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好久不見(上)
(邢庭01)
火紅的燈籠懸挂在樹上,燦爛的煙花沖上夜空,周圍人的歡聲笑語傳入他耳中,這一切的熱鬧都像是在嘲諷他這個孤獨的路人。他穿着厚厚的大衣戴着圍巾,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全部都埋進圍巾裏。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多久,只是一味的漫無目的的走着,整個茶城像是漫無邊際的大海而他只是融入海中的一滴水。
“邢庭。”
突然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傳來,那個人很興奮,小跑上前拍了一下邢庭的肩膀,“今天除夕吃年夜飯了嗎?”
邢庭含糊不清地答了一聲,“吃了。”
肚子不合時宜地傳來一聲‘咕嚕’。
“我就知道你沒吃飯。”劍眉星目的男人咧嘴一笑,“跟我走,你嫂子做了很多菜,今晚我們可以喝幾杯。”
邢庭木然地看着他,眼前這個人叫陽明臻,曾是茶城警局的警隊隊長。邢庭的職業很不光彩,是個盜賊,面對警察他十分畏懼,可是這位警察是他的朋友。
他們曾經一起經歷過許多匪夷所思的案件。
當然,經歷的這些案件并非只有他們二人,他們還有一個朋友,只不過那個朋友死在了蒺藜島上,整個身體炸開成花,屍骨無存。
可是邢庭覺得那個人還活着,他曾不止一次對陽明臻說,他感覺到何複還活着。
陽明臻不信,他安慰着邢庭:邢庭,我知道何複死了你很難過,我也很難過。他的犧牲是為了讓我們活得更好,我們只有活得更好才能夠對得起你,你看看你現在這幅模樣,對得起他嗎?
邢庭沉默了,何複死後,陽明臻是他唯一的朋友,如果這個唯一的朋友都不相信自己的話。那還有誰能相信自己呢?
時間過去三年,他仍然不肯放棄尋找何複,在這三年裏,他從七號魚館到蒺藜島不停的往返,只求有一天還能夠在蒺藜島上看見那個愛笑的娃娃臉大男孩。他皮膚白皙,模樣清秀,言語溫潤,從來不會生氣,也不會哭。
陽明臻看着邢庭面無表情的臉,咳嗽了一聲,小聲詢問:“你不會……還在找他吧?”
邢庭沒有吭聲,茫然地看着天空中綻放的煙花。
“這都三年了,如果他要出現早就出現了……”陽明臻微微皺眉,雖然他也很心痛何複的死亡,但是看見邢庭變成這幅模樣,他必須要讓這個人振作,“你又何必執着他沒死呢。”
聽陽明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這樣吧,明天來我家吃飯,咱們一醉方休,也許醒來了你自個兒也就想明白了?”
邢庭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的雪花,細細小小的一朵白白的很是純潔,只是一瞬間雪花在接觸到他身上的體溫時就化掉了。
他輕聲地說:“我沒有再找他,只是……”在等他,等他願意出現。
最後這句話他沒有說口,匆忙的跟陽明臻地跟陽明臻道別,陽明臻還沒攔住他,邢庭就已經跑出好遠。
陽明臻站在原地,看着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邢庭孤獨的背影漸行漸遠。曾經,他也這樣目送着一個人離開。
這個世界将他抹殺得太過于幹淨,幹淨得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邢庭擡起頭看着萬家燈火,別人都在家裏吃團年飯,而自己卻像是個流浪漢漫無目的走在街頭。雖然他也有家,七號魚館很大很大,那是何複留給他的,這是何複出現在這世上唯一的證明。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他看着那橘黃色的燈光聽着別人的笑語歡聲,原來這就是別人的年,而他……
“那個人,他會過年嗎?”
邢庭自嘲的笑了笑,那個白癡他懂什麽叫過年嗎。生命太長,一年對于他來說就像是過了一個月那樣簡單。他啊,肯定不懂什麽是過年因為他連過生都沒過過。
“大哥哥。”
突然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衣服,他驚訝低頭一看竟然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穿了一身粉色的襖子,戴着一個紅色圍巾。
因為天氣太冷的緣故小女孩的臉頰被凍得紅彤彤的,一雙大大的眼睛以最真誠的樣子看着邢庭,“大哥哥,今天除夕夜圍巾便宜賣,你要買嗎?”
