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你的承諾成真
睡夢中,辜歆隐約覺察到孫珩回來了,她只是挪了挪身子,又繼續睡去。
不過,這一下卻是怎麽都睡不着了,她坐起身子,穿上衣物,打開門走了出去。只見,孫珩也在院子裏,她站在那裏,看着孫珩望着蒼穹的背影。
他依舊是寂寞的。他就這麽看着天空,也不知是在遙望着什麽。
看着孫珩如同稻田中獨自站立的稻草人一般的身影,辜歆不知道該說什麽,不是葉夏的自己,根本都無法給他帶來任何的安慰。
她懂他,我不懂。
辜歆也學着孫珩望着天空。在人間看見的天空和在天上的确是大不一樣的,人間的星星看上去是那麽的遙遠,而天上的星星是如此觸手可得。
即便是知道自己無法安慰孫珩,但是辜歆依舊走了過去,她有些緊張,顫顫巍巍的用自己的小手抓住孫珩的大手。
他的掌心很溫暖,自己的手卻是有些冰冷。
孫珩低下頭看着辜歆,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辜歆根本都無法猜透他的心,看不出他孤單、憂慮的原因。自己根本都無法幫助他。或許,葉夏可以。
“睡不着嗎?”
他的臉雖然是冰冷并且沒有表情,但是他的聲音、他的心卻是暖的。
如果說程彥的聲音是如同夏日的太陽,能夠暖到心窩,甚至有些灼熱的話。那孫珩的聲音卻像是冬日的碳烤,雖然驅不除所有的寒意,卻是最需要的溫度。
辜歆聽着孫珩問她的話,她沒有說話,眼睛看着星空。
“你還記得京都嗎?”孫珩的語氣變得更加平淡。
她想那個地方應該有着他最歡樂,最痛苦的回憶吧。只可惜,自己還記不太清。
辜歆點了點頭,說道:“記得葉夏吹笛子,記得荷花燈。其他的,有些記不得了。”
孫珩看着她點了點頭,他知道她不是不記得而是完全不清楚,那些記憶還不屬于她。他牽着她做到石凳上,為她撫了撫搭在額頭上的碎發:“你想回到京都嗎?”
他看她的眸子是那樣的柔,甚至讓辜歆覺得他仿佛都不是在看自己了。
她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是那個落水的回憶,還有香毒事件,确實是讓辜歆感到不安。既然有人要殺自己,有了前兩次,必定會有第三次。他可以護我一時,又怎麽可能護我一世。
辜歆望着孫珩的臉,他滿是期待,不知道是期待她的答案還是期待着回到京都。
她捏了捏拳頭,雖說自己不懂人間的事情很多,但是皇家是非多是出了名的。葉夏的死也與這個有關……回到京都對他的仕途也有好處吧!
這麽想着,辜歆點了點頭,微笑道:“京都應該比邊塞有趣多了吧!”
孫珩這麽聽着有些驚訝,辜歆的這個回答說是是讓他出乎意料呢!還以為她會很排斥,很抗拒再次回到那個讓她多次險些喪命的地方。只是,即便她不回去,皇兄也遲早會發現葉夏未死。到時候,自己安插在皇兄身邊的眼線說不定也會被他察覺。
他看着辜歆的臉,不由得笑了笑,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梁,語氣有些寵溺:“你喲!就知道玩。等到了京都,瑣碎的事情辦完了,我就帶你玩兒個夠!”
辜歆聽着不斷的點頭,想着自己能夠不被悶在府裏就開心。令她更開心的是,估計連孫珩自己都沒發現吧……他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許下承諾還是第一次。這是對我的,而不是對葉夏的海誓山盟。
我這人也沒什麽出息,不需要海誓山盟,只要他陪着就好了,只要……只惦記我一個就好。
辜歆看着孫珩,她看着星空,想着那天孫珩給自己講的故事,那天也是這種夜晚,天很高,星空很靜。
她拉着孫珩的手搖晃了一下:“你說,狐貍最後為什麽要和獵人回到山裏,而不是跟着那位公子?即便是在暗中陪伴也是好的啊!”
他聽着倒是楞了一下,一直以為那天晚上她睡着了,沒想到她還真的把故事聽完了。他想了想,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母後就是這麽講給我聽的。”
頓了頓,他又皺着眉想了想,喃喃地說道:“我想,那狐貍失去修為之後,就忘記了自己喜愛的人了吧。”
辜歆看着他眨了眨眼,她歪着腦袋,因為自己沒有失去過修為,所以也不太明白失去內丹,失去修為的後果,不過,失去所有修為後,還沒有灰飛煙滅,也算是奇事一樁了!
孫珩看着她想什麽想的都陷進去了,捏了一下她的臉蛋,笑着,帶着她進房睡覺去了,嘴裏囑咐着:“明天還要給懶兒下葬呢!”
