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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開辯 (第五 今年花映去年紅)

回來之後,只要是有課餘的時間,我就反複的去看自己準備的資料,不斷地添加一些語言進去,使說理更加充分;或者想一些排比句,增強氣勢,使語言更有渲染力。寫好的辯詞我就拍照給李詩瑤發過去,互通有無、全力以赴。

終于第二場辯論開始了,課間的時候,黑板上已經寫好了正方雙方,好多人已經開始分開坐好了。反方,也就是認為不應該合法化的一方,入座的人還是比較多的。

飛哥他們一進來就坐在了後邊的“中立方”。他這個人雖然在平時吆五喝六、大呼小叫;可是一到臺上就腼腆緊張,從來也不愛抛頭露面。每場辯論,他都是選後排就座,最後交個觀後感了事。

我看他們幾個沒有到前邊的意思,我也就挨着坐下,反正還沒上課,現在後邊坐會兒,等到一上課,再給他們來個出其不意。

一會兒,木易他們宿舍的幾個人也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只見他徑直走到反方的位置坐了下來。這場論争恐怕是不能避免了。

正方的人很少,幾乎沒有男生落座,反而是文學院的女生們更勇敢、覺悟更高一點。

尿哥還開玩笑似的:“咱們該坐在正方,這要是贏了,多光彩呀!玉岸不要試試麽?”

“必須試試啊,一會兒我就坐過去,你們幾個就瞧好兒吧!”

上課鈴響,我真的起身坐過去,緊挨着李詩瑤坐下來,他們幾個眼都看直了。

“我天……玉岸,行!真有你的,膽兒挺正啊!”飛哥說。

看得出來,尿哥眼裏還是有幾分羨慕的,不過他沒做準備,自然也不好坐過來參與辯論。

李詩瑤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我們兩個又大體核對了一下思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蘇小姐從走廊裏走進教室,屋外的人散了。每次有好多外專業的人來她的課堂上聽課,抓緊課間和她聊天的同學也不在少數。

看了一眼教室,她一臉笑意地說。“相差懸殊呀!”

這反倒讓我更加充滿鬥志,以少勝多,是何等的成就;舌戰群儒,又是怎樣的風采。

大學裏,就該有一段這樣的經歷,用自己的努力和實力說話,日後也好有個談資。

“閑話少敘,咱們直接進入正題吧!大家坐好,我們要開始了,還有要加入其他陣營的或者轉換立場的同學現在可以進行選擇。我們馬上就要開始本場辯論。”

有人躍躍欲試,但是沒人真的動起來,氣氛一緊,要開始了!

“好的,今天,我們要進行一場關于‘同性婚姻是否應該合法化’的辯論。

那麽在這裏,我首先對概念進行解釋,以免在辯論中産生不必要的分歧。

性取向,分為單性戀、雙性戀和無性戀。單性戀分為男女、男男和女女三種,雙性戀就是一種性別,對其他兩種性別都有愛戀傾向。無性戀在這裏就不過多解釋了。”

後邊幾位同學面露幾分笑意,卻沒有笑出聲來;也是,都這麽認真莊重的聽着,誰要是覺得好笑,反而是顯得他自己水平低了。

“目前,國內立法日趨完善,公民權利保障水平得到極大提升,但是仍有一些分歧和矛盾亟待解決。好的教育,不是教會學生思考什麽,而是應教會學生該怎樣去思考。作為一名合格的大學生,也不應該去不假思索地人雲亦雲,更應該使自己有見地、有态度!內政外交國計民生都是我們激揚文字、指點江山的好戰場。那麽下面就根據這個辯題,展開論辯。有請正方!”

李詩瑤當仁不讓,率先站起來開篇立論。

“法律是保障人權的底線,使人不受歧視并享有自由。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不危害國家、社會和他人的前提下,只要是我國公民,都有實現自己尊嚴、自由和價值的權利,更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所以,異性戀擁有的權利,同性戀也應擁有……通過立法是同性戀婚姻合法化可以很好地解決以上問題。”

全場很安靜,仿佛聽李詩瑤講話意猶未盡。估計好多人只是在瞪着眼看李詩瑤,滿腦子意淫別的事情,至于她真的講了什麽,并不清楚。

剛才她是從法律和人權角度為我方立論,這樣的立論紮實穩固,不易被駁倒,再合适不過了。

沉默了幾秒,文學院一名不認識的男生站了起來:“同性戀婚姻合法化不符合中國的傳統倫理道德,是對傳統禮法底線的挑戰。婚姻并不僅僅是個人之見的事情,它關乎整個家庭和睦、社會的穩定。

同性戀不應只考慮到個人感受;那是對家庭嚴重的不負責任。自古以來男婚女締婚姻的其中一大意義是繁衍後代,這是中國傳統的倫理道德要求!

