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吻
陸宴遲突然往前垮了一步, 随即轉身而來,面朝着她。他的身體稍稍前傾,拉進二人之間的距離。
不遠不近的距離。
岑歲看見了他眼底的玩味與調笑。
她往後退了一步, 有些微妙地說:“哥哥?”
“在呢。”他懶懶地應着。
岑歲瞅了他一眼, “你這個年紀。”
陸宴遲挑眉:“怎麽?”
岑歲神色未改:“叫叔叔差不多。”
聽到這話,陸宴遲微微站直身子,思考了幾秒, 他的眉眼舒展開來, 氣定神閑地說:“也行,待會我要是進球了, 你就喊‘叔叔好帥’。”
“……”
“記得要大點聲。”
“……”
陸宴遲和岑歲來得比較快,到體育館的時候才一點四十,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将近二十分鐘, 其他人都沒到。
體育館內溫度很高,陸宴遲脫了外套放在一邊的空位上。
他跟岑歲說着話:“會不會無聊?”
岑歲想了下:“無聊我可以玩手機。”
陸宴遲勾了勾唇角, “然後拿着手機給我拍照?”
“……”岑歲下意識反駁,“我才不給你拍。”
她的話剛一說完, 腦海裏突然浮現起上一次她陪着陸宴遲到體育中心打球, 她坐在觀衆席上用衣服擋着手機, 偷偷摸摸地對着陸宴遲拍了張照片。
“……”
這老男人的視力怎麽這麽好?
他到底什麽時候得白內障?
岑歲擡了擡眼:“你都看到了。”
陸宴遲:“嗯, 我都看到了。”
“那你為什麽不說?”
“說出來幹什麽, 你拍的是我又不是別人?”陸宴遲彎唇笑, 吊兒郎當地說,“不過以後你要還是想拍, 直接拍,沒必要偷偷摸摸的,畢竟——”
“……”
“我是你的人。”
岑歲板着臉, 生硬拒絕:“我才不拍。”
“嗯?”陸宴遲的臉往前湊了湊,“真不拍?”
“不拍,”岑歲自認為臉皮也不薄,慢吞吞地說,“拍照片那是為了睹物思人,你都是我的人了,我還要你照片幹嘛?”
她突然伸手捏了下他的臉,力度很輕地往外扯:“照片能讓我這樣對你動手動腳的嗎?”
安靜片刻。
陸宴遲默不作聲地拉過她捏着他的臉的手,岑歲有些惴惴不安的,以為他是不喜歡自己這樣捏他的臉,她剛準備開口解釋。
被他拉着的手往下延展,指腹貼過他的皮膚,從下巴到脖頸,再往下停在他的胸口。
隔着一層布料,她觸碰到的是他硬邦邦的胸肌。
岑歲的呼吸一頓,瞬間,藏在頭發裏的耳朵紅了起來,沿着耳根到臉頰,她的臉跟西紅柿似的泛着紅暈。她略有些艱難地找回呼吸,找回理智。
陸宴遲似乎極其滿意她這個反應。
他氣息悠長地呵笑了聲:“這樣才是最基本的動手動腳,知道了嗎,小姑娘?”
岑歲感覺到她的心髒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她抽回自己的手,咬着牙:“還在外面呢!你耍什麽流氓?”
“不是你說的嗎?”陸宴遲嗓音低啞,“喜歡對我動手動腳。”
岑歲瞪着他,“我沒有說‘喜歡’這個詞。”
跟沒聽見她說的話似的,陸宴遲若有所思地喃喃着,“在外面不好動手動腳,那回家再動手動腳。”
“……”
岑歲忍不住,放在他胸口的手往後一提,拍了下他。
陸宴遲笑着拉過她的手,嬉皮笑臉地:“怎麽還摸我呢?”
在這個時候體育館入口那邊發出動靜,岑歲抽回被他拉着的手,邊往外看邊說:“有人來,你不要鬧。”
陸宴遲笑:“行,不鬧。”
來人是呂慎澤。
他明顯看到了剛才那一幕,看向岑歲和陸宴遲的目光裏帶着一言難盡,和岑歲打完招呼後,他在陸宴遲邊上坐下,低聲道:“你談戀愛能不能低調點?”
