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番外-好久不見(下)
(單折玉01)
七號魚館裏的日子恢複了往日的活力,邢庭每天買菜做飯都特別帶勁,偶爾我還會幫他洗菜,兩個人還會躺在沙發上聊着茶城裏最近新聞,陽明臻一得空也會來喝點小酒,這樣的日子似乎沒有什麽改變。
直到有一天,邢庭忍不住對我說:“你不是何複。”
我喝着咖啡,看着黑色咖啡在我的手中倒映出我的臉,這張可愛的娃娃臉笑得天真無邪:“我為什麽不是何複?”
“何複不愛喝咖啡。”邢庭說,“他只愛喝白水。”
“人偶爾改變一下口味,很正常。”我平淡地說。
“口味可以改變,但是習慣不會。”邢庭很認真地對我說,“他喜歡偷懶,從來不會幫我做飯,甚至連洗碗筷都覺得累,他每天有一百種方式想偷懶。”
“嗯?”我擡起頭看着邢庭,挑了一下眉毛,“我想幫你做事,還錯了嗎?”
邢庭不服氣地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你沒有錯。”他說,“但你不是他。”
“你是誰?”
“你為什麽要變成何複的樣子,你想從我這裏騙到什麽?”
我喝了一口咖啡,把黑貓從我身邊趕走,說真的我讨厭這只黑貓,對我來說貓狗,我更喜歡狗。貓這種東西永遠都養不親,而狗不一樣,狗永遠忠誠。
黑貓被我趕走後,發出一聲貓叫,迅速跑回邢庭的身邊。
我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把貓毛拍掉。
“你問了我這麽多問題,你想要我回答哪一個?”我望着邢庭。
“全部。”邢庭回答。
我笑了:“我以前偷過很多東西,心髒,手臂,腿,我都偷過,因為我沒有。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想把他的命給我,我何樂而不為?”
邢庭聽見這句話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你……你是。”
“這麽快就忘記我的名字了嗎?”我微笑,“哥哥。”
邢庭的呼吸停滞了,他驚叫道:“不可能!何複不可能把自己的命給你這種人。”
“我這種人?”我皺眉起身,語氣裏帶着一絲怒意。
“你殘忍惡毒,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在單家地獄裏犧牲了這麽多無辜的人!何複怎麽可能把自己的命給你?”邢庭十分篤定地說,“你跟他,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他知道犧牲,你只知道索取!”
“單徹玉!”我幾乎是怒吼着叫出他的名字,“你知道我為什麽變成這個樣子嗎?是他! 是他當初把藥給我母親吃了,讓母親生下一個像怪物的我。”
“不……”邢庭說,“我不信,何複他不是這種人,他雖然自私不會救人,但是他也不會害人的。”
“你了解他嗎?你就這麽認為他不會害人?”我冷笑道,“不然你以為何複為什麽願意把他的臉交給我,讓我變成這個樣子走進七號魚館裏跟你一起生活,他想要補償我,補償自己的罪孽。”
“你放屁!”邢庭起身,從桌子上拿出刀對着我,“當初是你們單家毀了這麽多人,跟他沒有關系,你現在來诋毀他!”
“你想殺我?”我看着他手中的刀,這幾天我睡覺他總是在我身邊打轉,也許他早就想殺我了,殺死我這個冒泡貨。
“我不想殺你,我只想你滾出這裏。”邢庭說。
“哦?”我笑道,“你這是舍不得殺死這個臉的主人吧。”
“如果真的是他把自己剩餘的命給了你,那我再殺了你,那就是浪費了他一片苦心。”邢庭說,“如果何複也想要你生活得更好,那就麻煩你帶着這張臉活得更好。”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活得更好?”我發瘋似得笑了,“我怎麽可能活得更好。”
“他把我害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父親為了我變成正常人,拖來這麽多人變成我的墊腳石,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我能踩着這些墊腳石變成單家最厲害的繼承人。”
我冷眼看着邢庭:“你不要忘記了,毀掉單家的人是你,毀了我的人生是他!”
“如果要報仇,那也應該是我找你和他報仇!如今他死了,我只想殺了你。”
我以最快的速度奪過邢庭手中的那把刀,插進他腹中。
邢庭閉上眼睛。
“哥哥,其實這麽多年,我很想你,你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吧?”我将那把刀收回,邢庭摸着自己的腹部,沒有傷口,沒有血跡。
‘嘭——’
子彈穿透我的背部,七號魚館的門口站着陽明臻,“邢庭,你沒受傷吧?”
邢庭搖頭:“沒有。”
他想要辯解什麽,我沒有聽,捂住胸口飛快地從窗戶邊逃走了。
“我去追。”陽明臻說。
邢庭擺了擺手:“不用追了,讓他走吧。”
原來,他們一早就想好要殺死我了。
原來,他們一早就認出我不是何複。
這幾天所有的開心,都是他們僞裝的。
我跑了很久很久,跑到一個廢棄的院子裏,看着血從自己的胸口流出,不到一會兒這個傷口就愈合了。
可是痛卻是以前的雙倍。
“啊!”
