到了極點,臉上發皺的皮膚都有些扭曲,“把這些人留下看好,今晚就讓她一個人進去!”
巫祝憤怒地吼道:“把門鎖緊了,別讓她出來!”
擡步走到池念面前,巫祝沉聲道:“如果你想出來,就掃完五層樓再說!”
幾個寨民走上前,把池念推搡着往塔樓裏去。
夜色漸起,寨子裏黑灰漫天,昨晚氣氛愉悅的篝火晚會不複存在,滿寨村民面色發黑,一個個都眼含怒意。
而身姿單薄的闖關者獨自帶頭走在人群中央,擡手推開了塔樓的門,不消身後的寨民動作,便自己擡步迅速跨入。
迅速到讓正預備強行把人推進去的寨民都頓了頓,有些不解地收回了動作。
看起來不像是被強迫進去的,倒像是有些迫不及待。
·
跟前兩次一樣,剛剛踏進塔樓,風鈴聲便響了起來。
池念站在門內,掏出手機打開照明,擡頭将匕首朝着聲響處擲了過去。
腳下傳來一聲東西落地的聲響,池念俯身仔細看過去,玉質的風鈴落在地上,已經碎了一地。
站直了身子,池念擡手摘下一早塞在耳朵裏阻隔聲音的濕布料,擡眸往前看去,對上前方入目的景象,輕輕擡了下眉。
之前呂然問為什麽她們的走法跟書裏不一樣。
其實是一樣的。
白天的時候她數了繞塔一周的步數,大概是七十步。卻并不是為了計算塔樓的面積。
是為了對比。
因為之前在塔裏掃樓的時候她也數了步數,從一樓到二樓再返回,幾人走的步數差不多是七十步的四倍。
但按照她們的走法,不論怎麽算,步數都不可能多出這麽多。
如果不是她數錯,可能的原因便是在塔樓裏的時候,她們的許多感覺都是錯亂的。
就像她明明聽到了風鈴聲,擡頭卻找不到風鈴在哪裏。
再如那次她遭遇假姜息幻象時想要拿出匕首,而明明匕首就放在後腰,她伸手過去的時候卻沒能摸到。
至于為什麽是四倍。
從第一次進入塔樓到最終走出塔樓,她一共聽到了五次風鈴聲,起初還以為是幾個不同的地方都放置了風鈴。
但仔細再想,或許她們根本就沒有上過二樓。
在進入塔樓的瞬間,她們就都被風鈴的聲音所迷惑。
所謂“鈴響三聲,引人入陣”。
每一次的風鈴聲,其實都是因為她們繞完一圈後又走回了原處--又回到了最初進入塔樓的入口處。
在進門的那一刻,她們便被引進了這個詭異的祈福陣法,且在不知不覺間開始一步步完成這以生命為代價的儀式。
看似是去往了二樓又回到一樓,實則根本是不停在塔樓內反複轉圈。
所以在風鈴碎裂之後,現在出現在她面前的場景,才是真正的現實中的景象。
上兩回來到塔樓的時候,所見到的空間盡是灰色的石壁,但這一回,入目的盡是漆色斑斓的牆面,描畫着各類詭異的圖畫與咒紋。
而最為詭異的,還是自她腳下蔓延出來的咒文。
自門口開始,密密麻麻的殷紅色咒文盤踞而過,如同一行行流動的鮮血,已經占據了近一半的空間。
池念拿起一旁的掃帚,照着咒文掃過去,當即使得咒文褪色般暗了下去。
但還是有些印子。
池念索性脫下了外套,蹲下去挨個擦拭過去,認認真真将每處咒文都擦除得幹幹淨淨。
·
小男孩蹲在一旁,靜靜看着石板上合眸不語的人。目光沿着那人精美如畫的側臉線條往下,一直落到對方垂在身側的手腕。
那裏本來應該是蒼白如瓷的無瑕肌膚,此時卻爬滿了一串串詭異的紋路
且正在流血。
殷紅的色澤縱然是在黑夜中也額外刺眼,一路滴落進石臺的凹槽,再流淌進黑暗的角落。
看過一會兒,小男孩突然警覺地擡了下頭。
同一時刻,纖長如墨的眼睫緩緩掀起,石板上的人睜開了眼。
姜息說:“有人進來了。”
這樣說着,卻并沒有動作。
小男孩站起身往旁跑去,又不放心似的停下來,回頭看了姜息一眼,最後還是轉身跑進了黑暗。
姜息再次阖上了眸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卻倏地睜開了眼,起身看向自己的手腕,“怎麽……”
·
将髒破不堪的外套扔在地上,池念起身轉了轉酸麻的手腕,起身走向了通往上一層的樓梯 。
這層樓梯的臺階有些長,隐約覺得已經遠遠超出了一樓天花板的高度。
跟她預想中的一樣,這是真正的通往上一層的樓梯,并不是之前的幻象。
但等走出拐彎處,卻沒有預想中的第二層空間。
在入口處停下腳步,池念借着手機的光亮朝前看去,輕輕緩了一口氣。
因為整棟塔樓裏都充滿了詭異的腥味與腐臭,以至于她已經适應了一些。
但此時此刻,還是深呼吸了一番才壓下了輕微的不适。
沒有地面,眼前的空間整個向下凹陷,形成了一個泳池狀的區域,可裏面盛的卻不是水
是血。
而在這血池上方,一具具或完整或殘缺的軀體懸挂在半空,正不斷向下供應着全新的血液。
人間煉獄,不過如斯。
目光落在綁束着一具具軀體的熟悉銀絲上,池念輕輕眨了下眼。
·
坐在屏幕前頭,555忍不住往旁側了側頭。
不管看幾次,這場面還是讓他覺得有點難受。尤其是想到這是出自于姜息之手。
031卻沒挪開視線,甚至還一瞬不移地盯着屏幕裏闖關者的反應。
555聽到031問:“如果你是闖關者,看到這場景會怎麽樣?”
不明白她為什麽這樣問,555頓了下,随即回答:“還能怎麽樣?逃啊!”
在關卡裏撞上這樣可怖的畫面,是個正常人都知道應該馬上逃遠點。
555轉過頭掃了眼屏幕裏不再動作的闖關者,“你看,她都吓傻不敢動……”
話未說完,見闖關者轉過身,擡手拉了拉一旁突出的石梯。
555一愣,“她想……”
有些難以置信地,“她想接着往上去?”
眼看着闖關者已經開始向上攀爬,555探頭往前,快要把眼珠子瞪進屏幕裏,“她這是想幹什麽?!”
“不是明擺着麽。”031說,“找姜息。”
555無措地抓了把頭發,“不是,她難道是沒看明白這些人是被誰……”
銀絲的特征那樣明顯,以闖關者的智商不可能沒猜到。
但如果猜到了,怎麽還敢……
555語氣不善地三連問:“她就不怕老大也把她挂在這兒?是覺得老大在關卡裏也會對她搞特殊?一個闖關者而已,別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姜息的懷表裏有一張照片。”沒搭理555接連的問話,031反問他,“照片裏頭的人長什麽樣子,你看清過嗎?”
555搖頭,“沒看清過。那懷表是老大的寶貝,怎麽都不讓看的。”
又疑惑,“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突然想到了。”
031繼續看向屏幕,将角度調近一些,對上闖關者神色平靜的側臉。
說不定,就是長這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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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好夢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