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準備 (第五 今年花映去年紅)
在為這次辯論做準備的時候,我也考慮了來自輿論方面的壓力,很可能出現我自己和所有其他同學對質的場面。在圖書館翻找資料的時候,接到了子爍的電話。
“幹啥呢,也不理我。”
“忙呢呗,找資料呢,我們大學語文課留了個新辯題,我要好好準備一下!”我壓低了聲音,找個沒人的角落和他通話。
“恩,以前咋沒見你這麽積極呢?還去圖書館找資料……什麽辯題啊?”
“恩,超級經典,非常前衛,我都沒預料到老師她竟然會出這樣的辯題!”
“還很前衛,怎麽,難道是關于同志的?”
天吶!竟然猜對了,我真想沖到電話那頭親一下他的臉蛋以示獎勵。
“你這樣的白癡竟然一下子就猜中啦?!”
“必須的,我是誰呀,你才是白癡……”
“嘿嘿,就你那智商,能猜出來,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
“小宮子,你瞧不起誰呀,雖說哥當年沒怎麽學習,可也是我們專業第一呢,你快給我道歉啊……哼!”他又故意來這套,裝的很認真很委屈的樣子找事兒。
“得了吧你,切,還好意思說第一呢,證據呢,拿出來讓小爺看看!”
“不講理,猜對了不但不給獎勵吧,還說我白癡,你給我道歉啊,小宮子,還有沒有點天理啦?!”
“天理你妹啊,小爺我就是天理!哎……不跟你廢話了,我在圖書館裏呢,吵了別人不好,回去再給你打吧。”
“嗬……你還真行,我這說正事兒呢,你還說我廢話,行,您快忙吧,回去也別給我打了,我也正沒耐心了呢。哎,我給你說,我們單位新來了個小帥哥,這兩天一個勁兒的給我獻殷勤,送水果啦,買酸奶啦,可勤快了,今晚還要請我吃飯呢,哎,他過來了,不聊了啊,再見!”說着他就挂了電話,這個白癡,這麽幼稚的手段虧他也能想得出來,不理就不理,看誰先憋不住。
借了幾本書我就去上自習,把有用的句段摘抄到自己的紙上。看起來倒是沒什麽,摘抄、整理、彙總,然後理清層次,不知不覺就一下午過去了。
吃完飯再去電子閱覽室上會兒網,看看經典辯論視頻,之後,再搜一些相關的辯論視頻,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
經過一天的準備,資料收集的差不多了;而且,我已經我分別列出每個問題,并組織好了語言,為立論和攻辯做了充足的準備。有可能面臨孤身一人應對十面埋伏的局勢,所以,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但哪怕是做了準備,也不敢在人前聲張。
雖然忙着準備辯論,但是吃飯時、睡覺前沒了子爍的短信和QQ消息的騷擾還真不習慣。
我又開始想他:他到底在幹嘛呢,為什麽也不給我發個消息、短信之類的?堅持不肯理我,這小子難道還認真起來了?會不會是他真的和他們單位的那個小帥哥搞起來了?
心裏想着,反倒真有一點緊張,忍不住的擔心起來。我便放下自己那會兒頤指氣使的小虛榮,主動給他發了個短信。
帥哥,幹嘛呢?!
半晌沒人回複,我又給他打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
“喂……”
“你幹嘛呢,也不理我……”
“沒事兒啊,怎麽了?”他還冷冰冰的。
“沒怎麽啊,沒事兒不能給你打個電話啊!”
“奧,嘿嘿,某人貌似很擔心的樣子啊!是不是覺得自己不太占理啊……”他陰陽怪氣的,又來了。
“瞧你那小肚雞腸的樣,切,這點兒胸懷都沒有……”
“喲……玉哥你挺橫啊,來,你弄死我!嘿嘿……”
“切……弄死你以後我欺負誰呀!”
“嗯啊,就是,所以就對我好點,嘿嘿,是不,你辯論準備的怎麽樣了?”
“恩,準備的差不多了,我這兩天再多組織一下語言,基本上就沒問題了。你這一天幹嘛去了,也不理我?!”心裏想着那會兒說的小帥哥的事,但是我覺得不像是真的,也問不出口。
“今天下午有中央小組的領導來查我們的卷,所以就來不及給你聯系,嘿嘿,你以為我還真跟你鬧脾氣啊!”
