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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蒺藜島03

七號魚館的門被人推開,何複坐在沙發上看書,手裏還拿着那本新的《聊齋志異》。他頭也不擡地說:“今天見到陽隊長了嗎?”

推門進來的是邢庭,受何複之托,前往警局尋找陽明臻,由于何複的身體已經複原,他不方便出門,不方便的出門的原因是他擔心那個躲在暗處的人還會加害于他。故而派出邢庭前去找陽明臻商量此事,前天邢庭去了警局發現陽明臻不在,據說有事外出要過一段時間才回來。具體是什麽原因,邢庭沒能打聽到。

“沒有。”邢庭今天也去了警局,他沒有看見陽明臻,甚至連陽明臻的助手崔良也沒有看見。

何複翻動着《聊齋志異》,書頁裏夾着一封信,邢庭看見那封信眼睛亮了。

“你什麽時候買的新書,這裏面還藏着一封信。”邢庭問何複。

“不是我買的。”何複說,“前天你出去買菜的時候,有人送了這本書給我,說是陽明臻給的。”

“那這封信也是他藏的?”邢庭趕緊湊過去,“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何複展開那封信,這是陽明臻第一次給他寫信,甚至還隐秘地夾在這本新書裏。

信裏有一截剪報,內容是關于茶城北郊的外十公裏的蒺藜島。

“蒺藜島?”邢庭有些納悶,“據說這島上空無一人,陽明臻把這個給你幹什麽?”

何複白皙的手指捏着剪報翻過來看,後背上寫着幾個字:速來此地。

幾個字驚動兩人心弦,難道陽明臻真的出事了!

“你去警局可有人告訴過你,陽明臻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嗎?”何複問邢庭。

“前天下午。”邢庭說,“上午的時候據說警局裏來了新人,下午陽明臻就離開了。”

“新人?”何複沉吟,秀氣的眉毛微皺。

片刻後,他語氣了無波瀾地說:“他們,打算放棄他了。”

“這群畜牲打算對他下手了?”邢庭失聲驚叫,“這可是警察。”

何複微微一笑,清亮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何複曾經也是個警察,他們不也照樣殺死了麽?”

“何複……”邢庭呆愣地看着面前的這個人,他知道何複并不是這個人的真名。·

沉默許久後,邢庭率先開口:“我不明白,為什麽當年有這麽多人想要煉制出異人,他們以為得到異人身上的這些東西很好嗎?”

何複抿唇道:“很好啊,人類的壽命不過百年,而異人可以活兩百年三百年。”

“可是,盡管過了三百年異人還是會死的,他們只不過是衰老速度比正常人慢一點而已。”邢庭辯解道。

何複眨了眨眼睛說:“變成我這樣,就可以永生了。”

邢庭被這句話噎住,他不知道身為異人的何複,究竟是怎麽變成了永生之軀,可是看見何複遭受的這麽多痛苦。他覺得,“永生的你也并不快樂吧。”

“可是他們認為快樂。”何複說,“貪婪的人認為只要不死,擁有榮華富貴就是快樂。”

邢庭不管不顧地抓住何複的手說:“我們去救陽明臻。”

何複将手從邢庭手中抽離,眼睛淡淡一掃邢庭,“我幾時說過要去救他?”

“即便是我救了他今天,我能夠救他明天嗎? 你能救他一輩子嗎?”

“不能。”邢庭說,“可他是我們的朋友,我們難道不應該去救?”

他看着何複,忽然覺得自己跟他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半年多的時光,此刻看着竟像是個陌生人。

何複沒有立即搭話,而是看了一眼自己身側的魚缸,原本的七條魚到現在還剩下六條,小黑貓在魚缸下面注視着魚缸裏的魚。似乎下一秒,就想撲進魚缸裏把這些魚吃個幹淨。

何複懶懶地問:“你覺得,我像是魚缸裏的魚,還是像是這只貓?”