而同性戀結婚合法化則使這一要求成為泡沫,男女之間的結合被打破,變為同性結合,這在一個有五千年深厚歷史傳統的中國社會是不被允許的。

除此之外,家庭道德倫常遭到破壞,傳統的家庭關系難以界定,在一個同性家庭中誰是爸爸?誰是媽媽?根本難以界定,所以很容易導致家庭關系嚴重紊亂,更是不利于下一代的成長,影響孩子們的身心健康。甚至有可能導致家庭矛盾激化,釀成更嚴重的社會問題。”

這位同學從傳統道德層面入手,抛出了一系列有可能造成的不良影響,乍聽起來确實是聳人聽聞;但是這些,倒也不難攻破。以攻為守,也不失為上策。李詩瑤看我一眼,示意我來。

我馬上站了起來反擊:“剛才這位同學口口聲聲講傳統倫理道德,我想請教的是,你口中的倫理道德,在當今社會是不是還合法合規呢?什麽是傳統倫理道德?三綱五常算不算?重男輕女算不算?一夫妻算不算?婦女纏足算不算?算不算?!

要按照宋朝最保守的思想,女子的腳不可以讓男子看到,否則就要嫁給他;按現在的标準,稍微在學校裏逛逛,豈不是就能收獲很多未婚妻?!……同性戀應該享有平等的婚姻權利。人家又沒礙着你什麽事兒,你憑什麽不讓人家結婚?!”

最後我聲音一揚,像是在買菜還價一般,剛說完,就聽見後邊傳來笑聲。

“那要是真的兩個男人或者兩個女人可以結婚,誰做媽媽,誰做爸爸呢?”

我站起來,微笑的看着他:“這位同學真的很執着,但是,我覺得兩個男人或者兩個女人結了婚先要解決的不是誰做爸爸、誰做媽媽的問題,而是,誰能生出孩子的問題!再者說,同性戀結婚了,要不要孩子都是個問題,何必為人家這麽操心呢?!”

被我這通話一調侃,後邊幾排同學笑得的龇牙咧嘴,有的鼓起掌來。那位同學啞口無言,急得一臉通紅。

這時,木易作為反方,站起來發言:“ 同性婚姻的潛在危險性大,在同性戀産生的原因上,大多數人認為同性戀不是一種正常現象。

即使不是天生的精神病,也是由于同性戀在成長過程中受到了某些刺激或者童年陰影而造成的,嚴格來說同性戀還是精神不正常。更重要的是,科學家認為同性戀會導致艾滋病的高傳播率,即使他們都知道異性戀也會導致艾滋病的發生,但是據表明同性戀會導致艾滋病的高傳播率。”

我一臉淡然地看着他,心裏卻波濤洶湧、滿是緊張。

我拿起筆迅速地記下他話語中的漏洞。他陳述完自己的辯詞,坐下時又頗有深意的看我一眼,那其中的嘲諷,我又豈能領會不到?

沒等和李詩瑤商量,我“刷”的站起來,沒想到還有一個和我同時站起來的女生——李詩瑤的閨蜜——王文曼,她一看我站起來了,又馬上坐下了,意思是讓我先說。

“無論是科研還是治學,我們都講求一個考據。意思是,話不能胡說,要有出處、有來源、有依據!

剛才對方辯友這句話中有三個含混的短語,不知大家是否注意到了,這三個短語分別是——‘大多數人認為’、‘科學家認為’和‘據表明’,下面我們一一讨論,這個‘大多數人’,到底是多少人,是多少人中的大多數,我們不得而知,顯然是個捏造出來的結論。

而這個‘科學家認為’和‘據表明’更是無稽之談,哪個科學家?誰呀?!你告訴我!顯然是不能作為論據的人雲亦雲。

況且根據我國《中國精神障礙分類與診斷标準》,于2001年4月,把同性戀從精神病名單中删除,也就是說,同性戀不再是一種病,是一種正常的性取向,而只是和大多數人不同而已,就像有的人常用右手,有的人是左撇子,一樣的道理。

建議對方辯友做好事前的準備再作出有理有據的發言!”

我說完緩緩地坐下,瞥了一眼他的臉色,果然,已經有了幾分被挫傷的愠怒;他木易可是個不服輸的人,說着,他又站了起來。

“那按照對方辯友的說法,兩個男人或者兩個女人結婚,肯定是生不了孩子,如何傳宗接代,豈不是要絕後了?”

