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亡命之圖09
陽明臻面色陰沉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牢房,把守牢房的申家兄弟大氣不敢出,他們剛才是被陽明臻用水潑醒的。兩天前,他們被陽明臻安排到這個秘密牢房,看守七號魚館的老板何複,現在牢房裏什麽也沒有。
“我讓你們看守的人呢?”陽明臻厲聲問道。
申大武垂着頭不敢看陽明臻,小聲地說:“昨天夜裏,有人襲擊我們,我們還沒來得及出手就倒在地上了。”
申小文配合的點頭:“對,當時感覺自己的脖子被什麽東西咬了,看現在這裏都還有痕跡。”說着他就把脖子伸給陽明臻看,白皙的脖子處有一個很小的紅點,芝麻大小。
邢庭湊過去看,“這是什麽東西咬的?”
“不知道,好像是蛇吧?”申大武摸了摸脖子說,“它悄無聲息地爬到我脖子上,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它給咬了。
“不可能啊。”申小文疑惑地說,“哪有那麽細的蛇,還沒我手指粗。”
陽明臻聽完這番話,冷冷一瞥邢庭,微怒:“你現在相信了吧,他那麽厲害,怎麽可能會有事!這根本不是蛇咬的,是他釋放出來的紅線,你和我都見過那條紅線的威力。”
邢庭知道何複的掌心有一條紅線,他起初以為那只是一條傷疤,直到後來見過幾次後,他才知道那是何複的武器,只有在最危險的時候何複才會催動掌心的紅線。紅線十分鋒利,在衆人之間游走,确實很像一條細蛇。
可是他仍然覺得,何複沒有理由需要逃跑,如果何複真的要逃跑,那早就跑了,何必等到陽明臻去七號魚館裏抓自己呢?
陽明臻走進關押何複的牢房,他看見地上的那幾滴血跡,彎下腰伸手摸了摸,血已經幹了。
邢庭跟着他走進牢房,看着那地上的血跡,問:“這血會是他的嗎?”
陽明臻沒有說話,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牢房的地面并不平整,因前幾天下雨的緣故,這裏進了許多水,和地上的泥混合在一起,可以清晰的把人的腳印硬上去。
地面上的腳印十分混亂,在這個地方就像是經歷過一場争鬥。
邢庭立馬喊道:“還有第二個人的出現!”
“可能是這個人襲擊了申家兄弟,然後把何複帶走了。”他仍然在為何複辯解,“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兇手!”
陽明臻站起身,看着邢庭,冷聲道:“你為什麽就這麽相信他不會逃跑?”
“他沒有理由逃跑啊,如果他想逃,你覺得你會抓得住他?”邢庭反問道。
陽明臻的手拍在邢庭的肩膀,用力抓住肩膀說:“那如果我告訴你,他來這裏的目的是為了帶走那個人呢?”
“誰?”
“那個渾身魚鱗的怪物,張家案裏的兇手。”陽明臻怒道,“那個男人就被關在隔壁的房間,現在連帶着他也沒了!”
“即便是這樣你依然相信他嗎?”
邢庭呆愣地看着陽明臻,“這不可能……”
影魚被抓進這裏這麽久,何複都沒有出手,偏偏在這個最危險的時候何複把影魚帶走了。這到底是為什麽?
邢庭走向關押影魚的那間牢房,房門敞開,裏面除卻一室腥味,什麽也沒有。
這時,外面跑進來一個警員,他快步走向陽明臻,“陽隊長,我們找到了。”
兩人附耳低語一陣,陽明臻微微颔首,揮手示意警員退下。
陽明臻看着邢庭,說:“既然你這麽信任他,那我就帶你去見一個人,讓他親口告訴你。”
他們四人從秘密牢房出來,外面的天已經大亮,陽明臻帶着邢庭走去審訊室。
在審訊室門口,邢庭看見了肖假。
“肖館主。”陽明臻走向肖假,肖假擡起頭看見他,咧嘴一笑,“陽警官好。”
“根據你提供的信息,我們最後找到了兩個人,發現他們都是城裏小有名氣的畫家。”陽明臻開門見山地說,“現在,這兩個人就在審訊室裏,你跟我一起進去,辨認之前那位給你送畫的人。”
“好。”肖假十分欣喜,只要能夠抓到那個送畫人,查出兇手,他的嫌疑就可以洗清,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省的外面那些人把他當成殺人兇手。
經過邢庭時,肖假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人,他總覺得這個人給自己的感覺很熟悉。
陽明臻推門而入,對外面傻站着的邢庭喊道:“你也進來。”
三人走進審訊室,看見桌子邊坐着兩個中年男人。
“這就是我們找到的人,根據肖館主的描述,男人的身高外形都十分吻合,就是由于您記不清臉,所以這事兒有些麻煩。”陽明臻說。
肖假擺擺手,說:“不麻煩不麻煩。”
他一邊說,一邊走近那兩個男人。
那個穿着棕色外套戴着手套的男人,長相端正,年紀三十出頭,卻留着一嘴胡子,看起來比另一個人老十歲。肖假笑着說:“你能開口跟我說句話嗎?”
