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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蒺藜島02

距離在蔣家抓捕魏蔓知已過去五天,那場大火把蔣家燒得什麽都不剩,陽明臻看着那片廢墟忽然覺得有些歷史正在重演,這一幕就像回到了幾年前青神廟被人摧毀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們摧毀青神廟是借着打擊邪教犯罪的幌子,用炸藥把青神廟炸成廢墟,讓那些肮髒的秘密埋藏在這一片廢墟裏。

現在,他們借着同樣的方式想除掉他們創造出來的最後一個異人魏蔓知,他們甚至還想除掉這個肮髒秘密的知情者。

陽明臻看着桌子上擺放的密卷,這本密卷是對當年那些人在青神廟的地下宮殿裏制造異人的記錄,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被抓進去參加實驗的人,這些人當中有流浪漢,有歌女,有富商,各種各樣身份的人被他們抓進去以做實驗為由,圈養在長青宮裏的牢籠裏。

做這樣的實驗需要抓許多異人,從他們的身體裏抽出血液,再将這些血液注射進普通人的身體裏。有些參與者是自願拿自己的身體進行實驗,因為他們試圖用這種目的達到長生,但是在這本密卷裏記錄的是大部分是失敗的。

異人的血液對普通人來說,并不全都是有用的。有些人能夠适應,有些人不能夠适應,當他們适應了這種血液,就需要喝一種特制的藥,這種藥就是由獵人提供的。

獵人的名字叫宋斐。

陽明臻盯着宋斐這個名字,想起了之前死去的郁舂。郁舂說過,真正的法醫郁舂其實早就被殺死了,他頂替了這個法醫,既然郁舂的身份是獵人,那麽這個密卷裏記錄的宋斐,應該就是郁舂的真名。

陽明臻拿着密卷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密卷裏記錄着實驗對象,卻沒有記錄當年參與這個案子的究竟是誰。

如果他将這本密卷冒冒失失地拿去交給局長,萬一打草驚蛇,被那個人發現了自己該怎麽辦?

在蔣家抓捕兇手,他已經失敗,回到警局又遭一頓訓。劉長棟已經十分明确地告訴他,三天後會有新人來接替他的工作。

“叩叩——”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半個身子探進來,陽明臻擡起頭看,原來是崔良。

“隊長……”崔良似乎剛從什麽地方跑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劉隊說,局長在找你。”

陽明臻坐直身子,這個時候找到他?難道是想讓他立馬收拾東西滾蛋嗎?

“好,我知道了。”陽明臻揉了揉額角,将桌子上的東西收起來。

崔良小聲安慰:“隊長,雖然我覺得有些事情很難讓人相信,自從那天看見了魏蔓知這種怪物,我覺得……或許世界上真的有這麽古怪的東西,有太多的秘密,我們無法知道。你也不必自責自己沒有抓到兇手。”

陽明臻無奈地扯了一下嘴角,一個苦笑,這小子還安慰自己。他站起身,走向崔良輕輕地拍拍崔良的肩膀,不知為什麽他突然很想對這小子說一句話。

“秘密再多,總得有人去揭開,如果注定有人犧牲,那我希望犧牲能給更多人帶來平安。”陽明臻第一次這麽語重心長地跟崔良說話,“小子,假如哪一天你能夠坐到我這個位子,我希望你能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突然聽見陽明臻對自己說這樣的話,崔良鼻子微酸,他本就是個愛哭的人,早前來警局時有許多人都看不起他,唯有陽明臻願意幫他。陽隊長說:愛哭不是什麽壞事,至少證明你重情。

“隊長,你別這麽說,說得你好像不回來似得。”崔良揉了揉鼻子,望着陽明臻。

陽明臻擺了擺手,“去工作吧。”

