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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看着唐威吃好飯,賀銘打掃了一遍房間後,一邊把玩着她的手指,一邊看起來漫不經心的翻着手裏的書籍。

這些日子唐威已經習慣了自己作為賀銘的“人形娃娃”的處境,安安靜靜的,半垂着眼眸想着自己的事情。

往常賀銘是很享受這種靜靜的陪伴的,然而如今卻似乎有些暴躁。他抓着她的手指捏的比往常要用力的多,唐威小心的看了眼他的側臉,微微抿進的唇和半天沒有翻動一頁的書,顯然賀銘也是在想着什麽,而且一定不是什麽令他高興的事情。

“姐姐是不是很喜歡那個男人?”

驀地,賀銘忽然開了口,唐威的眉梢一跳,沒有做聲,心裏卻翻了個個兒。果然,賀銘不高興的原因是林準,外面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安奈下想要問個究竟的沖動,不能沖動,這樣只會讓賀銘更加反彈,那她或許什麽消息都得不到。當然,這麽做她或許未見得能從賀銘這兒得到什麽,但至少不會激怒他,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賀銘會不會一個情緒失控下做出什麽來。

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她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

唐威摸對了方向,賀銘雖然問了,但卻并不想要知道她口中的答案。對他來說,他的姐姐,當然只能是喜歡他的,從她的口中聽見別人的名字只會讓他覺得憤怒。

彎了彎眉眼,賀銘轉身看向唐威,“姐姐會更喜歡我的,對不對?”

“所以,我絕對不會讓人把你帶走的。”

堅定的語調,帶着隐隐的冰冷,唐威的表情不變,眉眼卻微微垂了下來。

賀銘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只是單純的一種獨占一樣的宣誓,還是說,他要采取一些什麽行動?

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然而,賀銘卻再沒有說些什麽,這樣一直到了晚間,賀銘在她身邊躺下後,才抱着她低低的說了一句話:

“來看看我們誰更厲害吧。”

耳邊的呼吸聲平穩了下去,唐威卻睡不着了,這句話顯然并不是對她說的,雖然賀銘對她充滿了征服欲,但卻從未将她當成過對手。對她,他更多的是一種勝券在握,逗弄的心理。

他和林準對上了?還是說林準已經對他采取了行動?

唐威想不出,也睡不着,恨不得自己真的能靈魂出竅,穿出這個牢籠飛回到那個自己日夜思念的人身邊。

而與此同時,深夜不眠的林準也在怔怔的出神。唐威已經失蹤五天了,如果不是已經調查出了賀銘的一部分線索,推斷出他并不會在短時間內上海唐威的話,他一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從事刑警多年,林準手裏過過的案子有大有小,比唐威這件案子嚴重的不知凡幾,然而他卻從沒有因為案件的難辦而試過冷靜的判斷。然而如今,他卻幾次暴躁的罵了人,情緒失控的厲害。

擡手覆上自己的雙眼,林準的唇邊散出一抹苦笑。

所謂“關心則亂”,他是第一次嘗到這種滋味,苦澀的超出他的想象。心口的疼痛幾近于麻木,從沒有後悔過的男人卻開始想自己當初把人拽到自己身邊來的決定是不是就是個錯誤。如果不是因為他的一己私心,唐威或許根本就不會有接觸到賀銘的機會,更不會陷入到如今的危險裏。

腦海裏唐威甜軟的笑臉想的他心口疼,林準驀地睜開眼,狠狠的将剛才那些雜亂的情緒收攏了起來。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失控,他要保持冷靜,他,還要救回唐威。

他們的日子還很長,他想未來的每一天都是和她一起度過。

“林隊,有線索了。”

沙啞的聲音透過電腦從他身後傳來,林準怔了一下跟着迅速的沖了過去。

“找到了那個和道神組織合謀辦理假證明的那個人,他記得賀銘,他們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媽的,這小子實際上已經二十七了,臭不要臉的居然去裝中學生!”

“他之前都是什麽身份?”

“我取證了之前賀銘假托的身份,其中大部分都是在學校裏,他的住所經常變換,登記的家庭成員裏都有一個姐姐,具體資料我已經傳到你的郵箱裏了。”

林準聞言點點頭,繼續對着視頻那邊的人道:“他不會只有學生的身份,他還需要別的身份來生活,有沒有查到什麽?”

“暫時沒有,我懷疑,他應該還和別的辦理假證的人有接觸,我會在招人透透這方面的關系,給他辦證的人,一定是個高手,不然不會讓他這麽多年還在逍遙法外。”

“那就拜托你了,要盡快。”

“……好!我一定給你把這小子揪出來!”