他雖然沒有看清那個人的臉,但是他記得那個人的聲音。
男人擡起頭,看了一眼肖假旁邊的陽明臻,陽明臻雙手負于身後,威嚴霸氣,“照着他說的做。”
男人有些委屈,“真不是我……我,我不知道說什麽啊?”
肖假嘿嘿一笑:“原來是個結巴,那應該不是你。”
然後,他又看向左邊的那個男人,穿着一身黑衣服,模樣比剛才這個男人要難看一點,肖假照例讓這個男人開口說話。
“《揮扇仕女圖》是誰人所畫?”
男人想了想回答:“周景玄。”
肖假微微一笑:“那他的畫風是怎樣的?”
“衣裳簡勁,彩色柔麗,以豐厚為體。”
肖假轉過身問:“對嗎?”
“對。”邢庭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說完他才發現自己被騙了,肖假他是故意的,他在試探自己。
肖假臉上笑意更深,轉過身對着男人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你回答得對不對,但是我師父知道。”
“陽警官,我已經知道誰是那幅畫的作者了。”肖假說出這話時,頗為得意,他覺得自己的腦瓜子又聰明了許多。
陽明臻說:“好,那就請肖館主指出。”
肖假伸手一指那個穿着棕色外套的男人,語氣激昂地說:“是你。”
男人猛地擡起頭,瑟瑟發抖地說:“不是……不是我。”
“理由呢?”陽明臻問。
肖假說:“那天來歲月館給我送畫的男人,他并不結巴。”
“可是我……我是結結巴。”男人解釋。
“不,你是裝的。”肖假說,“在那個男人的右手背上有一塊傷疤,他送我滴翠镯的時候,我看見了,如果你不是,那就麻煩你把手套取下來。”
男人沒敢脫下手套,陽明臻走過去狠狠一扯手套,只見那人的手背上有一塊手指頭大小的傷疤。
“就是你!”肖假說,“我不會認錯的,就是這塊傷疤。”
男人将傷疤捂住,瑟瑟發抖地說:“冤枉啊警官,我也是受害者啊,那個人威脅我如果把這個事情說出去,我跟我的孩子都會死。”
陽明臻雙手撐住桌面,一手揪住他臉上的假胡子撕掉,怒目而視:“把你知道的全部給我說清楚。”
陽明臻把周圍多餘的人都清走,審訊室裏只剩下三個人。
露出真面目的男人,不再裝作結巴。
“我是被他綁架到那裏去的,他拿着槍對着我的腦袋,逼我畫出的那幾幅畫。”男人說,“當時他說讓我去北江公園那邊作畫,畫一個風景圖,他開出的價格确實讓我心動,我就帶着畫具去了北江公園。”
“誰知道到了那裏,我看見的不是風景,而是被他綁在楓樹上的女人。”
陽明臻立刻拿出兩張照片,分別是秋明鷺和秋白玫,他指着上面的人問:“是哪個?”
男人看見那個女人的臉就覺得害怕,他伸手顫顫一指秋白玫。
陽明臻的眉頭緊皺,竟然真的和何複猜測一樣,秋白玫先死,秋明鷺後死?
“你到哪裏的時候,這個女人還活着嗎?”陽明臻問。
“還活着。”男人說,“只不過,她睡着了。”
陽明臻問:“那你為什麽不去救她?”
