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我而死
過了良久,孫珩一直等到辜歆完全冷靜下來,他才緩緩開口:“傻丫頭,你現在好些了嗎?”
随之,他低下身子,在辜歆耳邊輕聲說着,那聲音幾乎快小到快聽不見:“懶兒死了,葉夏也死了。你還活着,就好。”
辜歆的身子猛地震了一震,果然,還是“葉夏”的這個噱頭,原來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怪我當時沒腦子的直接說出葉夏這個名字。這派來的人,是皇家的?
他松開辜歆,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勾玉,放在辜歆眼前。
她拿過勾玉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什麽特別之處。
孫珩搖了搖頭,說了句:“傻”,後便拿過玉,将玉上的紅繩子輕輕一拉,玉從中間變成兩半,只見中間有一個紙條似的小玩意。
辜歆拿出來一看:葉夏。
她手抖了抖,沒說話,只是看着這上面的字跡,她唯一可以确認的是,這是孫霆的筆跡,當今聖上的筆跡。她不認識,但是身體裏的葉夏認識。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殺手身上搜出來的?
她看着孫珩:“不是說沒抓到?”
“這是給我的。”孫珩的聲音很淡,很平靜。
“給你的?”辜歆盯着孫珩的臉,滿不相信,原來自己懷疑的都是真的!
我竟然還那麽天真的認為是皇宮派出來的殺手,還有那麽一絲希望覺得不是他殺的。雖然是受命于人,可是,殺便是殺。
她為了讓自己确認的更徹底,還是問出了口,即便是已經知道了的答案:“你殺的?”
“相當是。”
那聲音沒有任何音調,沒有任何波動,就像是在說這飯是我吃的一般簡單。
是啊!你殺的。即便知道,又能怎麽樣呢?
辜歆唇邊一絲凄涼,她對着孫珩笑了笑,雙手撫上他的臉,眼中帶有點點霧氣,那聲音很是絕望:“什麽是相當?只要你說不是你,我就相信。”
可是,孫珩沒有給她一絲希望,他垂下眼眸,無法直視辜歆,微微蹙着眉,他早都料到了她的反應,只是沒想到會如此……
他舔了舔嘴唇,試圖解釋:“這世上只有你了,我不會允許你出事。”
辜歆聽了只是笑了笑,垂下了撫着他臉龐的雙手,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那麽深邃,就像是一潭無底的湖水,根本都看不出任何的東西。
她低下頭,無神的看着地上。如今,我是最珍貴,當有更珍貴的時候,我也會死吧。
辜歆站起身子,臉色有些蒼白,好像能夠猜得到葉夏是怎麽死的了,應該也是犧牲品吧。
突然那麽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連雙手都變得有些冰冷,想隔絕與這個世道的一切。我一直以為,天上那群人才是最無情的,犯了錯便一定要按照規矩懲罰,毫無人情。這世道,才是最無情的,為了自己,可以無盡殺戮,卻永遠有着美麗的借口。
孫珩,我不是葉夏,不會相信你的鬼話。
她準備打開門闩,回到自己房裏。
“不準出去。”孫珩看着辜歆完全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有任何的改變時,他有些慌了。
她看着背對孫珩,站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的。他微微抿了抿嘴。她已經死過一次了,絕不能再讓她離開我。可是,有些事,還在還不能說。
“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侍奉丫頭。這間屋子裏有一大一小兩張床,那張小的是昨天才做好的。”孫珩閉上眼,他知道,自己這麽說,她更加生氣。可是,今晚的這件事,這件暗殺的任務……懶兒必須死。
辜歆知道,這是他在保她,倘若自己不呆在他身邊,自己随時都有可能會遭遇毒手,只有葉夏這個人永永遠遠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自己才能安全。這麽想着,辜歆稍稍的平靜了些許。
“将軍,你受傷了。”她從房間裏拿了藥水,放到茶桌上。
他沒說話,看着辜歆,心裏想着:她是生氣生傻了嗎?這種傷口要脫衣服,傻愣在那裏幹嘛?難不成想要我直接把袖子用剪刀剪開?
他看着辜歆一直沒動,他幹脆自己拖了起來,露出臂膀等着辜歆替他擦藥。
不知怎麽,辜歆像是行屍走肉一般,機械的打開藥瓶,撒藥,裹上繃帶。一切都不像是一個活人,她一直低着頭,沒有說話,仿佛也是沒有表情的。
當辜歆發現孫珩看着自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好久,她低聲說道:“總有一天,你會放過我,讓我離開。”
孫珩聽着嘆了口氣:“弱肉強食是生存根本,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明天,我會将懶兒好好安葬。”
辜歆擡眼看了孫珩一眼,點了點頭,她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不知道怎麽了,這天突然變冷了呢!
正是因為她坐了下來,孫珩才能清清楚楚的看着她,可能是因為內疚,可能是因為不能接受,所以,還板着一張臉。
辜歆正雙手握住茶水,雙手不斷的在茶杯上來回摩擦。
孫珩看着,感覺辜歆好像有些異樣,她是冷嗎?