邢庭不明白地看着何複,貓和魚是什麽比喻?何複想把自己形容成什麽?

“都不是。”何複搖了搖頭,修長的食指輕輕敲擊在魚缸上,“我是魚缸。”

“在你們的眼裏,我是保護魚的魚缸,也是與貓作對的敵人,長生不老,不會死亡,就像是這個魚缸。”

可是魚缸,也有破碎的一天。

一旦破碎,這一切都将不複存在……

邢庭啞然聽着這個比喻,他似乎有些明白何複的意思。

“走吧。”何複說。

“去哪?”

“去蒺藜島。”何複說。

邢庭忽然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看着何複,“你剛才不是不願意去救他嗎?”

“既然作為魚缸,那就有魚缸的使命。”何複微笑道。

蒺藜島位于茶城北郊外十公裏的珀蘭河上,河面甚廣,一開始有許多漁民來此處打撈魚蝦賺錢。有時離家太遠,天色晚了,漁民就會在蒺藜島上休息。原本蒺藜島确确實實是個空島,經過兩三年的開發,漁民們在島上種植了許多瓜菜蔬果,島上風景迷人,有許多人便留在此處,搭建房屋把自己的家人也帶上島生活。頗有一種與世隔絕的意味。

這些漁民自從上島以後,就極少離開島。

數十年過去,不知情的島外人便以為這座島上依然空無一人,是個鬼島。

因為前幾年島上鬧鬼,據說是有幾個年輕人為了探險上島體驗一下心跳的感覺,在夜色裏摸黑上島,家裏人尋找三天未果,便見着那屍體順着河流飄去了下游。

那屍體的模樣也極為奇怪,三具屍體上都結滿了白霜,此後蒺藜島的鬧鬼傳言便傳進茶城大街小巷,那些喜歡探險的年輕人望而卻步。

邢庭走在去珀蘭河邊的路上,他一邊走一邊翻看着關于蒺藜島的傳說,這則新聞裏還夾帶着一張死者照片。

“我還以為是雪人呢。”邢庭乍舌,只見那厚厚的白霜裹在一個男人身上,像極了冬天堆積的雪人。

何複接過那張照片仔細看了看,他看得很認真,照片的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這不是白霜。”何複說,“這三個死者去的時候是在夏天,那個時候不會下雪也不會起霜。”

“當然不是啊。”邢庭說,“這只是一個比喻。”

何複沒有搭話,他的眼睛仍然盯着這張照片。這個白霜有點眼熟……

“很奇怪,為什麽探險的年輕人就死于非命,這些在島上居住的漁民怎麽就沒事兒?”邢庭說,“是不是這些漁民殺死了三個年輕人?”

何複沒有反駁,認真地點點頭:“也有可能。”

“可是他們為什麽要殺死這三個年輕人呢?”邢庭思索,“漁民們和三個年輕人沒有仇恨,看這作案手法匪夷所思,也不像是誤殺……”

“秘密。”何複說。

邢庭一下子反應過來,“我知道了,他們想要隐藏島上的秘密。這些人島上生活這麽久,除了需要采購東西,要坐船離開島以外,他們幾乎足不出戶。你看這新聞裏寫着,漁民們去城裏采購時,出手極其闊綽。在幾年前買了許多東西帶回島上後,就再也沒出來過,難怪我們會以為這島上沒人,他們活得太隐蔽了,分明是在隐藏什麽東西。”

“出手闊綽,幾個漁民哪來這麽多錢。”邢庭分析道,“這島上肯定有什麽金銀珠寶!”

他最後一聲吼得很大,旁邊的幾個船夫紛紛轉過頭來看着他。

何複看見幾個船夫回頭,微微一笑:“你好,我們需要渡河去河中心的島。”

船夫們面面相觑,沒有一個開口。

一個稍微年長的船夫,穿着蓑衣戴着鬥笠走過來。

“你們要去蒺藜島?”老船夫問何複,眼睛盯着邢庭,“你也想去撿那些金銀珠寶?”

