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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亡命之圖10

秋白玫的屍體被帶回警局,經法醫檢驗她的死亡時間超過一個月。

“死者身前遭到捆綁,她的手腳上的淤青可以說明,兇手确實是按照地獄美人圖的殺人手法,将她捆綁,然後割斷頸動脈死亡。”郁舂拿着解剖刀對陽明臻說,“她的脖子上有三道傷口,有兩道傷口的程度很輕,不足以讓人死亡,致命傷害是在這裏。”

郁舂用手指指着第三道傷口,“這一刀割斷了她的頸動脈。”

陽明臻垂首看着秋白玫的屍體,這确實如同那個畫家所說,一開始兇手并沒有打算殺死秋白玫,只是想用這個傷來恐吓畫家,希望他盡快把畫畫完。

“在地獄美人圖第三張秋季圖裏,美人被浸泡在池塘裏。”郁舂說,“秋白玫的屍體也曾被水泡過。”

陽明臻沒有發表看法,仍然盯着這具被水泡過的慘白屍體。

根據畫家的提供的線索,他們在七號魚館的雜物間裏發現秋白玫的屍體。畫家指出兇手的模樣與何複十分吻合,假設何複就是兇手,哪有人會在殺人之後把屍體藏在自己家中等着別人去看?這并不符合邏輯,那退一萬步,沒準何複他有特殊癖好喜歡收藏屍體呢?

如果何複是兇手,他又是如何把這個屍體運進七號魚館的雜物間?要知道七號魚館的地理位置并不算偏僻,想要搬東西進去,那總得有路人看見吧?如果是在晚上把屍體運進去,那作為殺人兇手的何複又為什麽偏偏會讓畫家看見這一切?

陽明臻想,如果自己是兇手,殺人之後肯定不會留下一個目擊者,作為目擊者的畫家應該被殺掉才對。

可偏偏他們找到了這個畫家,并且案情進行得非常順利,把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何複。

雖然他從來不相信何複,但是他絕對不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傻子。

他們警局連續幾天都沒有一點進展,在尋找畫家之後,這個進展簡直神速。

根據肖假的描述,他們找到的兩個畫家其實是沒有問題的。經過肖假的試探得知那個手上有傷疤的畫家徐旻,就是地獄美人圖的作者。在這個環節裏假設肖假沒有撒謊,他的記憶也沒有出錯,那麽他們确實是找到了當初的送畫人。

但是誰能保證,這個送畫人不是兇手派出的晃子呢?

一開始審問畫家時,陽明臻也想過這個問題,直到他在聽說兇手把屍體藏進七號魚館後,陽明臻才終于确定有人想要何複背鍋。

既然如此,那他就将計就計,帶着人去查封七號魚館尋找屍體。

假如畫家是在撒謊,那七號魚館裏是不會有秋白玫的屍體。

等到他們真的找到屍體,陽明臻的心思動搖了,這件事情即便不是何複幹的,那也和何複脫不了幹系,畢竟屍體就是在他家發現的。

不管屍體是何複藏進去的,還是被人陷害的,他都一定要找到何複。

身旁的郁舂還在進行屍檢,他一向十分細心,生怕遺漏每一個細節。

陽明臻卻沒有再繼續看下去,他打開門,如同一陣風跑出了驗屍房。

邢庭在陽明臻的辦公室裏睡覺,倒不是他把這裏當家,而是陽明臻把何複定為兇手後,連帶着他也被懷疑了。

‘哐’地一聲,門被人推開,邢庭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他一睜開眼,就看見陽明臻面色鐵青,身後的助手崔良耷拉着腦袋,瑟瑟發抖地說:“徐旻,徐旻死了。”

陽明臻怒得一拍桌子,“我不是讓你看好他跟他女兒嗎!”

“不是。”崔良小聲辯解,“我說的是真徐旻死了。”

邢庭立馬站起身來,看着面前這兩人。

崔良解釋:“那天我按照隊長你的吩咐把徐旻放回家,我一路跟着他,發現他到了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不到半個時辰,他的女兒就一直放聲大哭,徐旻坐在窗邊竟然紋絲不動。”

“我們埋伏在徐家外面覺得有些蹊跷,徐旻十分疼愛他的女兒,不可能任由女兒哭那麽久不理。于是我們的人立馬跑進徐家,上二樓發現他的房間鎖着,我就帶人撞門進去。”崔良停頓了一下,“然後我們就看見徐旻的屍體坐在窗邊,他的女兒就在旁邊一直搖晃着徐旻的屍體。”

陽明臻陰沉着臉,冷聲追問:“你說房間裏的屍體才是真正的徐旻,那來警局裏接受調查的人是假的?”

“對,房間裏的徐旻早就死了。”崔良害怕被陽明臻罵,聲音越來越小,“那天我們去徐家讓徐旻來接受調查,我們沒有人去二樓,所以并沒有發現二樓還有另一個人。”

“那你們為什麽沒去!”