我才沒有!
“哎,對了,我那會兒還想呢,你上次不是說你們專業那個誰,你向他表白了,他在背後說你好多壞話;萬一因為這次辯論,大家再把這舊賬翻出來,傳的沸沸揚揚的可怎麽辦?”
他這一說,倒是真的提醒了我,上次的事情剛過去沒多久,也不過是我沒有頻繁地出現在人們的眼前,他們暫時忘記了提起這些事,而一旦真的有這個事端,而且我又在課堂上公然發表這種言論時,估計會又引起新一輪的傳言。
“額……那怎麽辦啊,準備的這麽充分,總不能放棄吧,我這次本來就是為了給他們普及這方面的知識啊!”
“哎呀,普及知識就不該去辯論了,辯論場上都是争強賽狠,怎麽會站到對方的立場想問題呢,如果真的是換位思考的話,又怎麽可能會有辯論呀。”
果然,子爍作為已經工作了的人,想問題就是比我這學生黨要深入成熟得多。參加這麽多場辯論,每次都是只顧自己說的痛快,根本沒有從對方的角度來想辯題;滿腦子的争強鬥狠,想致對方于死地,又怎麽可能會有知識的普及和思想的互相感染滲透呢,不過是在針鋒相對的争論中強化自己的思考罷了。
他見我半晌不說話,又開始勸誡我:“玉岸,其實這世上,那些不理解你的人,哪怕你把全世界擊敗了,他也同樣不會理解你;你非要這麽認真,別人可能只是當個樂子,哈哈一笑就過了。你那麽争取有什麽用呢?”
“可是我自己很在乎啊,每個人都可以聳聳肩,眉飛色舞的說一句‘who care’,可是我不行,別人那樣子可以,我就是受不了,我從來都是活得這麽認真。你看啊,反過來說,不理解的人,可能不會理解你;但是那些想理解你的人,或者介于兩者之間的人,可能會因為你的話改變自己的認識啊!”
我說的心跳加速,“就像海嘯過後,那個人在海邊撿魚扔回海裏,誰會在乎,活命的那條魚會在乎啊!多一個人理解我們,就多一份溫暖、多一份希望啊,你不這麽覺得嗎?”
“覺得是這麽覺得,可是,社會這麽現實,多一個人被理解又有什麽意義呢,我只是擔心你,別再給自己惹來麻煩,怕你受委屈。”我再次感受到了他對我的關心,暖暖的,好醉人呵。
“沒關系,放心吧,我會有分寸的。很可能還有不少人和我在同一陣營呢。至于上次木易捉弄我而導致的後果,也不用太擔心,這次再傳起來,可能大家都覺得是辯論賽的影響而已,謠傳的風言風語,反而不去相信了。”我也了解他對我的叮囑和擔心,但是我無論如何不能放棄這次辯論。
如果真的有朋友會因為我的性取向而離開我,那這樣的朋友,不必惋惜:我們遲早也會因為他的狹隘而分道揚镳;如果有些朋友知道了我的真實性取向仍願和我繼續交往,這樣的朋友,我更該一如既往地視他如命。想清楚了這個問題,還有什麽值得糾結和畏懼的呢?
放下電話,心中是無盡的感嘆,別人未曾經歷你來時路,不曾感受你的泣不成聲,也不會懂你所見過的繁花似錦。
一個人,能争取到自己的那份幸福時,都要去拼盡全力;假若要再為整個族群奔走吶喊,有時不僅難以成功,甚至還會把自己的幸福丢進去,稍一失手,便跌入深淵。
面對高牆和束縛,大多數人對此漠不關心,唯求自保,生怕自己失去了什麽。有些人處于生活的污泥之中卻又畏首畏尾,還對別人的争取和上進說三道四;這種人讨厭,可是,厭惡又能怎樣呢,你什麽也改變不了。
都說現實殘酷,現實殘酷,正因為現實殘酷,所以我們才更應該彙成一片海,波濤洶湧、奔流向前。而不該作為一杯杯的水,互不相應、各自幹涸。
是啊,我們應該把孤島連稱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