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吻
五顏六色的煙花一簇又一簇地綻放着。
岑歲的眼裏光影變幻, 在明滅光影中,周遭的一切仿佛不複存在,嘈雜煙火聲和人聲也徹底遠去。像是有層真空包裹着他們, 把他們和世界隔絕出來。
陸宴遲在說完那句話後再也沒有開口。
他向來都是個頗有耐心的人, 此刻也只是安靜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但是光影散落,岑歲覺得眼前的人,像是一只蟄伏在暗處的猛獸, 他眼裏閃着勢在必得的銳利光芒。
在岑歲眼裏, 心髒加速跳動的幾個瞬間。
從噩夢中驚醒;
在樓梯上一腳踩空;
車禍的突然到來;
以及。
在淩晨四點的便利店,遇見陸宴遲的那一刻。
是心髒跳動最猛烈的瞬間。
是心動的剎那。
岑歲聽到自己心髒雀躍狂跳如擂鼓的聲音, 不遠處天邊煙火盛放發出的聲響和她的心跳聲莫名重合,敲打着她的鼓膜。
岑歲忽地貼近他的耳朵,在一簇煙花盛放, 下一簇煙花升起的空檔裏。
她對他說:“新年快樂啊,男朋友。”
下一秒。
岑歲被陸宴遲放在看臺上的欄杆上。
她坐在欄杆上, 略仰着頭看着陸宴遲,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有些許的茫然和無措。欄杆就只一條胳膊粗的管道, 她雙手撐在那裏保持着平衡, 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下來。
沉默幾秒。
陸宴遲忽地伸手放在她的後脖頸上, 手心溫柔地摩挲着她的後頸。他的臉逐漸靠近, 眸色沉沉, 似天邊無限暗夜, 湧動着難以言喻的情緒。
像是含着隐忍,含着熱烈, 含着灼熱的情和欲。
距離逐漸拉近,近到他唇齒間溢出的喘息熱氣都撲灑在她的唇角處,岑歲下意識地張了張口, 就在這時,陸宴遲見縫插針地吻了下來。
他吻的格外的溫柔,夾雜着生澀,并沒有什麽技巧可言。
他的唇瓣溫熱,将空氣裏的凜冽寒氣都剜盡似的,她感受到的觸感,溫熱又柔軟。他先是細細密密的吻着她的唇,像是在克制。
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吓到,岑歲甚至忘了閉眼。
她的目光呆滞,看到他濃密又長的睫毛在眼前顫抖着,像是在隐忍,在克制。
很快,他眉眼處的隐忍被情熱占據。
他的動作變得暴戾起來。
撬開她的牙關,舌尖往裏掃蕩了一圈,像是要把她口腔裏的氣息全數占據,他一點一點地将他的氣息渡了進去。
岑歲感受到他護在她腰上的手捏過她的軟肉,他放在後頸處的手不斷游移着,最後停在她的下巴上,輕輕地捏着,讓她的唇齒張開,更方便他這蠻橫無比的流氓行為。
岑歲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從最初不适應的僵硬,一點一點地被他擊潰,那個吻像是軟化劑一般,将她的身體變得柔軟無比,把她的防備與警惕一掃而光。
她無比順從地迎合着他的吻。
眼睛徹底合上前。
她透過他的眼。
看到了自己此時的模樣。
被人從人間,拉至地獄,或是天堂。
是心甘情願的淪陷。
不知過了多久。
陸宴遲終于慈悲地放過她,額頭相抵,耳邊響起二人滾燙又強烈的喘息聲,充斥着情.欲。他捏了捏她的臉,染着春色的雙眼溫柔地笑着,似喟嘆般地說:“你看,這不就實現了嗎?”
岑歲平複着呼吸,下意識地問:“什麽?”
陸宴遲笑着:“生日願望。”
“……”
“雖然我一年只能過一個生日,”陸宴遲說着說着又貼了上來,蹭了蹭她的唇角,嗓音喑啞又暧昧地說,“但,還不是實現了兩個願望。”
岑歲的大腦早就被那個吻給攪得七葷八素神志不清了,她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兩個願望,除了找個女朋友之外,另一個願望是哪個。
陸宴遲往後退了下,一只手扶着她的身子不讓她從欄杆上滑下來,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臉。他眼尾揚起笑意,眉宇間笑的春風得意。
“這回是真的,”他偏淡的唇色泛着暧昧的水漬,尾音拖着,毫無正行地說:“——乖乖地待在我的懷裏了。”
“……”
霎時,記憶湧了上來。
他用那張極具欺騙性的斯文面孔,不急不緩地說着敗類似的那句話:“躺在我懷裏的時候閉上眼,然後,等我來親你。”
“……”岑歲怔怔地看着他,瞬間有了被老男人算計的想法,她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嗯?”陸宴遲沒有半點兒被拆穿的心虛,故作不解道,“計劃什麽?”