邢庭微笑着伸出手彎着腰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謝謝你啊小妹妹,我已經有了一條。”
小女孩有些委屈的說,“可是這圍巾真的很便宜的,我要賣完了才可以回家的呀。”她指了指前方的一家店,“我娘親就在裏面看着呢,你能不能買一條啊,最後一條了……”
邢庭看小女孩确實有些可憐大過年的還出來賣圍巾,于是笑眯眯的說,“那這樣吧,我給你錢,圍巾我不要,你把圍巾戴着回家好嗎?”
“真的不要嗎?大哥哥,這圍巾很溫暖的。”小女孩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戴着的圍巾強調着真的很暖和。
正當邢庭要再次拒絕的時候,有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我沒有圍巾,為什麽不要?”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邢庭立刻回頭,“什麽?”
那聲音繼續說,“我沒有圍巾,買下來給我吧。”
邢庭驚叫,“是誰?”
他看向路燈,那路燈後面确實站着一個黑影。
那黑影慢慢從路燈的陰影後面走出來,他站在路燈照亮的地方,一個人影慢慢的在邢庭的眼中變得清晰。
在看清他臉的那一刻,邢庭拿着小女孩遞給自己的圍巾飛一樣的跑了過去。随後,他一拳打在了那人蒼白的臉上。那人沒有閃躲,不堪一擊的他臉上出現了紅印,被邢庭這一打他好容易穩住身形站在路燈下,全身被燈光鍍上一層溫暖的橘黃。
他微微的歪着腦袋,語氣慢慢,“邢庭,好久不見。”
邢庭沖他大吼,“你死哪裏去了!你這個該死的騙子。”
他依舊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樣,聲音也像是寒冬的薄雪讓人尋不到溫度卻又聽得人心融化,他說:“邢庭,我冷。”
大冬天的他竟然就穿了一件薄薄的藏青色毛衣裏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他好像比以前更瘦了,頭發也長長了。
邢庭拿起圍巾就照着他脖子上一陣瘋纏:“凍死你算了!”
等何複終于慢條斯理的圍好了圍巾,邢庭才說,“何複,歡迎你回來。”
雖然知道你叫殊榮,可是我任然覺得何複這個名字才真正的屬于你。因為第一次看見你,你就叫何複,第二次看見你,你依然叫何複。
何複何複,生又何負,死又負何。
就在他要抱住何複的那一刻,那個人如同一道白霧消失不見。
他整個人都抱了個空。
“何複!”
邢庭驚叫着從夢裏醒來,這是他離開那麽久之後第一次那麽清晰的夢見他。
可是為什麽是在夢裏。
他一拳打在枕頭上,眼淚從眼角流出浸染了枕頭。
第三年,他依舊未歸……
“騙子。”
下一瞬間,七號魚館的門被人敲響。邢庭揉了揉太陽xue,他知道何複離開之後,他好像陷入了一個怪圈,每天都會反複的做相同的夢境,那就是黃昏時分總有人來敲響七號魚館的門,今天也不例外。
邢庭閉着眼睛打開門,懶懶地說:“何複,我知道這是夢,你沒有回來,我也沒有醒來。”
門口站着的那個娃娃臉年輕人嘴角輕抿:“邢庭,原來你這麽想我啊。”
邢庭猛地睜開眼睛,看着面前的年輕人,怎麽這一次和之前夢境裏的對話不一樣呢?
何複微笑:“這一次,不是夢,是我回來了。”
“好久不見,邢庭。”
邢庭沖過去,抱住他,這一次何複沒有煙消雲散,而是實打實地在他懷抱裏。
“媽的,老子恨你。”
邢庭覺得自己忒惡心了,居然抱着一個男人想哭。
說完,他興奮地跑進魚館裏,給陽明臻撥電話,那臺電話已經很久沒有用過了。
電話通了,陽明臻懶洋洋的聲音傳來:“喂。”
“是我,邢庭,何複回來了!陽明臻,我就說何複他還活着!”邢庭興奮地吼出這句話,旁邊睡覺的小黑貓被吓醒了,魚館裏沉睡的魚也興奮地擺動起尾巴。
安靜許久的七號魚館,好像在這一刻活了。
何複站在原地,看着這一切,原來這個世界上有這麽多人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