陸宴遲輕笑着:“我挺低調的。”
“你這——”呂慎澤有些沒眼看,他模仿着剛才岑歲和陸宴遲的動作,舉着自己的手在空中握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十七歲,這麽黏糊。”
“沒,”陸宴遲說,“我今年十九歲。”
“……”呂慎澤一口氣差點兒沒提上來,想發火卻又看到岑歲在這裏,他窩火道,“你他媽待會給我收斂一點,老許也過來。”
陸宴遲懶洋洋道:“你這話說的,怎麽像是老許暗戀我啊?”
“我要是老許,估計會揍你,”呂慎澤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岑歲,給陸宴遲使了個眼神,用口型說,“她和老許還好吧?”
陸宴遲嘴角的笑意斂了下,沒回答。
他不清楚岑歲和許塵墨的關系到底是怎麽樣,第一次在樓道裏三個人見面,岑歲和許塵墨給他的感覺就是并不親近。後來許塵墨生日,岑歲興沖沖地過去陪他吃飯,結果不到半小時就從餐廳裏跑了出來。
那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但岑歲一直都沒說。
如果陸宴遲沒有猜錯,許塵墨在那天就對岑歲表白了,所以後來岑歲腿受傷了,陸宴遲背她上樓時,他們的對話生硬又疏離。
見他的神色變了變,呂慎澤抓了抓頭發,他往外一看,突然動作很大地拍了下陸宴遲的胳膊,“老許來了,你待會給我注意點!”
陸宴遲挑了挑眉,強調:“我和他真沒在一起過。”
“……”
離兩點還差幾分鐘的時候,所有人都到齊了。
大家熱身完就往球場裏走去,陸宴遲走之前和岑歲說:“要是覺得無聊就出去走走,邊上有幾家咖啡館,還有幾家你喜歡喝的奶茶店。”
“我知道的,”岑歲不滿意他跟小孩說話似的态度,“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陸宴遲揉了揉她的頭發,“但我把你當小孩。”
岑歲拿過他的手,推搡着他:“你快走吧,好好打球。”
陸宴遲笑着:“拍照嗎?”
她敷衍着:“拍拍拍。”
等到陸宴遲離開後,岑歲往別處一撇,無意間對上了許塵墨的視線。他站在邊上的休息椅旁,把衣服疊好放在椅子上。
這大概是他們認識的十幾年以來,唯一一次岑歲沒有在他打球的時候給他拿衣服。
岑歲的心裏突然有種,自己談戀愛就抛棄家人,十分重色輕友的感覺。
她有些愧疚,心虛地叫着他:“塵墨哥。”
許塵墨扯了下嘴角:“嗯,我先去打球了。”
“哦,”她幹巴巴地說,“加油。”
“……”許塵墨的身形一頓,他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前後也不過幾秒的時間差,岑歲的視線卻已經落在了球場上,至于看誰,不言而喻。
他從小保護着的小姑娘,笑眼彎彎地,在人群中和她喜歡的人遙遙相望。
而他只是照片裏充當背景板的那部分。
許塵墨在心裏自嘲地笑了下,旋即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往球場裏走去。
沒一會兒,球賽就開始了。
岑歲連中鋒、前鋒、後衛這些都不知道,看了一會兒之後就覺得無聊,拿出手機玩了。百無聊賴下,她刷到幾家面包店和奶茶店,她有些蠢蠢欲動,想過去買點兒什麽。
很快就到中場休息,陸宴遲在她邊上坐下,扯着衣領擦着臉上的汗,“看什麽這麽認真?”
岑歲遞了水給他,又拿過手機給他看:“這家店的歐包看着好好吃。”
陸宴遲從她手裏接過水,擰瓶蓋的時候掃了一眼過來,注意到上面的地址,瞬間明白了什麽,“去吧。”
“你同意啦?”
陸宴遲喝完水,聲音溫潤:“我不是說了,要覺得無聊你就出去逛逛。球賽估計還要一個半小時才能結束。”
“這麽久?”岑歲眨了下眼,“那待會你打球,我就去。”
陸宴遲:“嗯。”
中場休息結束,岑歲就離開體育館了。
看到岑歲離開,呂慎澤十分嫌棄地看了眼陸宴遲,“岑歲這就走了?你還說她想看你打球,你就吹吧。”
“她出去買奶茶喝,”陸宴遲尾音拖長,帶着笑,“說是吃飽了才有氣力給我喊加油。”
呂慎澤面無表情地盯着他,“打球了,惡心。”
這場球賽打得異常焦灼。
對面隊伍裏有個人很壯,陸宴遲投籃的時候,被那人跳起攔過球,那人落地的時候一個踉跄,直直地往前撞去。
陸宴遲也被拖累,被撞着倒在了地上。
球賽突然中斷。
呂慎澤急忙跑過來拉着陸宴遲,着急道:“沒事兒啊?沒有傷到哪兒吧?”他朝陸宴遲比了兩根手指,“知道這是幾嗎兄弟?”