岑歲難以啓齒地開口:“就,那什麽我。”
他惡趣味湧了上來:“那什麽是什麽?”
岑歲要瘋了,他明明什麽都知道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她忍了忍,還是忍不住,惱羞成怒地把那兩個字說了出來:“親我!”
她的聲音陡然擡高。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有人看了過來。
陸宴遲眼裏的笑意越來越濃烈,尤其是在聽完她的話後。他伸手,動作若有似無地帶了幾分缱绻溫柔,很輕地蹭着她的嘴角。
他壓低了嗓音,暗示意味十足:“休息夠了?”
岑歲秒懂他話裏的言外之意,她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臉漲得通紅,露出來的雙眼濕漉漉的,尤為楚楚可憐。像是被欺辱過似的。
“沒休息夠,沒有!”她的聲音被手蓋着,顯得悶悶的。
陸宴遲笑着:“不親你了,乖。”
岑歲顯然不信。
陸宴遲:“真不親你了。”
岑歲半疑半惑地把手松開,手剛落到鎖骨處,就聽到陸宴遲慢條斯理地說,“今天不親。”
“……”
岑歲的手猛地又收了回去,捂着嘴說:“你是人嗎?”
“我和女朋友接吻,怎麽了?”陸宴遲笑着,慢條斯理地說,“觸犯哪條法律了?我又沒和別人的女朋友接吻。”
“……”他說的還挺有道理的。
岑歲慢吞吞地放下手,磕磕絆絆地說:“……那你也太突然了,我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
“行,”陸宴遲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像是在敷衍,又像是順着她的話在說,“下次親你前,我提前跟你打個招呼。”
岑歲:“……”
岑歲盯着他,腦海裏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問:“所以你一直不表白,就是為了等跨年這一天嗎?”
“嗯,”陸宴遲幫她把掉下來的圍巾給扯了上去。
岑歲不太能理解,冷不丁地冒出了句:“今天是黃道吉日嗎?”
“……”陸宴遲莫名想笑,“這和黃道吉日有什麽關系?”
“選個好日子,天時地利人和。”岑歲瞥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嫌棄,“老人做派。”
陸宴遲:“不選今天你也會答應我。”
這話岑歲沒法反駁。
操場的煙花盛宴不知在何時結束了,人群窸窸窣窣的往出口湧去,嘈雜的操場裏漸漸陷入安靜中。
陸宴遲背過身來,“行了,回家吧。”
岑歲安靜地趴在他的背上,雙手勾着他的脖子。似乎是覺得脖子上的圍巾太礙事了,她把圍巾往下拉了拉。扯圍巾的時候,陸宴遲突然出聲:“動什麽?”
“這圍巾壓着,很難受。”
“……”
她放了兩圈出來,脖子上仍有一圈,卻已足夠保暖。
看着被她拉出來的圍巾,足有半米長,她猶豫了幾秒,忽然說,“陸宴遲。”
他停了下來,“怎麽?”
岑歲:“你擡頭。”
陸宴遲順從地擡起頭來。
随之而來的,是脖子上溫熱柔軟的觸感。
岑歲把多出來的圍巾圍在了他的脖子上,也因為這樣,岑歲不得不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裏,隔着柔軟的羊絨布料,她的嗓音也顯得軟綿綿的:“好了,回家吧。”
陸宴遲仍盯着前方。
他的臉部輪廓被昏暗的路燈拉出流暢的線條,同時,唇角也拉出弧度。
在他視線的死角位置,岑歲一直在觀察着他的神情,看到他笑了,岑歲埋在圍巾裏的嘴角也往上揚了幾分。
往前走了沒多久,岑歲又問:“你原本就想好在今天表白的嗎?”
陸宴遲:“嗯。”
她茫然着:“為什麽?”
陸宴遲的語氣略顯散漫:“這樣的話,紀念日會比較好記。”
“你第一次上課就能把一百多個學生和名字對上號,紀念日會不記得?”岑歲不大痛快地說,“我在你心裏還沒有你那些只上你半個學期課的學生重要。”
“……”
岑歲硬邦邦地:“我們就是露水情侶。”
陸宴遲停下腳步來,大概是沒想到她會用這樣的詞來形容二人之間的關系,他覺得荒誕又無稽,眼裏閃過荒唐:“你整天都在想些什麽?”