似乎是驚訝于林準居然會有這麽有求于人的姿态,視頻那頭的聲音猛的頓了下,跟着仿佛打了雞血一般下了保證。

林準揉着眉頭,将一邊兒已經冷透的咖啡灌進了肚子裏。苦澀的味道瞬間充滿了整個口腔,卻及不上他心頭的一分。

糖糖,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嗯,我等着你。

林準的心口忽然莫名的暖了一下,跟着有些出神的怔了住。他從前從不相信什麽所謂的心理感應,然而如今,他卻推翻了自己曾經的自傲和理論考據。

擡手撫摸了一下心口,林準冷凝多日的眼角難得的柔和了幾分,槍手拿着資料沖進來的時候不由一愣,差點以為自己勞累過度眼花了。

“林隊,有消息了。”

微微的笑意瞬間消失無蹤,林準擡頭,銳利的眸子仿佛穿雲透日的利劍:“有人看到他了?”

盡管這幾天沒少被這樣的眼風掃,槍手還是忍不住心口一哆嗦,但卻很快的将手上打印出來的監控畫面拿給了林準:“接到的線報裏,只有這個是真實的,但監控拍到的畫面有限,而且也沒有拍到他離開後去了哪裏,他應該是開了車,但是停車場的監控已經被人為的破壞掉了。”

林準點點頭,“查一下這附近最近的郊區是哪裏,他或許就在那裏。另外去找人到那裏排查詢問,或許還有別的人曾經看到過他。”

槍手應了一聲“是”,跟着有些欲言又止的看向林準。

“還有事?”

冷淡的語調讓槍手下意識的縮了一下,但跟着卻還是咬牙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這樣大肆的發散他的通緝令,會不會……”

話沒說完就被林準幹脆的打斷了:“我們通緝的是道神教的邪教徒,不是那個乖乖的學生賀銘,通緝令上的圖像也是他喬裝打扮的那一個,他是個聰明的人,聰明卻又好勝,他不會傷害她……但我們堵死了他的一條路,卻漏給了他另一條路,以他的個性,即使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也會跳進去的。”

槍手聞言怔了怔,卻還是仍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林準,但看他已經低下頭去翻看資料了,不由抿唇吞回了自己擔心的話。

這幾天林準幾乎可以說的上是不眠不休了,誰都看的出,他要比任何人都緊張唐威的安全,而這麽行動的風險,他要比他更加清楚。

槍手出去後,林準的動作不由微微一頓,跟着繼續仔細對比着手中的地圖和資料。他的左手邊,是幾分幾年的失蹤報告,裏面清一色的都是年紀和唐威差不多的年輕姑娘,失蹤的過程幾近相同,失蹤的地點,都是賀銘曾經活動過的地方。

這只是這幾年的,在往前的,因為無法詳細确定賀銘的活動範圍而不能确定是不是和他有關。這些人失蹤後,沒有消息,沒有屍體,哪怕是一點線索都沒有,這麽多年過去,林準清楚的知道這些檔案上的人或許已經不再人世了。

他不敢多想,卻又不得不去想。這些人失蹤的時間間隔,大約都在一年左右,而距離唐威失蹤前的一個案子,正好也是差不多的時間。

每一起失蹤案發生後的月餘時間後,賀銘也都失去過蹤跡,跟着在将近一年的時候再次出現。這期間,他或許是隐藏了起來,但哪怕是他對這個城市了如指掌,也不會完全沒有蹤跡可循,那麽他一定是離開了這裏,和那個被他綁架的受害人。

而他之所以能放心的帶着一個人離開這裏,恐怕也是因為這一個月的時間裏已經完全“馴服”了她們,所以才能放心帶着人離開。

他相信唐威不是那麽容易就被攻破心防的人,而賀銘應該也會對唐威這種有挑戰性的對象很感興趣。他暫時還不會傷害她,但他也知道,賀銘的忍耐度是有額度的,他現在察覺到了危險,一方面放不開唐威帶給她的新鮮感,一方面又不會願意自己陷入到被動危險之中,很可能就會铤而走險的直接帶着唐威離開。

那個時候,就是他破綻最大的時候,也是,唐威最危險的時候。

如果成功,他能救回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可如果失敗,他或許便會永遠的失去她。

林準下颚緊緊的繃着,眼中滿是銳利之色:他不會讓這種情況出現!絕不!

林準這邊的行動,唐威雖然從賀銘身上感受到了,但卻并不能具體知道他做了什麽,只是從賀銘越來越陰晴不定的脾氣上來看,林準只怕已經是步步緊逼到了讓他惱火和覺得危險的程度。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賀銘居然還十分有耐心的給她設置陷阱,施加各種手段逼着她妥協,失敗後,也不見氣惱,反而更加興致勃勃,但不過轉瞬又會陰沉非常的盯着她一言不發。

唐威覺得,照這麽下去,如果不是賀銘完全失控的瘋掉,那麽就是她受不了情緒先崩潰。

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身體和精神上的折磨幾乎耗盡了唐威的心力,她還能咬牙堅持下去,完全是因為賀銘被林準逼的越來越暴躁的情緒表現,林準還在努力的找她,只要她在堅持一下,或許就能等到他了。

