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挑明(第三 莫道清茶不是酒)
6 挑明
顧子爍去封閉訓練了,我又開始無聊起來,每天三點一線——宿舍、餐廳、圖書館。
不過這陣子,宇哥和我的聯系卻頻繁起來。每次都問我校內的情況,又開始講他工作上的進展,仿佛他一點都沒看出來我對他态度上的轉變。
我的糾結難以言表,但我心裏始終有一根刺,一觸就疼,忍不住的想聽他親口把事情告訴我。在內心裏極端的痛恨他,又很喜歡、很留戀他往日的樣子,不甘心完全失去他。
這天晚上,他又發短信邀我出去吃飯,我心想: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幹脆別糾結了,直接當面問他個明白。
他還是選了我們常去的飯店,點了幾個我愛吃的菜——多有心的人啊,你怎麽就會做出那樣的事呢?!我心裏滿是懊惱。
吃飯時,好像我情商忽然變低了,那麽多話題,竟然一個也抛不出來;上菜之前一直低頭玩手機,氣氛很尴尬。宇哥自然也覺察到了我的不自然。
“你怎麽也不說話呢,請你好幾次才出來,是不是最近有事情在忙啊?!”
“額,還好吧,平時也沒什麽事……”
“那叫你好幾次都推脫了,怎麽的,對我有看法?!”他斜着眼看我,一臉的不屑。
我內心的慌亂體現出來,我悄悄地看他的眼。他顯然也看出了我慢半拍的狀态。我內心不斷的掙紮,故作輕松卻欲蓋彌彰。仍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我看過他的日記。
“你怎麽滴,有話就說,咱倆沒什麽可隐瞞的,畢竟……睡都睡過了,哈哈!”這樣打着哈哈,自然,他并不知道我心中的糾結。
但是這句話,更堅定了我要把話說出來的決心。我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氣息。
“宇哥,在你家住的第二天早晨,我看了你的那本日記。”
“哦?日記……恩,我文筆怎樣,還行吧!”他眼珠轉了轉,仍微笑着打哈哈;而我開始低頭看着自己眼前的菜碟,不再說話。
沉默半晌,他又仿佛想到了什麽,龇牙咧嘴,喘了一口氣又呼出來,仿佛被辣到了一般。
“你是指藍色皮套的那本……呃?”
我點了點頭。
“好吧!”過了好一大會兒,他才這樣說。
“那你是……知道我的取向了?”他試探性的問我。
我擡眼看了他一下,他表現得倒是有幾分坦然。我又垂着眼點了點頭,不再擡頭看他。
“那倒好了,我正不知該怎麽向你說起這個事兒,你小子,竟然自己探索到了。更好!”他仍是胸有成竹,一副“這事兒也沒什麽”的樣子。
我所知道的,遠比你體現給我的,多得多!我心裏狠狠的想着。
世上最尴尬的事,就要算是這樣了吧!你演着擅長的把戲,我已然看穿了,卻不知該如何提醒你。
他竟然沒做回應,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已經對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耐心了。我陰沉着臉,直接問他:“宇哥,你覺得自己是不是個渣男?”
他嘴裏正嚼着東西,聽到我的話,一怔,看我一臉的認真,又嚼了幾口,一會兒,他才擡眼問我:“幹嘛這麽問我啊,還這麽嚴肅?!”
我并沒有絲毫的退縮,也許當時,心裏仍有惱怒和不甘心。
“我只是想知道,你自己是怎樣看待自己啊!做過的事情,和交往過的人。”
仿佛要執意的揭下他的面具,看到他雲淡風輕的外表之下所遮蓋的那份真容,到底是悔與痛,還是滿不在乎。
他并沒有任何情緒上的不滿,只是輕輕地把筷子放下,用面巾紙擦了擦嘴。
終于,他認真起來。
“不管別人怎麽看待,這就是我,每個人都有年少輕狂,甚至是不知珍惜、做了錯事,也都會有。我就是個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欲望和邪惡,也有普通人的追求和善良。什麽是渣男?你定義的渣男就是标準的渣男嗎?再說了,誰又有什麽資格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來指點別人呢?”
說着說着,他反而義憤填膺,變得慷慨陳詞,我被他一刺激,更加不清醒,心裏更加無所顧忌,幾乎是脫口而出:“那你是不是覺得你日記裏寫的,某些關系的存在很有必要?大道理當然好說,誰都可以道貌岸然的講啊!愛着一個人,卻和另一個人發生關系,你從來沒有慚愧過嗎?!”
他一下子愣住了,眉頭擰起來,瞪大了眼睛緊盯着我看了幾秒,他滿是疑惑的又帶有惶恐地看着我:“你都看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唐突和失言;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一下子都說出來。
他臉色陰沉,嘴唇開合,卻什麽都沒有說。美美的一頓飯,看上去好好的一段情誼;被我心直口快三言兩語毀得支離破碎。他若一直沉默下去,這頓飯該如何收場,天知道!
終于,他主動開口打破了僵局。
“我承認,自己那會兒年少氣盛,追求刺激,耐不住誘惑,一時沉迷,也付出了代價。”他嘆了一口氣,“過去的很多事,我都不去想它,尤其是這樣的事。這些事要是發生在別人身上,我自己想想,肯定是覺得那個人不可原諒。可是發生在自己身上,過去也就過去了,愧疚都是當時的事,隔得遠了,也就翻篇了、放過自己了,又能怎麽樣呢。估計這樣的事情在別人身上的也多了去了。況且,總覺得那些事不為人知,唉……怎麽說呢,活得本來就夠累了,哪裏還顧得上拿過去的錯事來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他一臉的坦誠,眼神遼遠而空洞;這些話仿佛不是解釋給我,而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這事兒,我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卑鄙。當時年輕……唉,太不懂事,管不住自己,就那樣了……其實,後來想想,自己挺不是個東西的……可是,過去就過去了,又能怎麽樣啊……”語氣裏能感覺出他全部的溫柔和委屈。
我這個人心軟,不禁憐憫起他來,不忍心再去那樣想他。本來是我挑的話題,一鼓作氣,把他所有的秘密都抖了出來,自己說完又後悔,結果,卻成了這個樣子……
我擡頭一看他,恰逢他把目光收回來,四目相對,我立刻把目光移開。他一仰頭,嘆了口氣,又垂下頭來。
“玉岸,其實我挺喜歡你的。”他輕聲說着,話聲傳到我耳中,我驚住了!腦中是一片空白。
“我也知道你對我的感覺……從你第一次把簡訊報給我的時候,我就開始注意到你了;我知道你也……但是……”
說到這裏,他忽然哽咽了;什麽都說不出來。
那一刻,只感覺天旋地轉;我壓抑的難以呼吸,仿佛被一記重拳打在胸口,久久的回不過神來——遺憾得想落淚。
痛心疾首,可是這般滋味?
一頓飯,吃到最後都忘了什麽滋味。那晚,他堅持把我送到宿舍樓下,我們并排着走,一句話都沒有說。
宇哥,我曾是多麽的喜歡你,那麽的仰慕你、崇拜你,無時無刻不想親近你,你知道嗎?
我們有話聊、有棋下,而你,剛好也喜歡我!這本該是一份多麽好的感情,你可是我最期待的一份守護,你知道嗎?!
我是多麽想在那夜幕裏抱緊他,給他一個安慰,也成全自己的內心。可是,我們就是那樣靜靜地走在校園冷清的路上,最後什麽也有做。甚至都忘了兩個人是怎麽道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