岑歲較真道:“紀念日都記不住,不是露水情侶是什麽?”
“……”
往前走了幾步。
陸宴遲笑了下,答非所問地說:“我給你選擇,之前認識的每一天,你随便選一天都可以,那天我用來表白,和今天,你選哪個?”
岑歲毫不猶豫:“當然是今天。”
安靜了幾秒。
岑歲像是知道了原因,驟然安靜了下來。
她藏在夜色裏的雙眼璀璨又明亮,像是有光。
當然選擇今天。
因為今天,明亮了半壁夜晚的煙火都像是為我而綻放。
岑歲莫名又有些郁悶,這晚的情緒跟過山車似的起起伏伏,她扭扭捏捏地問,“你追人就一句話,還挺簡單的。”
“什麽一句話?”他吊兒郎當地,“還不是送了個吻嗎?”
“……”
“買一送一,喜歡吧?”
岑歲伸手就捂住他的嘴,她要炸了:“你別說了!”
陸宴遲在她的手心裏笑着。
小姑娘臉皮薄,也沒談過戀愛,這種反應也挺正常的。今晚的表白雖是在他的計劃中,但接吻确是他得寸進尺而來的。
思及此,陸宴遲也沒再逗弄她。
從操場出來快到禮堂那段路沒有路燈,陸宴遲的車就停在這邊,他突然出聲:“把我左邊口袋裏的車鑰匙拿出來。”
岑歲聞言乖乖地拿出車鑰匙:“怎麽了?”
陸宴遲在後備箱停下,他說:“把後備箱打開。”
岑歲按下後備箱的解鎖按鈕。
後備箱緩緩打開,感應燈随之亮起,亮度一點一點地增高,等到後備箱完全擡起,露出裏面的全部內容時,泛着淡黃色調的燈亮到了極致。
鋪滿了一整個後備箱的玫瑰花嬌豔欲滴,上面還泛着星星點點的水光。
看清了這一切的岑歲眼睛逐漸睜大,她有些失聲:“這什麽啊……”
陸宴遲把她放在後備箱邊緣坐着,他半彎下腰來,動作親昵地捏了捏她的臉,語調慵懶着:“我追人,怎麽可能就一句話?你未免也太看不起你自己了。”
岑歲遲鈍地做出反應:“不應該是看不起你嗎?”
陸宴遲眼睑微垂,淡笑着說:“看不起你在我心裏的位置。”
“……”
岑歲的心跳亂了半拍,她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我這一輩子呢,”陸宴遲的嘴角勾起淺淺的笑意,聲音壓着,語速緩慢地說,“大概就談這麽一次戀愛,所以只要我有的——”
“……”
“全部都給你。”
原本不需要玫瑰,這個夜晚就足夠讓岑歲一生難忘了。
在新舊年交替的時候,喧嚣又熱鬧的氣氛與天邊燃放的煙花,這個夜晚本來就值得紀念,更別說随煙花一同落下的表白。
以及比天邊璀璨煙火還要明亮的,他的眼。
他的眼睛裏含着碎光,帶着蠱惑人心的意味。
這樣的表白,已經足夠令她終生難忘了。但她沒有想到的是,陸宴遲還精心準備了滿滿一後備箱的玫瑰。
岑歲摸着玫瑰,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姿态問他:“你怎麽會想到在車裏放玫瑰的啊?而且還滿滿一大車。”
陸宴遲:“喜歡?”
她很矜持地說:“還行。”
陸宴遲直起身看她。
岑歲歪着身子坐着,手指在一片片玫瑰花瓣上輕點着,她側臉對着他,唇角微微陷着,眼尾往下拉,是很明顯的愉悅與歡喜。
卻還裝作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陸宴遲輕笑了下,很謙虛地說:“是我做的不夠好,下次争取做到讓你滿意。”
但是高興之後,岑歲又有些困擾:“這些玫瑰要怎麽辦啊?”
陸宴遲語氣自然地說:“拿到家裏去。”
“不行,”岑歲立馬拒絕,又怕他不開心,忙不疊地解釋,“哪有人第一天談戀愛就讓家裏人知道的啊?”
“哦,我沒談戀愛我妹妹就叫你嫂子了。”陸宴遲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岑歲瞅了他一眼,溫吞地說:“我表妹也叫你姐夫了。”
陸宴遲挑了挑眉:“是嗎,我怎麽沒聽到?”
“正常,”岑歲一本正經地說,“她在夢裏叫的。”
陸宴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