“嗯。”崔良點頭,跟着陽明臻走出了辦公室。

就在他們走出辦公室後不久,有一個黑影潛進去,拿走了陽明臻藏好的密卷。

局長辦公室裏,陽明臻在椅子上坐得筆直,兩只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視着前方。

在他的面前坐着一個年近五十的局長封白文,封白文右手端着茶杯左手拿着茶城日報,上面的新聞正是蔣家火災,他故意看得很慢,半響都沒有搭理陽明臻。

報紙看完了,他将報紙放在桌面上,喝了一小口茶,瞥了陽明臻一眼,嘆口氣道:“你啊,還是這幅模樣,從兩年前見你當上隊長的那一天就是這樣,一點都沒有改變,眼睛裏還是有光。”

陽明臻看着封白文,“局長也是,這麽多年都沒有改變。”

封白文笑了:“你還記得我跟你的第一次見面,我說了一句什麽話嗎?”

“記得。”陽明臻與封白文的第一次見面是在警校裏,那個時候陽明臻的各項成績都不是很好,唯獨槍法了得。

封白文看見陽明臻時,說了一句話:“年輕人,你有一雙鷹眼,我們警局裏需要你這樣的眼睛幫我們抓捕罪犯,看破迷霧。”

陽明臻那段日子過得十分抑郁,他拼了命想進警校,母親為了他四處打散工,熬得一身病。可是他腦子就是不如別人,除了槍法好一無是處,所有人都說他無法從警校順利畢業,讓他對自己失去信心,想要退出警校。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封白文誇贊了他。

封白文的那一席話像是太陽驅散了他頭頂的積壓許久的烏雲,從那天以後他比旁人更加努力,一年後終于拿到了一個好成績,各科都是及格分,槍法第一,連校長都誇這他是個奇才,特地頒一個‘神鷹槍手’獎給他。

此刻陽明臻面對封白文,十分平靜地說出當年那句話。

封白文溫和一笑:“你還記得。”

“局長說的都不敢忘。”陽明臻說。他其實是打心底地敬佩封白文,早在他進入學校之前就聽說過封白文以前的傳奇事跡,十五歲入警校,二十歲當上警隊隊長。

只是這樣一個傳奇,在歲月的精心雕琢下漸漸老去,他的臉雖未見皺紋,那只手已經出賣了他的真實年齡,宛如幹柴,皮膚皺皺巴巴,一點也不像是五十歲的人。

在陽光的照射下,陽明臻甚至感覺到了一絲異常,他剛才看見封白文的手背上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爬動。可是再仔細一看,那上面什麽也沒有。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封白文關心地問,“這幾個案子你都沒有處理好,我要不要把手上這個案子交給別人。可是,警局裏除了你……我又信不過他們。”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小聲,陽明臻還是聽清楚了。封白文信不過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你知道茶城北郊那邊那座小島嗎?”封白文壓低聲音問。

陽明臻點點頭,“蒺藜島。”

封白文說:“前天我接到蒺藜島那邊的來信,說島上一夜之間有三戶人家失蹤,我懷疑當年的那些人又開始興風作浪。”

陽明臻瞪大眼睛,他抓住了這句話裏的重點——失蹤,當年!

這兩個關鍵詞彙在他的腦子裏形成了一個重要信息,封白文在向他透露茶城兩年前的失蹤案,那個和青神廟有關的失蹤!

雖然已猜測至此,陽明臻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局長剛才說的是什麽當年?”

“失蹤案。”封白文開門見山,将抽屜裏的那封信件拿出,“蒺藜島是我們的管轄地,島上居住的居民不超過十戶,在島上有專門的管理者,他負責每個月與我們通信。”

信件上顯示,蒺藜島的管理人員蘇大海和章布向茶城警方請求支援,說蒺藜島上出現了怪物,已有三戶人家憑空消失,島上出現了人骨。

“我們應該馬上派人去,讓剩下的居民撤離。”陽明臻提議。

封白文擺了擺頭:“不能派人去。”

“為什麽?”陽明臻不解地問。

“他們會被殺掉。”封白文打算将那個隐藏許久的秘密說出。

“也許你會不信,但是事實上就是如此,當年茶城出現了許多怪物,為了穩定民心,警方決定隐瞞。他們把這些怪物抓回去做實驗,實驗證明這些怪物對警方來說其實是有利的,這些怪物會許多人類辦不到的事情,于是他們想要把這些能力轉移到人類的身上,可是實驗失敗了……”