陸宴遲揉了揉手肘,“二百五。”
呂慎澤的神情還挺遺憾的,“沒撞壞啊。”
呂慎澤看向另一個人,“老李,你這打着打着怎麽還突然抱上了啊?還好老陸是個鋼鐵直男,及時地躲了過去。”
老李被人扶了起來,聞言,連道歉的話也忘了,笑着說:“我也是鋼鐵直男!不過老陸,你沒咋樣吧,還能打嗎?”
陸宴遲擡了擡手,小臂處傳來一陣痛感,他掃了眼:“擦破皮了,不礙事,接着打吧。”
打球擦破皮都是常有的事,大家也沒在意,接着打球。
球賽結束後,大家坐在椅子上休息。
陸宴遲看了眼時間,将近四點了,岑歲還沒有回來,怕她遇到什麽麻煩事,陸宴遲拿着手機準備給她打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時候,陸宴遲起身往邊上走,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和岑歲說話。
接通之後的第一秒,陸宴遲突然道:“剛剛打球的時候,我被人撞了。”
岑歲有些沒反應過來:“你被撞到哪兒了啊?”
陸宴遲的聲音很虛弱:“手。”
“嚴重嗎?手還能動嗎?有沒有流血啊?”岑歲急得不行,“你現在到底怎麽樣了啊?你快說呀。”
怕她真急了,陸宴遲笑了出來:“沒流血。”
岑歲卻以為他這是在安慰自己,她吸了吸鼻子,鎮定道:“你把攝像頭打開,讓我看看到底怎麽樣了。”
安靜了幾秒。
陸宴遲說:“那我找個沒人的地方。”
岑歲頓了下:“你不是手受傷了嗎?為什麽要找個沒人的地方?”
陸宴遲勾起唇,語氣裏随之有了幾絲玩味,尾音上揚:“我突然覺得我的胸口有點兒疼,你等等,我找個地方把衣服給脫了。”
“……”
“然後讓你,慢慢看——”
岑歲說着正事,沒有開玩笑的心情,“你到底怎麽樣了啊?”
陸宴遲裝模作樣地輕嘶了聲,聲音輕輕地:“你到底什麽時候過來接我?我可能需要快點兒去醫院看看。”
岑歲:“我馬上就過來!”
電話挂斷後。
陸宴遲正對上許塵墨的視線,視線往下滑,注意到他的手裏拿着的礦泉水和創可貼,陸宴遲挑了挑眉:“送我的?”
許塵墨扯了下嘴角。
他走過來,伸手戳了下陸宴遲擦傷的地方,語氣冷淡又暗含嘲諷地說:“就你這傷口,還沒到醫院估計就痊愈了。”
陸宴遲笑着從他手裏接過東西。
許塵墨面色寡淡地說:“紅豆就是這麽被你騙走的?”
“什麽騙?”陸宴遲說,“我正兒八經地追她,把她追到手的。”
之後就是一片安靜。
陸宴遲和許塵墨在國外這幾年聯系頗多,偶爾還能一起吃個飯讨論下近況。但現在,二人都能感受到彼此之間的關系不複從前。
過了許久。
體育館入口處出現了岑歲的身影,她在原地停了一會兒,發現陸宴遲後連忙往他這裏跑了過來。
幾十米遠的距離。
許塵墨突然說:“你要是欺負她,我能把你打死。”
沒想過他會說出這種話來,陸宴遲愣了幾秒。
許塵墨瞥了他一眼,語調冷冷的,說出來的話像是叮囑,但更多的卻像是一種威脅:“對她好點。”
“不是,”陸宴遲好笑道,“你以什麽身份說這話?”
“我是她哥,”許塵墨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一字一句地說,“以她哥哥的身份說這話,可以嗎?”