男人委屈道:“我也想救啊,剛跑過去想把人放下來,那個兇手就拿着槍出現在我身後。威脅我,一個時辰內畫不完這幅畫,他就讓這個女人魂歸西天,于是我趕緊坐下來,按照他選好的角度畫畫。”
“那後來呢?”邢庭追問。
“我開始作畫後,男人說感覺這個畫不夠刺激,他想要添加點東西。然後我就看見他拿刀割了那個女人的脖子……”
陽明臻聽到這裏,一拳砸在桌子上,“變态!”
男人用雙手抱住頭,有些痛苦地說:“等我把這幅畫畫完,那個女人就死了……”
“那她的屍體呢?”陽明臻問。他們至今都沒有找到秋白玫的屍體。
男人說:“我以為畫完這幅畫就可以回家了,那個人卻說,別着急春夏秋冬四幅畫,畫完了你才可以回家見你活生生的女兒。如果你畫慢了一步,那你的女兒就是個死人了。”
“那你就跟着他去了接下來的四個地方?”邢庭說,“那畫上一共四個女人,他都殺了誰?”
“不是四個。”男人擡起頭看着陽明臻,“是一個人,他從頭到尾只殺了一個女人,他把女人的屍體背着,走了四個不同的地方,在接下來的四幅畫裏,那些女人的臉都是特地畫成別人的樣子。”
陽明臻和邢庭十分吃驚,他們的猜測居然是錯誤的?一直以為兇手為作畫,殺死四個人來追求逼真的效果,沒想到他只殺了一個人?
“那秋白玫的屍體呢!她的屍體在哪裏?”陽明臻抓住男人的肩膀問,“你們畫完畫後,把她扔在哪裏的?”
男人被陽明臻搖晃許久,才回答:“我給你們提示了。”
“什麽?”
“我畫完這幅畫後,特別害怕他會殺我滅口,所以在畫上動了手腳。”男人說,“如果你們把四幅畫拼接在一起看,就可以看見那個圖案。”
“是這個圖案嗎?”陽明臻又把那個蓮花圖案拿出來。
“不是這個,這個圖案是他要我畫的,他說這幅畫要送人,所以讓我畫好一點。我畫的是魚。”男人忽然想起什麽,“對了,這個蓮花圖案的畫,是在地獄美人圖之前。”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開始接的第一個單子是這個蓮花圖案?畫完了之後,他們又進行第二次合作地獄美人圖。”
男人點頭。
陽明臻忍不住問:“那你可有看見那個人的長相?”
男人不敢開口,一旦他說出來他的家中年幼的女兒就會有性命之憂。
陽明臻看穿了他的想法,冷言道:“我保證你的女兒沒有危險,早在你來這裏之前,我就已經派人把你家包圍了。”
“只要你願意說出來,兇手一日沒落網,我就保護你一日。”
男人在內心糾結半天,最終還是選擇相信陽明臻。
“他皮膚很白,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十分年輕。”
邢庭在心底安慰自己,放心這世上有很多長得很白的娃娃臉,這不一定就是何複。
“對了,那個人的耳朵上有一顆紅痣。”
男人怕自己說得不夠清楚,主動要求,“我可以畫出來給你們看。”
陽明臻面色鐵青,語氣冷冷:“不必了,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盡管之前他也不太相信這些事情是何複做的,可是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何複,他不得不信。
“我現在要你回答我之前的問題,秋白玫的屍體在哪裏?”
“七號魚館。”
邢庭身子一怔,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兇手會把秋白玫的屍體藏在七號魚館?
陽明臻怒目而視:“你不要再多說一句話,否則我把你當成同犯。”
邢庭立刻閉嘴,他知道現在人證物證确鑿,不管自己再為何複怎麽辯解,陽明臻都不會相信。
半個時辰後,他們趕到七號魚館,陽明臻帶着一隊警員把七號魚館翻了個底朝天,最終在七號魚館的雜物間裏找到了秋白玫的屍體。
邢庭做夢都沒有想到,他在七號魚館的卧室就與雜物間一牆之隔,他竟然和秋白玫的屍體在一起睡了這麽久?
一想到這裏,他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全城通緝何複。”陽明臻一聲令下,怒道,“不管他是人是鬼,老子都要抓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