賀銘再一次離開了房子,不同每一次離開前的溫言軟語,這一次他雖然仍舊笑着,笑容裏卻滿是古怪和陰冷。

他居高臨下的看着她,慢條斯理的扣着衣服上的扣子:“最後一次,如果我回來的時候,姐姐還在等我,那你就永遠都是我的了。”

唐威的睫毛顫了顫,沒有出聲,下一刻下颚卻被人猛的擡起,賀銘的臉盡在咫尺,她可以清楚的看見他眼底的勢在必得和再也不願意等待的暴躁。

“我的好姐姐,期待你的表現。”

嘴唇被用力的咬了一下,血的鐵鏽味浸入口腔,唐威憤怒的伸手去推壓制着她的賀銘,卻反而被他更用力的咬了兩下。

放開氣息不穩的唐威,賀銘伸手撫摸了一下沾染了血跡的嘴唇,豔紅的顏色合着他少年般青澀的笑臉,詭異十分。

“我是真的很喜歡姐姐啊,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咬牙咽下心頭的憤恨,唐威看着賀銘轉身離開,眨巴了幾次眼才将眼中的酸澀眨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軟弱,如果這一次真的是她最後的機會,她一定要用最冷靜的頭腦給自己争取更多的希望和可能。

不像在前幾次一樣謹慎的确定賀銘的離開,唐威幾乎是在鐵門關合的那一瞬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身體依舊是無力的,但這麽多天的适應下來,她的身體已經有了一定的抗藥性,雖然比平常要虛弱,但卻在行動上要好了很多。

推門而出,唐威在剛邁出去的步子,卻又猛的收了回來。她轉身走到一邊兒的椅子上,将賀銘的外套穿到身上,跟着走到床前蹲下,将床底吸附着的一個小巧的黑色竊聽器拿了出來,小心的拆掉外套上的一塊不起眼的縫線,唐威将竊聽器塞了進去。

如果她沒能成功逃脫,那麽這就是她最後的砝碼了。

深吸了口氣,唐威不在停歇的出了房間。出去的路只有一條,但自從她利用一個木杆差點推開那道沒鎖的大門後,賀銘每次出去就會将它反鎖了,鑰匙不是沒有的,只不過放在一個,她一旦進去就再也出不來的地方而已。

唐威去了廚房,這裏她只去過一次,或許在別人看來,是因為她覺得這裏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但只有她知道,那裏是她最後的王牌。

拿着用筷子勺子還有塑料袋拼湊好的長棍,唐威很慶幸賀銘是個有居家屬性的變态,也慶幸他只是将刀具都鎖了起來。

賀銘放鑰匙的地方還是那個他最初設計好希望她掉進去的陷阱房間,就在那個被蓋了一張手帕的相框旁邊。那個距離,如果唐威不走到屋子裏是絕對拿不到的。

唐威手中的長棍雖然差不多夠長,但卻并不牢靠,一個不小心,她不僅拿不到鑰匙,恐怕連這最後的工具都會失去。

唐威的額頭已經滿是汗水,手也抖的厲害,她的體力雖然比前幾次充沛,但卻也沒有好上太多,等到她小心翼翼的将鑰匙夠到跟前的時候,力氣已經去掉了一大半。

唐威深吸了兩口氣,掏出在廚房拿來的水果吃了起來,好不容易将一個蘋果吃掉,唐威休息了一會兒,才拿着鑰匙朝大門走去。

或許是太過緊張,也或許是氣力太過不足,她能清楚的聽見心髒搏動的聲音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将鑰匙插入鎖孔,咔噠咔噠的聲音讓她又興奮又緊張。

鎖開了,唐威幾乎不敢相信賀銘竟然真的給了她真的鑰匙。她扶着心口深深的吸了口氣,抹掉額頭的汗水,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點點,推開了那圍困了她多日的大門。

流動的,涼涼的空氣一點點從縫隙中透出,唐威貪婪的呼吸着,本來已經力竭的身體仿佛因此生出了無窮的力氣一般,然而當一縷陽光切實的落到她的身上的時候,同時帶來的還有徹骨的絕望和冰冷。

賀銘站在她的面前,面前噙着和煦的笑容,仿佛是已經約定好的等待者一般,對于她的出現表現出了恰到好處的驚喜和喜悅。

然而唐威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賀銘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放掉她,她一直都知道,然而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卻又那麽的讓人絕望。

這是他的游戲,而她,只是他玩弄的對象。

“恭喜出關。”他含笑牽過她已經僵硬的手,手臂一覽,看似親昵實則強制的拉着她向不遠處挺好的黑色越野走去。

唐威有那麽一瞬間恍惚,那輛車和林準的車是一樣的,但反應過後,卻是再也控制不住的憤怒。

她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賀銘的鉗制,然而還沒有邁開步子,身體卻瞬間酸軟了下來。

剛才那一推,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眼前一陣陣的發黑,耳鳴的聲音刺的她頭疼不已。

光影的交錯中,她看見賀銘走到她跟前蹲了下來,手裏是一支冰冷的針管,刺痛傳來,同時還有賀銘冰冷的聲音:

“從現在開始,你将完全屬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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