“當時徐旻說,他女兒智力有缺陷,怕生人,所以沒讓我們上去。”崔良如實回答。

邢庭試着分析道:“假如真徐旻已經死了,他和秋白玫的死亡時間一樣,這麽多天他家中的女兒一直都是另一個假扮的徐旻,女兒天生癡傻,分辨不出自己的父親,或許還真的有可能。”

陽明臻怒道:“人家的女兒天生傻,難道你們是天生蠢嗎?讓你找個人都能找錯。”

崔良為了轉移陽明臻的怒火,立刻把自己發現的東西拿出來,“隊長,這是我在徐旻的家裏發現的,這個東西當時就放在徐旻的手裏。”

陽明臻結果崔良用手帕包好的東西,打開一看,這似乎是一塊人皮,拇指大小。

“這不就是那天我們審訊的畫家徐旻,他手上的那塊傷疤嗎?”邢庭眼尖一眼就認出來了,“沒想到啊,這小子真會玩,居然給自己貼一塊假傷疤上去,這手藝還真不賴,竟然能騙過我們火眼金睛的陽明臻隊長。”

最後這句‘火眼金睛’是在諷刺陽明臻,陽明臻自然也聽懂了,他瞪了一眼邢庭,然後把崔良抓過來,問:“徐旻的屍體被放在什麽地方?”

崔良回答:“還沒來得及給法醫送過去。”

“好,我要親自過去看看。”陽明臻低聲吩咐道,“你先別告訴其他人。”

“嗯。”

“發現徐旻屍體的除了你還有誰?”陽明臻問。

“就我們和老酒。”

陽明臻聽後微微颔首,老酒是他們隊裏的一個老警員了,為人本分,沒有什麽特殊的愛好,唯一喜歡的就是喝兩口,所以警局裏的都喊他老酒。

他吩咐完崔良後,一把抓住邢庭走出了辦公室。

“喂,我說你要把我帶到什麽地方去?”邢庭被陽明臻抓得有些痛,不耐煩地跟在他身後說,“我都跟你說了,何複肯定不是兇手,哪有這麽傻的兇手把屍體藏在自己家裏等你去找,現在真相大白了你為什麽還是不信呢……”

陽明臻轉過身,眼睛注視着邢庭:“我要你變身給我看。”

“什麽?”邢庭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陽明臻。

陽明臻打開身後的門,把邢庭推進去,邢庭差點就給桌子上擺放的屍體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變成他的樣子。”

邢庭站穩,看清面前的屍體是徐旻。

“為什麽要變成這樣?”邢庭有些不太明白。

“你不是說你會變臉,既然這樣那就變成徐旻的樣子,回到徐旻的家中。我要看看兇手他還會不會再來一次。”陽明臻雙手環胸地說,“如果他敢來,我就抓住他,這樣你的何複就洗清嫌疑了。假如來的是何複,那我就正好抓住他。”

“你這人怎麽這樣,萬一你們沒抓到兇手,我也被幹掉了,那怎麽辦?”邢庭覺得自己很委屈,為什麽偏偏招惹了陽明臻這個傻大個。

陽明臻說:“你放心,我拼盡全力也要保護你。”

邢庭翻了一個白眼,誰需要你保護,老子一個人過得好好的,偏偏招惹了你們這群人。

“先說好,我的臉維持的時間不長,如果我感覺不對勁,我要馬上撤退。”

陽明臻一口答應:“好。”

然後,邢庭對着他揮手:“那就麻煩您先出去,我變身的時候不太想被人看見。”

陽明臻乖乖地走到門口,關上門,為邢庭把門。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門開了,徐旻從房間裏走出來。

陽明臻再一次感受到變臉的可怕,這完全就像是死而複生,如假包換的徐旻。

随後,崔良從外面跑進來,看見徐旻差點吓得魂飛魄散。

“隊長,詐屍,詐屍了!”崔良害怕地掏出槍,把陽明臻護在身後,“隊長你快跑,我掩護你。”

陽明臻一臉黑線,“你趕緊開車把我和他送去徐旻家裏。”

“啊?”崔良不明所以地看着陽明臻,這又是演的哪出戲?為什麽隊長一點都不害怕呢?

徐旻對着崔良微微一笑:“小崔警官,早上的小籠包子很好吃,謝謝啦。”

崔良渾身一怔,他瞬間明白過來,“你是邢……”

“嗯,我們走吧。”邢庭将帽子戴上頭,将徐旻的臉埋入陰影之中。

三人踏上去徐旻家的路。

留給邢庭的時間并不多,他的變臉如果被人兇手識破,兇手不但不會來,反而會引來其他人。

比如說——獵人。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黃歷,今天就是農歷十月十日了,正是獵人們出門捕獵的日子。

其實他并不想答應陽明臻變成徐旻,但是為了何複,只能這樣試一試。

假如今晚出現在這裏的是何複,那他又該怎麽辦呢?