“警方為了隐藏這些事情,打算把他們歸為青神廟裏的邪教,一網打盡,全部殺死。其中有一個怪物,逃走了,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已經變成人類的模樣混入人群裏,并且就藏在蒺藜島上。”

“那我們趕緊去把這個怪物抓起來。”陽明臻說。

“沒有用的,這個怪物身上帶着病毒,也許會傳染給島上居民。”

陽明臻按耐不住心中的情緒:“那我們更應該去救這些居民。”

“不管他們有沒有被感染,只要茶城警方介入,他們就會死。”

“為什麽?”陽明臻失聲驚道。

“你忘記了蔣家慘案嗎?”封白文提醒道,“他們甚至不想要你活下來。”

陽明臻面色慘白,封白文終于說到重要信息。

“局長,你什麽都知道?”陽明臻不可置信地望着封白文。

封白文微微颔首:“我知道,可我也無能為力。”

“您是局長啊,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們就可以查到究竟是誰在做這個可怕的實驗,是誰把這些人變成了這幅鬼樣子。”陽明臻說。

封白文冷冷一笑:“我爬到今天這個位子,做的許多事情已經得罪太多人,他們都見不得我好。所以一早就拿我去做了實驗……”

陽明臻驚恐地看着封白文,他終于伸出了那左手,掀開衣袖,左手胳膊宛如枯木,上面纏繞着許多黑色的小蟲子,它們在皮膚上若隐若現,像是在捉迷藏一樣,時而鑽出皮膚,時而藏入皮膚。

“這是……”陽明臻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還有這麽惡心的東西。

“是實驗,失敗的實驗。”封白文說,“我記得四年前在酒席上被人灌醉,醒來時渾身瘙癢,找來許多大夫問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什麽怪病,只當是幹燥上火才皮膚瘙癢,為我開了幾幅中藥,我吃了兩天後,手臂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你怎麽不把這些人抓起來!”陽明臻問。

封白文笑了笑說:“你忘了,我當上這個局長時間才三年而已,我在四年前就變成這樣了。”

陽明臻問:“四年前?您的意思是這種可怕的實驗,在四年前就已經開始了?”

“對。”封白文說,“我一直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直到茶城裏出現這麽多怪物,他們被圍剿後,我才知道這群人是想置我于死地。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當上了局長,活了這麽久都沒有死。”

“所以現在,怪物再次出現,他們選擇的辦法是銷毀。若是讓他們知道,我是怪物,那麽我一定是第一個被銷毀的。”

“這怎麽可能?”陽明臻仍然覺得荒誕。

“一切都有可能,我能夠活到今日實屬不易。”封白文說,“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沒有殺掉我,但是我知道想要揭穿這些人的罪惡,現在唯一能夠依靠的是你。”

“對,我有證據!”陽明臻脫口而出。

封白文狐疑地看着他:“什麽證據?那一場大火燒得精光,還能留下什麽?”

“長青宮裏有一本記錄,上面寫着這些人做的實驗。”陽明臻說着便要去拿那本密卷,“局長你等着,我去找找。”

陽明臻快步跑向辦公室,等他到了桌子前打開抽屜,裏面什麽也不剩……

“證據呢?”封白文跟着跑進來。

“被人偷走了。”陽明臻憤怒地看着空空的抽屜。

“我就知道這些人行動快!”封白文氣憤地砸着桌子,“事到如今,我們只能依靠人證。”

陽明臻看着封白文。

“人證當然不是我。”封白文說,“蒺藜島上面的怪物。”

“怪物?”陽明臻愣神。

封白文說:“對,找到他,讓他和我一起作證,找出實驗的制作者。”

“現在能夠信任的只有你。”他拉起陽明臻的手,托以重任,“你可以選你最信任的幾個人,一起去蒺藜島。”

“我在這裏等着你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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