我大叫出聲。
我終于明白何複為什麽答應把這具身體給我了,這個身體可以長生不老,卻要忍受雙倍的疼痛。
所有的傷疤可以愈合。
痛,卻無法忍受。
我躺在地上,漫天大雨澆在我的身上。
想起那天我看見何複的場景。
他說:“我要死了,死前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我笑:“我想要一具完美的身體。”
“好。”
他答應了我的要求,帶着我去了警局裏的停屍房,從裏面選了一個人的屍體,變成何複的樣子。然後他給了我一把刀,說:“你殺了我,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把我右手裏的那條紅線扯出來,放進這個屍體的身體裏,這樣他就可以變成我。”
“我為什麽要答應你?”
何複笑了,一雙眼睛亮晶晶:“你想不想看我死?”
“想。”
“那就好,你完成這些,過幾天你就可以看見我死得連渣滓都不剩。”何複說。
我表示懷疑,這個人狡詐多端一句話都信不得。
“我死了,還有一個願望也希望你幫我完成。”
“什麽?”我問。
“我會引爆自己的身體,到時候他們就無法進行屍檢,因為我真正的身體已經給了你。我擁有的只是這個死者的身體。”何複說,“你把紅線放進屍體裏,待這具屍體真正死亡後,你再将最後的一點紅線扔進七號魚館的魚缸裏。”
“為什麽要這麽做?”我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何複說:“七號魚館裏有我養的魚,他們一直想吃我,死前滿足他們一個願望,挺好的。”
“看不出來你這麽有心。”我嘲諷道。
何複沒有說話。
我接過他手中的刀,精準無誤地捅在他心髒。
“當初為何要害我變成這幅樣子?”
“因為,只有這樣你父親才會去收養異人,邢庭的能力才會在那個時間段被人激發。”何複回答。
我追問:“為什麽要激發他的異能?”
何複沒有說話,他閉上眼睛,宛如睡着一把。我用刀割開了他的右手掌心,将那條紅線扯出來,放進屍體口中,很快那具屍體的右手也有一條紅線。
我等了半個時辰,屍體睜開了眼睛。
他說:“謝謝。”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在那天之後,我一直在暗處裏等待何複死亡,我想看看這個人究竟有沒有履行自己的諾言,他究竟是真死,還是假死。
直到,我在蒺藜島上看見了那朵展開的紅花。
他是真的死了……
我也終于明白,他為什麽要激活邢庭的異能。
一如他所言,這一生折騰這麽久,只是為了殺死龍倦,如若龍倦不除,整個茶城将不得安寧。
何複死後很久,我都沒有去七號魚館,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邢庭。
他對我太熟悉了,肯定能夠發現我的破綻。
可是,我又太想見到單徹玉……
這世上有人思念何複,有人思念單徹玉。
卻無人思念單折玉。
我以為得到何複的不死之身就算贏,如今看來,輸的一直都是我。
(邢庭02)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會再一次遇見單徹玉,在七號魚館裏他親口說出自己的身份時,我簡直不敢相信,何複竟然會把自己的身體給他。
我和陽明臻設計想要抓住這個人。
單折玉從我手中奪走刀,他明明可以殺死我的,可他偏偏把刀背對着我,刀身對着自己。
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卻聽見他問了一句。
“哥哥,其實這麽多年,我很想你,你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吧?”
那一句話讓我無法回答,陽明臻沖進來一槍打在他身上,我竟然覺得自己的心髒有些痛。
陽明臻想要去追殺單徹玉,被我攔下了。
那是這麽多年後,我第一次聽見他喊我哥哥。
他孤獨嗎?
也許是。
單家被我炸毀以後,只剩下他一個人。
沒有人會思念他……
我更不會思念他。
因為恨他,從頭到尾都恨他。
如果不是因為他,當初在單家就不會死這麽多孩子。
可是為什麽,看見他受傷了我會覺得有些難過?
難道真的像是他說的那樣,何複把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不可能,何複他沒有這麽壞,他不可能去害人的。”我一遍一遍對着自己說。
小黑貓也在沖我搖尾巴,仿佛在對我的自言自語表示肯定。
‘咕嚕咕嚕……’
魚缸裏傳來水響聲。
我仍然沉浸在單折玉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裏。
“邢庭,如果我真的害人了,你會原諒我嗎?”
一個聲音傳入我耳中。
我茫然地回答:“我不知道。”
那個聲音繼續問:“你會原諒我嗎?”
小黑貓焦急地咬着我的衣袖,讓我看魚缸。
我轉過身一看,那半人多高的魚缸裏居然站着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
“你是誰?”我驚叫道,“怎麽會在魚缸裏。”
男人抿唇一笑,一雙眼睛亮晶晶:“是我,這才是真正的我。”
“我叫殊榮。”
我震驚地說不出話,龍倦死之前叫何複就是叫的‘殊榮先生’。
“你真的是何複?你怎麽在魚缸裏!”
何複有些尴尬地說:“你真的不打算給我一件衣服嗎?”
我忙拿起沙發上的小毯子,走過去。
好像在很久以前,何複把魚缸裏的魚變成了我的樣子,那個時候也是赤身裸體。難不成,這魚缸裏的魚,才是何複的本體?
裹好小毯子的何複,對着我微笑道。
“邢庭,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
回來就好。
“我原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