躺上床後,辜歆自己自覺的鑽到了孫珩的懷裏,他微微笑了笑,今晚還真是自覺啊……也不發瘋,也不吵鬧,真是好啊。
辜歆閉上眼睛,深深的吸着孫珩身上的味道,以前,自己害怕自己也會像葉夏那樣喜歡上孫珩,現在也是如此。
但是,現在也與以前不同了,我願意一直陪着你。即便是修為盡失,也不會像那白狐一樣,忘記你。
我有着她的記憶,也有着我的記憶,即便是失去了所有,也會用另一個靈魂來愛你。
熟睡後的呼吸很是規律。
可是,急促而又焦急的步伐不斷的往門口跑來,這一切都打破了夜的祥和,孫珩擡眼看着門外的黑衣人,黑衣人在門口站穩後,用手輕輕的拍了三下門後,便消失了。
事情成了,人頭已經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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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歆坐在床上伸着懶腰,孫珩倒是像小随從一般的幫還未睜開眼睛的辜歆穿着衣服。
如果辜歆的嗅覺沒有錯的話,依舊是昨天那一套,不過,外套聞起來倒是幹淨的。算這孫珩還有良心。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問道:“這麽早去哪兒?”
“給懶兒下葬,前面的一些程序都已經快完成了。我們看着她的棺椁下土。”孫珩說着,語氣……就是沒有語氣,像是在說隔壁張三家的阿狗死了,我們去幫他埋一埋一般。
辜歆卻是與他完全不同的反應,她聽見懶兒便完全清醒了。
自己迅速的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後,啃了幾口饅頭後,就抓着孫珩的手往外沖。
孫珩不明白,懶兒一直針對她,為什麽她這麽上心懶兒的事情。
他不懂,即便是懶兒後來因為他,對這辜歆大嚷大叫,但是在辜歆心裏,懶兒在茶樓裏對自己的好,因為自己生病而整夜不合眼的守着,因為自己……要她代嫁……使得她……
這一切在辜歆的心裏都是結。對自己好的人,即便是對自己壞了,一定是因為自己做錯了。
終于趕上了看懶兒最後一眼,辜歆喘着粗氣,在心裏不斷的說着幸好幸好。
她沖上去攔着即将關閉的棺蓋,她看着裏面,她看着裏面那個熟睡的人。
她覺得很是奇怪,棺蓋都是先從腳那裏開始關閉的,為什麽這次是從腦袋?害的自己只能看見一雙腳。
她一點點的打開棺蓋,就是想着能夠再看上懶兒一眼。
可是,她看到的竟然完全不是她想象的那個樣子,她以為懶兒會是穿着新衣服,帶着姣好的妝容躺在這裏。
她滿臉不信的看着孫珩,手有些顫抖,她不相信的又看了棺材裏的女子,這哪裏是懶兒!
她将手伸入棺材裏,她記得,懶兒的左手柔嫩,右手長滿老繭。她握起懶兒的手細細看着,用手輕輕的撫摸這懶兒手上的老繭。
确認完畢之後,她整個人後退了,幾步,眼中滿是驚恐,搖着頭。她看着那具屍體,怎麽都不能相信那是懶兒的。
她抓着孫珩的衣袖,皺着眉,眼淚不斷的往下躺着,聲音哽咽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這具屍體怎麽可能是她的?頭呢?你告訴她的腦袋呢!”
屍體項頸之上只有擺放在棺椁之內的幾個懶兒用過的發簪,那裏空空蕩蕩,只有血肉模糊的隔斷之處,血已經凝固了。
孫珩用雙手拉着辜歆的手,對着下人點了點頭要他們關上棺蓋。
他拉着辜歆走出靈堂,跟着送棺材的靈車一路走着。
待到棺材下土,所有仆人都被孫珩支會府中後,他才到一直跪在地上的辜歆的身邊,陪着她一起跪着,對着墓碑說道:“懶兒,我皇兄他要見到項上人頭才肯罷休。所以,我借了你的人頭再貼上了人皮。”
他咬了咬嘴唇,繼續說道:“我身邊都是皇兄的眼線,才會出此下策……”
辜歆在一旁聽着,她知道這幾句話只不過是說給自己聽的。只是,事已至此還能怎麽樣?
自己不死就是她死……只是,看着這一切,倒不如當時死的人是自己。
她紅着眼看着孫珩,抿了抿嘴,她知道這句話說出來,他定會不高興,只是……
“孫珩,要是死的人是我,是不是一切都不會這麽複雜?”辜歆忍着眼裏的淚水,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曾經那麽關心自己的人死,不知是恐慌還是傷心,淚水總是不争氣的往外溢出。
“你已經死過一次了,夠了!”孫珩雖然并沒有辜歆想象中的那樣,會生氣,會黑臉,但是他的聲音确實是變得低沉了,有些刺耳。
“死的是她,不是我。”辜歆笑着,笑容有些凄涼,他明知道我不是她。
“你就是他,就是我的葉夏。”孫珩的語氣很篤定,像是完全确認了這件事情一樣。
辜歆聽着,沒說話,雖然知道孫珩會這麽說,但是聽到了和想到了完全不是一樣的。即便是預料到了,但它發生了,成為了事實,自己還是無法接受。
不過,也真的可笑。我竟然開始期待着,他會放下愛她,開始喜歡我。不過,沒有她,他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吧。
孫珩意識到了辜歆沉默原因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她恢複了原本的模樣,當作沒聽到一般,再為懶兒燒着紙錢,希望她泉下安好。
“我知道,你是你,她是她。”
雖然聲音很小,但是她聽見了,他知道。
只是,她沒有任何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