牆壁上的挂鐘,走向了夜裏十點,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透。邢庭來到窗口邊,他要把這張臉露出來,讓兇手知道徐旻還活着,順便他也想看看陽明臻和崔良到底藏在了什麽地方,這兩個傻子能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時間到了後半夜,有大風從窗戶刮進來,邢庭感覺自己的臉有了異樣,他立馬走過去把燈關了,然後又開,燈閃動三下,這是給陽明臻的信號。

然後邢庭蒙臉從徐家走出。

陽明臻和崔良在遠處看着這周圍的動靜,沒有任何異常。

邢庭走過來後,三人一起上車離開,今天的事就算是結束了。

回到警局,邢庭的臉已經徹底恢複原樣。

“我就跟你說了這個計劃行不通。”邢庭低聲對陽明臻說,兩人繼續朝着辦公室走。

“隊長,這麽晚你們去哪裏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兩人齊齊回過頭。

只見郁舂提着一盞油燈向他們走來,邢庭被吓了一跳,這個場景多像他和何複的第一次相遇,那個時候何複的手中也提了一盞燈。

陽明臻說:“去吃了些夜宵。”

郁舂微微一笑:“是嘛,怎麽不叫我,我在驗屍房裏待了一下午。”

“有什麽發現嗎?”陽明臻問。

郁舂無奈搖頭:“沒有。”

“那你早點休息。”

“嗯。”郁舂點頭,他換了一只手提油燈,正準備離開這裏,邢庭眼尖看見郁舂手腕上的痕跡。

“郁法醫,你手腕出血了。”邢庭有些驚訝,“是被什麽東西給勒了嗎?”

陽明臻也看見了郁舂手腕上的痕跡。

郁舂用袖子遮住了手腕,笑了笑說:“被一點東西擦破皮,沒什麽關系。”

“那可真得小心了,萬一感染什麽病毒,我聽說最近又在鬧什麽病毒,郁法醫身子嬌弱,可得注意啊。”邢庭善意的提醒,眼睛一直盯着郁舂被擋住的手腕。

郁舂微微颔首:“是,那也得小心,那具屍體在你旁邊呆了那麽久。”

說完,他提着油燈走進自己的房間。

邢庭這才把眼神收回來,跟着郁舂回到辦公室。

陽明臻嘆氣:“一晚上都沒有什麽收獲。”

“你沒有,可是我有。”邢庭神秘莫測地一笑。

陽明臻盯着他,期待他的下文。

“郁舂手上的傷,不像是擦傷。”邢庭說,“我眼睛可比你們正常人好很多,雖然他遮得快,但是我還是看見了,手腕上的傷痕分明是被繩子給勒傷的。”

“那麽細的繩子。”邢庭用手指比劃,“只有他有。”

陽明臻自然清楚邢庭口中的他是誰,不管邢庭猜測得對不對,總得講究證據,若是現在貿然去詢問郁舂,只怕是會打草驚蛇。

“現在這麽晚了,将就在這裏睡一晚吧。”陽明臻說着就去櫃子裏搬出兩條被子,好在他辦公室的桌子夠大,把上面的東西往地下一放,兩張桌子拼成一張床,他們二人往這上面一躺。

“這床也太小了。”邢庭裹着被子埋怨。

陽明臻冷哼一聲:“嫌小,給我滾去地上睡!”

邢庭微怒:“你明明可以放我回去睡,我的床可比你這大多了。”

“不行。”陽明臻反駁,“沒找到兇手之前,你就得跟我睡。”

邢庭皺眉,怎麽感覺這個場面有點怪怪的?

“喂,我們要不要去試探一下郁舂,我覺得他很可疑。”邢庭小聲建議。

“閉嘴。”陽明臻說,“不管他可疑不可疑,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別去打草驚蛇。”

“哦。”邢庭抓住重點,“所以,你也在懷疑他咯?”

陽明臻不再說話,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外面大雨磅礴。

其實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這世上誰都不可信,或許他一直都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裏,周圍的人都在騙自己。這是他從小就有的這種感覺,小時候母親跟他說,小小年紀別胡思亂想。

他雖然生得五大三粗,可是心思比誰都細膩,只不過頭腦反應比別人慢一些,以至于在警局裏呆了這麽些年都只是個小警員。一直到兩年前經歷那個案子後,他成為唯一活下的警察,解救了四名受害者,他得到了警局的表彰,這才升為警局隊長。

“喂,你怎麽不說話?不說話,就當你默認咯。”邢庭的話不知什麽時候多起來,纏着陽明臻想聊個通宵。

陽明臻卻開始打呼嚕,震天動地。

邢庭無語,他可真是羨慕陽隊長這個睡眠質量,倒頭就睡。

他也閉上眼睛,算了,懶得去想這些,什麽事情都比不上睡覺。

那麽,一夜好夢吧。

醒來,我們就去找何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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