他都說到了這種程度,陸宴遲也沒再咄咄逼人。
見岑歲就要過來了,許塵墨連借口都懶得找轉身就走了。
陸宴遲盯着他的背影,似有若無地笑了下。
他收回視線的同時,岑歲就已經在他的面前站定了。
她匆匆忙忙地回來,原本以為見到的是個面色蒼白疼的滿臉都是汗的陸黛玉,結果發現事實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岑歲走了過去:“你哪裏受傷了?”
陸宴遲把擦傷的左手伸了過去:“這裏。”
岑歲狐疑地往那裏看了眼,看清他胳膊上的擦傷,又想起剛剛她過來時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瞬間猜到了什麽,她忍着火氣:“你這也叫受傷?”
“沒受傷。”陸宴遲刻意強調,“我都說了,沒流血。”
“我以為你手摔折了,”岑歲的語氣莫名地兇了起來,說話時聲音裏也帶了哭腔,“我一路上還特別擔心,急急忙忙地跑過來。”
“別生氣了,”陸宴遲彎下腰來,低聲哄她,“我和你道歉,你別生氣。”
岑歲撇過視線不看他。
陸宴遲嘆了口氣,他有些無奈地說,“可我結束後沒看到你,我也害怕。”
“……”岑歲有些別扭地,“你怕什麽?”
“外面誘惑太多,”陸宴遲氣定神閑地說,“萬一你遇到那些年輕又多金的野男人,跟他們跑了怎麽辦?”
岑歲緊繃着的情緒松開,但也不想表現的太明顯,她板着臉說:“我就是出去買點吃的。而且我和你說過的呀。”
陸宴遲四平八穩地說:“故意讓我放松警惕。”
“……”岑歲瞅了他一眼,“你就這麽不放心我嗎?”
陸宴遲拉着她的手放在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捏着她的手,他低笑着,眉眼倦怠地看着她:“我們年紀大的,比較沒有安全感。”
岑歲盯着他,忽然冒出了句:“你年紀也不大。”
陸宴遲笑着:“是嗎?”
岑歲很認真地說:“嗯。”
之前積攢着的情緒在此時湧了上來,電話挂斷的時候,她有一些的站不穩,害怕和惶恐卷席着她。
在那瞬間,她突然想起曾經的種種,突然的,害怕陸宴遲也和他們一樣從她的生命中消失。
“所以你不要擔心,”岑歲往他的懷裏靠了靠,很鄭重地說,“岑歲那位多金又帥氣的男朋友,就是陸宴遲。”
明顯地感受到她的情緒變化,陸宴遲溫聲問,“怎麽了?”
“沒什麽,”她搖了搖頭,“你不是想要安全感嗎,我給你安全感。”
陸宴遲眼眸微斂,運動過後他的眉眼上染了幾分水汽,濕漉漉的,有種別樣的蠱惑氣息:“我要什麽你就給我什麽啊?”
岑歲看着他:“嗯。”
“那叫聲哥哥?”
“……”
陸宴遲尾音稍揚:“你剛剛還說我年輕呢,哥哥都不願意叫?”
岑歲沒吭聲。
原本就是說着玩的,陸宴遲也沒在意,轉移着話題說:“剛剛買什——”
“哥哥。”
她的語速很快,聲音又輕,這兩個字說出來連一秒的時間都沒有。
陸宴遲甚至懷疑自己剛剛出現了幻聽,他捏着她的下巴的手松開,用指腹蹭着她的唇角,不輕不重地,像是在摸着珍寶一樣。
他誘導似的低聲問她:“剛剛叫我什麽?”
岑歲咕哝道:“反正我叫了。”
“我沒聽到,”陸宴遲笑着,“再叫一遍?”
“不要。”
陸宴遲很有耐心,“紅豆乖,再叫一遍?”
“……”
這還是她的印象裏,陸宴遲第一次叫她的小名。
岑歲抿了抿唇,“你叫我什麽?”
他眉目松散:“紅豆。”
岑歲:“哦。”
陸宴遲彎下腰來,好脾氣地說:“你讓我叫我都叫了,禮尚往來,你是不是應該也滿足一下我?”
“哦,”岑歲不像之前那樣逃避,這會兒語速很慢,聲音軟軟綿綿的,像是一片羽毛在他的心上撓癢似的,
“——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陸宴遲:哥哥來了!
陸聽音:妹妹來了!!!
陸宴遲:????????????戶口本呢到底什麽時候斷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