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色一點點黑下來，星星一顆顆亮起來，路兩旁的行道樹快速向後退去。
這種昏暗的時候，總能很輕易地讓裴佳節陷入沮喪的情緒中。
有時是單純的沮喪、很頹很廢，還有一種莫名的恐慌，但有時他又會靈感充沛到爆棚。
裴佳節也記不清什麽時候就這樣了。
他只記得小時候，下午放了學，看着太陽逐漸下山，他心裏一般想着媽媽今天又會做些什麽好吃的，爸爸出差回來會不會帶禮物，或者回去快點把作業做完，就可以去書店看書了。
而明天，他會繼續和朋友們一起學習、玩耍，可以接着看昨天還沒有看完的書或者找一本新的。
那時似乎從來不會憂愁時間怎麽過得這樣快，現在一定是他過多的文藝細胞在造作！
關山開着車，借着看後視鏡的機會還偶爾偷偷偏過頭去看旁邊的人。
車裏沒有開燈，小乘客的側臉被蒙上了一層陰影，他敏感地察覺到小乘客的情緒不佳。
鈴聲忽然想起，打破一車滿載的寂靜。
裴佳節半天才反應過來，打了個激靈，迅速接了電話：“喂，對是我，好的好的，馬上就到。”
“關先生，能不能麻煩您開快點，我有急事。”
關山看到裴佳節的身體無力的松懈下來，比剛才更頹靡的往椅子裏窩了窩。
“你別急，我車技很好，肯定不讓你誤事！”
關山原本打算開慢點好多相處一會兒，現在卻把一輛小皮卡開出了跑車的既視感，進了市區速度才慢下來。
等到了醫院門口，車還沒停穩，裴佳節就往下沖，放在後排座椅上的電腦包都忘了拿。
唉，丢三落四的，他到哪裏去找我這麽好的人。
關山一面想着，一面找地方停好車，打算提着電腦包去邀功。
這面，裴佳節沖到了急診室，被前臺的護士告知，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轉回了普通病房。
不願等人滿為患的電梯，就走樓梯又快速往下沖，正好和主治醫師撞了個正着。
“诶，裴先生，你來得正好，關于你奶奶的病情，你看等會有沒有空來我辦公室一趟。”
裴佳節先進病房看了一眼，奶奶還帶着呼吸機，但是心電圖已經平穩了，正在緩慢地恢複。
一口氣終于松下來。
但主治醫師對他說的，希望他做好一切心理準備的話，又讓他的心往更深的深淵跌去。
裴佳節拿着一摞單子打算下去繳費，但在電梯口又碰到關山，愣了。
他終于想起來，他把電腦忘到了人家車上，而且，人家送了他兩次他還沒給車費。
“關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先把車費結給您吧。”
“沒事兒，你的事比較急，這點錢也不差你的。”
關山擺擺手，這點錢他是真的不放在心上，他也根本就沒想要錢：“你也別叫我先生了，不講究那個，你要是願意喊我聲哥也行。”
兩人一同去了繳費處，護士從小窗口把銀行卡退給裴佳節，“先生，抱歉，您這張卡上的餘額不足了。”
裴佳節接過來又換了一張卡遞給她，沒想到這一張也刷不了。
他接回來一看，好吧，這一張存的定期，錢被凍結了，那就再換一張。
“這一張可以。手術費、住院費、藥品費等一共加起來預扣您8萬塊，請在這裏簽字。謝謝。”
關山看到裴佳節連換三張卡才付了醫藥費，只覺得好心疼。
他的小乘客一定是很缺錢才會去當演員，還男扮女裝，也舍不得吃點好的，那樣簡單一份盒飯他也吃得津津有味，生活這麽苦，難怪他這麽瘦！
要怎麽樣，才能名正言順的把小乘客養胖一點點呢。
他當時在片場掃視一圈，那群同樣穿紅舞衣、化妝化得妖裏妖氣的姑娘，一個都比不上他的小可愛，那邊被人簇擁着的幾個演員也比不上。
導演真沒眼光，竟然不讓小可愛當男一號。
也不知道奶奶生的什麽病，他掙這麽多錢，就是為養老婆做的準備。
“我請你吃飯吧，關哥，今天麻煩你這麽多。你有什麽忌口的嗎？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川菜館做得特別棒。”裴佳節接過銀行卡和賬單，準備完成下一件事。
他覺得關山這個人，名字、長相、穿着打扮還有言行都特別統一，都憨憨的，大個子看久了竟然還有點可愛。
關山欣然答應，好機會！
過了飯點，川菜館裏已經沒多少客人，兩人很快就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點完菜，裴佳節就想要把車費給結了，他從不欠賬。
除非沒錢。
“關哥，你有V信嗎，我把車費轉你，多少？”
關山：“二十，不，十塊！”
錢不重要，重要的是加個V信。
裴佳節的V信名就叫非衣，頭像是個生氣的湯圓，萌得關山心肝顫，就是朋友圈幹幹淨淨什麽都看不到。
關山用的本名，配了張山水圖，朋友圈三天可見，最新的一條是前天在曬谷場翻稻子的照片。