臉色正常,眼睛也正常。她怎麽了?
他用雙手握住辜歆的雙手,心裏一驚,她怎麽如此冰涼?
沒想到,辜歆像是受了驚吓的馬匹一般,猛地抽出手,一個沒拿穩,茶杯摔落在地,猛地一響,濺濕了辜歆一身。
暖暖的熱茶透過衣服,溫度傳到辜歆的身上,暖意不斷的撩着她的皮膚,幫她去除寒冷。
可是,這一切在孫珩眼裏,是如此的不正常,辜歆身上打濕了一大片,她依舊還呆坐在板凳上。
他用手在辜歆面前晃了晃,見辜歆沒有任何反應,他知道估計又出問題了,上一次是發狂,這一次是怎麽了?
他也管不了那麽多,直接将辜歆抱到床上,将她的衣服一件件的脫了下來,用被子将她包裹的嚴嚴實實。可是,毫無效果,辜歆只是看着他,沒有任何反應像是被凍僵了一般,像是那日落水,瀕臨死亡的夏兒,禁閉着眼睛,像塊薄紙,冰冰涼涼、毫無存在的躺在床上。
他脫了衣物上床摟着她,這才發現她是如此的冰涼,和死人毫無差別。可,即便是這樣,就這麽抱着她,孫珩的心也踏實,他還能感受得到她有節奏的心跳,他知道她還在他身邊,還是那個當年犯病了的夏兒,還是那個不懂世事的丫頭。
他吹滅了蠟燭,摟着她,突然想起以前夏兒給自己講的一個小故事。
“丫頭,你閉上眼睛老實睡覺,我給你講個故事。”他的聲音很暖,很溫柔。
辜歆像是中了巫蠱的人偶一般,一句話沒說,閉上眼睛。
“這個故事,發生在一座深山裏,那座山稱為金銮山,在山上有一只狐貍,人們稱它為九尾天狐……”
夜深了……
故事講完了,屋子裏變得安靜。
辜歆的身體緩緩的變得溫暖,她在黑暗中看着孫珩,看着他熟睡的面龐,她将自己塞入他的懷中,手也回抱着他。
剛才,葉夏的情感充斥了我整個靈魂,她是為了什麽如此絕望?他又是為了什麽忍心濫殺無辜?
她閉上眼睛,他的聲音還在他耳邊萦繞,他說:最後,天狐随着獵人回到了深山,再也沒有回來……
辜歆閉着眼,心情很是複雜。她不懂得什麽宮廷鬥争,也不想管什麽爾虞我詐。她也不懂得葉夏的那種撕心裂肺,寒冷入骨,那種絕望,幾乎是辜歆在此之前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雖然,一開始自己只是很氣憤,可是,到後來,當自己意識到,孫珩可能有一天也會如此對待自己之後,葉夏的情感充滿了整個身體,整個身體忽然變得冰冷,就像是死了一般……
她不懂,也害怕懂得,她往孫珩的懷裏鑽了鑽,安安靜靜的睡去。
房門被敲響,吵醒了辜歆。她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睡在自己身旁的孫珩,那孫珩的眼珠子仿若是動了一下。
辜歆料到這家夥一定是醒了,她将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嘿嘿的笑着。這家夥的皮膚還真的是好,看你沒那程彥白,但是皮膚還不錯,本姑娘就大發慈悲的收了你吧。
那被捏了鼻子的孫珩完全懶得理會她,對着外面說着,別吵。
一把将辜歆攬入懷中繼續睡着。
這一攬倒是不要緊,只是辜歆突然想到了自己沒穿衣服,她推開孫珩,可是,哪有吃了一晚上肉早上突然變涼白開的道理?
孫珩直接抓着辜歆的手放到腰上,将她再次摟了過來。這丫頭的感覺真的是太好了,只可惜現在還不能吃……孫珩在心裏默默怨念着……
“喂!起床了!”辜歆在孫珩懷裏默默的說道,畢竟是沒穿衣服,這底氣不足啊。
“你今天別起來,呆在這屋子裏。”
……別起來?
……呆在屋子裏?
你想把我餓死嗎?
“我會給你買醉雞回來。”孫珩想着不給這家夥一點甜頭,她絕對不會老實的,“今天我去吩咐一下下葬的事宜,明天你跟我一道為懶兒送行。”
辜歆聽着沒說話,懶兒喜歡孫珩,卻因為自己,連和他的夫妻之實都沒有,更不談什麽恩愛了。如今,懶兒還為自己死了。她不內疚是不可能的了。
“嘭……”門猛地一聲被人打開,聽見門外的下人、丫鬟們不斷的阻攔,可是,那人怒氣沖沖的走了進來,邊走邊吼着,“孫珩你這個家夥!看我喝的爛醉後,就這麽直接的把我扔在大門口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