“啊?”邢庭擺擺手,“不不不,我們是去……野炊?”他看了一眼何複。

何複笑眯眯地說:“對,野炊。”

“炊個屁。”旁邊一個船夫吐了一口痰,斜着眼不滿意地盯着這兩個人,“你當我們傻,你們這些城裏人個個都想進去撈一筆,作天作地趕去送命,傻不拉幾,趕緊給我滾。”

邢庭怒了,“你說誰傻,我們又沒跟你搭話,臉咋那麽大呢你,趕着跟我們搭話。”

“你跟我爹說話,那就是在跟我說話。”壯漢看了一眼老船夫,“我爹不會帶你們過去,我也不會。”

“那如果我們想買你們的船呢?”何複指着老船夫身後的小船。

老船夫笑了:“破船,值不得幾個錢,你們還是回去吧。”

何複說:“那我打聽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你們每日都在這裏行船,前天看見有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帶着幾個人去蒺藜島嗎?”何複說的那個男人正是陽明臻。

老船夫回答:“沒有。”

邢庭正欲開口,何複攔住了他,“哦,那是我朋友,他有些瘋癫,我怕他出來傷到你們。既然沒有過島,那就正好。”

“嗯。”老船夫也不多言,只點了點頭。

“那船賣給我們吧。”何複說,“我不去蒺藜島,我想坐船去洈水。”

“嗯?”老船夫看了他一眼,“洈水?”

“嗯,我有個小媳婦在那邊等着我去接她。”何複說。

邢庭側身看着這小子,說謊不帶臉紅的,他哪有什麽小媳婦。

“只是這船有點破。”老船夫指着身後的小船,“不然,你讓我們家阿中帶你去洈水吧?”

何複搖頭,“不用,我就想買下你船。”

說完,也不等老船夫拒絕,拿出一張銀票遞給老船夫,“夠了嗎?”

“夠了。”老船夫微微颔首,示意阿中送他們二人上船。

邢庭小聲埋怨道,“你這出手也太浪費了吧,還買這麽破的船。”

上了船,何複把手中的船槳扔給邢庭,“你開船。”

“你呢!”邢庭質問。

“我不會。”何複說,“畢竟我錢多,我出錢,你出力正好。”

“行吧。”邢庭懶得多說,劃着船就往着蒺藜島那邊開去。

何複叫住了他:“我說了,我要去洈水。”

邢庭懵了,“你不是騙那老頭的嗎?”

“是騙他的。”何複說,“但是你也得照着做,你看看你旁邊是什麽。”

邢庭聞言側過身,看着自己後面的船篷,木板搭建的,上面破了一個洞。

“一個破洞而已。”邢庭如實回答。

“是子彈。”何複說,“在你的腳下。”

邢庭立刻看着腳下,果然有一顆子彈殼,一艘小破船上居然有子彈?難道這船夫殺了人?

“是陽明臻嗎?”邢庭問。

何複說:“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所以我們得小心,假裝去洈水,然後在那邊繞去蒺藜島後面,雖然後山地形難走,但是安全。”

“嗯。”邢庭老老實實地劃船,眼見着自己距離岸邊越來越遠,他看見岸上的那一群船夫忽然有點害怕。

“他們是警局的卧底嗎?”

何複搖頭:“他們确實是船夫。”

“那就好,至少船夫對陽明臻的威脅不大。”邢庭松了一口氣。

“如果他們是……蒺藜島上的船夫呢?”何複冷不丁地說出這句話,邢庭驚奇一身雞皮疙瘩。

如果是蒺藜島的船夫,那麽現在陽明臻他們兇多吉少了。

蒺藜島上有很古怪的東西,如果這些船夫擅長用這古怪的東西去攻擊陽明臻,亦或者奪走了陽明臻他們手中的槍,那真的是兇多吉少。

想到這裏,邢庭邁力地劃船,希望自己馬上飛到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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