裴佳節随手點進去看了一眼，終于确定了這就是個熱心腸的種地大哥，肯定不是表裏不一的人。
聽到關山報的車費，裴佳節說：“太少了，我去影視城時那個司機收了我一百二，你今天幫了我這麽多，都沒好好謝謝你，請吃飯是應該的。取個整兩百你看行不行？”
“大哥就當交你這個朋友嘛，真的，你不給都行，你現在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把錢留着好好吃飯。”
關山按住裴佳節的手，不讓他繼續操作。
爺爺總是用這輛車載奶奶去趕集，還擔心奶奶坐久了屁股疼，總是再加個厚厚的軟墊子。
他的車都在家裏懶得回去開，他住在關氏酒店，上班距離近又沒必要重新買，直接把車開出來的時候，爺爺也沒說什麽，但是軟墊子堅決不讓他帶走。
沒錯，今天關山去管理中心的時候，是從酒店步行去的。
他弄得龐經理有點懷疑人生，不該是幾千萬的豪車，在他們大門口來個大擺尾嗎？
關山想，剛才他們回市裏的路有一段路況很差，這個車減震效果也不行，小乘客一定坐着特別難受，這樣差勁兒的服務，他怎麽好意思收錢。
今天晚上他就重新挑一輛車，配個小墊子，再讓經理趕緊安排人重新把路修一修。
川菜館的上菜速度很快，兩人還沒說幾句話，菜就端上來了。
每道菜裏都有紅紅的辣椒，看着特別有食欲，午飯沒吃好的裴佳節和午飯吃得特別好的關山都餓了。
關山在國外沒找到這樣重口又好吃的菜，一般重口了就很難吃，他回家的時候家裏的廚師又特別講究營養搭配，口味很清淡。
他回憶一圈，想起自己好像還是沒出國時，才趁着放學，背着他爸媽，偷偷和同學去吃些路邊的燒烤攤什麽的。
沒想到過去了這麽些年，他還是這麽能吃辣。
看到關山添了第三碗飯，裴佳節也忍不住再添了半碗。
并且他還在考慮一個問題，他之所以長不到一米八，是不是因為他飯吃太少了的緣故。
“關哥，你知道嗎，我一開始見你，你身上氣勢好足啊，一點都不像個普通人，像個混社會的老大。”裴佳節開始和關山閑聊。
“嘿，我就是小時候跟着爺爺奶奶在老家長大，他們嫌我太皮了，就給送上山去跟着老師傅練了幾年。後來也沒落下鍛煉，體格慢慢就大了，看着比一般人要吓人些。”
關山想解釋，他就是塊頭大，人還是很好的。
兩人又雜七雜八的聊了些話題，關山知道了裴佳節正月十五出生，所以才用了這兩個字，還知道了他的小名叫湯圓。
作為交換，關山也告訴了裴佳節自己的小名，大山，啥寓意都沒有。
堅決把不回家要陪床的裴佳節送進了病房，并且帶了一個大果籃給奶奶，還約定了明天早上再來接他去影視城，關山總算心滿意足地走了。
坐進車裏，他忍不住發了一條屏蔽裴佳節的朋友圈。
【關山：我這座冰山，今天在他的手裏變成了他的冰淇淋。
我曾吹牛說等猴年馬月才能脫單，那麽今天就是猴年馬月裏的一天。
從今天起，加入檸檬供應商。】
配圖是裴佳節走向嚴編劇時的背影圖，還有剛才在旁邊等他買果籃時，快速偷拍的模糊側臉。
一分鐘內，手機信息爆炸了。
【曾志高：你還冰山，你都憋成火山了吧！】
【媽媽：什麽時候帶回家？】
【關雨：沒有正臉，差評。】
【關雲：哈哈哈哈老房子着火了。】
【爸爸：你不是去工作的嗎？】
【奶奶：是個好看的小夥子，不會是你騙的吧？】
而家族群裏，所有人都在瘋狂@關山，讓他出來講講詳細情況，再多發幾張照片。
關山就簡單講了今天他們相遇、認識的經過，并且聲明還沒有追到，只是他單方面的心動，千萬不要去打擾到小可愛。
關雨：呵呵，人家看不看得上你還是個問題呢。
媽媽：害我白高興一場，還以為咱家終于能多個好看的。
爸爸：你今天到底幹嘛去了，不是去工作嗎？
奶奶：@關爸爸，工作哪有媳婦兒重要，我做主，大山最近可以先不管公司的事，先把媳婦追到手。
媽媽：附議！
關山：@奶奶，@媽媽，愛你們！
關雲：嘔！
關雨：嘔！
爺爺：你把我車開走了還嫌棄它，兔崽子。
奶奶：奶奶打錢給你再買一輛。
爸爸：唉，也行吧，那你最遲要在過年的時候帶回來看看@關山，有什麽事交給下面的人去做，你就把把關。
關山：好嘞！
關雲：爸爸，我要是談戀愛了，可以不寫試卷不上補習班嗎？
爸爸：我看你是想周末回來挨打。
媽媽：你和你哥都是，長得不好看也不好好學習，就身高還過得去，這個樣子在婚戀市場上一點都不吃香。
關雨：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高亮：關大山後文會叫小湯圓老婆，接受不了請退後。
再亮：關大山所有的土味情話都來自網上，但是用的人太多了，找不到最初來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