後邊又傳來一陣稀疏的笑聲,當然也有人在質疑似的讨論開了。我随即站起來回應,教室裏也安靜了下來。

“對方辯友受到這麽多年的教育,卻仍然存有這種傳宗接代的落後思想,并把文化之糟粕奉為圭臬,實在是讓人在嘆息之餘又覺得可笑。如果兩個人結婚就是為了傳宗接代,那麽我也相信,兩人相伴的幸福、對于真愛的追尋,恐怕都不複存在了吧。”

又有人站起來發言:“從文化角度上來看,同性戀文化影響社會的健康風氣。更會影響青少年的健康,造成一大批網絡“腐男”、“腐女”,蠶食人的精神世界。我們提倡的是和諧社會,我們要朝着代表人民先進文化的道路前進。但現實生活中,總是充斥着一些低俗、下流的文化影響着我們和諧的步調,為的就是吸引某部分人獵奇,尋找刺激心态。同性戀婚姻合法化将可能助長這些同性糟粕文化的滋長。”

我回應他:“對方辯友又開始說這些文化蠶食人的精神世界,請問,是蠶食了誰的精神世界,是通過怎樣的手段蠶食了精神世界,你有沒有受到這種文化的蠶食;難道這種文化是那麽吓人嗎?換位思考是我們成年人應有的基本素質。你喜歡上一個女生,如果別人勸你讓你去喜歡一個男生,你覺得你可能喜歡上嗎?同樣的,你覺得一名同性戀應該去喜歡異性,但在他們看來,也是不可能的,這是同理的,人的性取向無法更改。 ”

雙方你來我往,辯論的不亦樂乎,結果顯而易見,對方因為沒有足夠的論據,只是在重複一些已經說過的空話,不斷地胡謅一些自以為是的看法,支撐一會兒就敗下陣來。

後邊的同學們也看出了分明。其實大家的反響,遠比我預計要好得多,我本來都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舌戰群儒的準備,沒想到後期的準備過程中遇到李詩瑤,課堂辯論環節又遇到這麽一幫理性分析、換位思考的同學們。

心裏的确是很欣慰,而且,在這次正面的交鋒中,我也駁倒了木易的歪理邪說,雖然沒人會在乎,但在我心裏,卻也是喜事一樁。

最後,還是由蘇老師來總結上半節課的辯論成果:“不管大家出于什麽原因,羞澀也好,避諱也罷;今天的這場辯論,正反雙方人數差距懸殊。也許在大家看來,正方是個更難的持方。但我們要去思考的是:在場上,一場無利益牽扯的辯論裏,比較不符合社會主流價值觀的那一方,它同樣代表了我們社會上的一群人,人數之多、數量之大可能超出我們的想象。

當然,我們也該站在現實的角度去考量,少數人在聲嘶力竭的吶喊,他們的存在和發聲,不是為了賣弄取巧,不是為了撒潑攪局,而更多的時候,我們應該看到的是,他們有着自己的身不由己和莫大苦衷。

剛才我們說過,好的教育,不是教會學生思考什麽,而是應教會學生該怎樣去思考。這就需要去傾聽不同的意見,不帶偏見地衡量各種觀點,冷靜思考不同意見中是否也有可取的內容。

我那會兒剛剛回國後,無論是生活還是學術,很多方面都要重新習慣和适應。但是我一直覺得:我們贊揚某一政黨的努力、歌頌某個朝局的開明,這并無大礙,甚至也屬應該;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們就要漠視不公、逃避改革。

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村上春樹在獲得耶路撒冷文學獎時的一段獲獎感言,現在我背誦下來,分享給大家,以全共勉之意:我們每個人都擁有獨特而活生生的靈魂,體制卻沒有。我們不能任由體制剝削我們,我們不能任由體制自行其道。要記住:并非是體制創造了我們;而是我們創造了體制。”

那節課,是我印象最深的一課,沒有之一。

此後,我很李詩瑤便有了濃厚的革命友誼。經常一起交流讀書心得,浩浩、小曾我們上自習也會經常和李詩瑤聚到一個教室裏,浩浩本來就和她很熟,小曾在我們一起上自習的過程中,也漸漸的和李詩瑤走的很近。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每個人都擁有獨特而活生生的靈魂,體制卻沒有。我們不能任由體制剝削我們,我們不能任由體制自行其道。要記住:并非是體制創造了我們;而是我們創造了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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