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送人(第六 回首向來蕭瑟處)
有天晚上,正在和浩浩一起在圖書館看書,浩浩動了我一下。我一歪頭,他努着嘴,眼睛瞥了一眼我的手機——奧——我的手機震動了。
是宇哥打來的,奇怪。自從那次吃飯離開之後,我倆的交集僅限于在對方的朋友圈狀态下留言點贊,再也沒打過一個電話,這會兒打電話來幹什麽呢?
我拿着手機快步走到外邊的樓梯口,接了電話。
“喂,你是宮玉岸嗎?”
“對,我是。請問您是哪位?”哦?竟然是個陌生的聲音。
“奧,這樣的,我是程宇的同事,今天我們部門聚餐,那個,程宇他現在喝多了,開不了車,他說讓給你打個電話,你能過來一下嗎,送他回去。”
“恩,這樣啊。我們今晚這邊還有點事,能找個代駕嗎?”
“本來也想找代駕,但是他這個樣子,也說不清自己住哪兒了,我們只知道他住哪個區,具體哪個小區還真不知道。,你要是知道說一下也行,我們找代駕。”他那邊鬧哄哄的,信號也時好時壞。
“額……那個好像叫世紀花園小區吧。我記得那兒有個噴泉,哪號樓我還真說不準,但是我知道是哪個樓,去了倒是能找到……”
“行,這樣吧兄弟,你就辛苦一下,來送他一趟吧。并經我們這邊還有領導得照顧,一會兒還得去唱歌呢;再說了,這就是請了代駕,來了之後能不能整清住哪兒還兩說呢。”
“那……行吧,你們在哪兒呢?我馬上過去。”心裏明白,即便和宇哥已經沒有可能成為戀人,心裏仍忍不住的挂念他擔心他,別人送他,我心裏還真有些不放心。
“學院路口北邊,鴻運樓,知道不?”
“奧奧,我知道……”
“你多久能到啊,快點啊兄弟,拜托啦。”
“行行行,我五分鐘趕到!”聽宇哥同事那不耐煩地勁兒我就來氣。
我快步下樓,一路小跑的出了東門。奔走的路上,匆忙間給浩浩打了個電話,請他幫我把筆記本什麽的帶回去。
到了鴻運樓門口,宇哥的兩個同事跳着腳的在那兒東張西望,我湊過去。他們一看我到了,算是完成任務,招呼一聲,着急忙慌地就走了,看他們那毛焦火辣的樣子,仿佛少陪一會兒領導別人就占了先似的。宇哥在後排座位上已經迷糊的不省人事了,看來他們早就把宇哥放在了後座上。
同樣是送他,這次,卻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把車停到他家樓下,攙扶着他上樓。這次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他渾身一點也不聽使喚,完全是靠我的這點力氣;上樓的過程中,他腿腳不懂,拖着走了幾下,鞋子還掉了一只。唉……喝這麽多酒,這是何苦呢。
費了半天勁才到他家,我又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對了半天鑰匙才進了門。我把他放在沙發上,又倒了點水給他。
家裏還是那樣,一塵不染、井井有條。确實不如顧子爍家豪華,但是別有一種溫馨惬意的氣氛。
宇哥在沙發上迷糊着,看他這樣子,估計一時半會兒也清醒不了,給他倒的水也喝不下去,在他家這樣等着不知要到什麽時候。幹脆我就先撤,不行就電話聯系。
我就走到他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
“宇哥,我是玉岸,我先回去了啊!這是水,你喝點。”我把茶幾上的水杯向他移近了一點。他迷糊了一下,嘴裏稍微出了點聲音,不知道在嘟囔什麽,但已經不重要了。
“走了啊!”我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走到門口。
這時,他忽然清醒了一下子,好像剛才的話傳到了他的腦袋裏,反應過來一般。仰着臉、皺着眉頭,一下子就大聲嚷嚷起來:“玉岸,別走!你別走……”
他喊叫着,在沙發上還掙紮着要爬起來,可惜一切掙紮都是徒勞,他喝了太多酒,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我狠了狠心,把門打開;咬着牙,本想拔腿就走、關門離開,我都有了顧子爍,再也不要趟這汪渾水了,可就是狠不下心來。慌亂之中,他撐着的腿踢倒了暖水瓶,裏邊的熱水“噗噗”地濺出來。
顧不上多想,我立刻沖過去把暖水瓶扶了起來。生怕熱水把他燙傷。我剛放穩了暖水瓶,他又一下子從沙發掉在地上,悶悶的發出一聲“恩”。一只手壓在地上,另一只手往上夠,搭在我的腰上。我最見不得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立刻把他扶起來放到沙發上。随後,我起身把門關上,便在他房裏找墩布把地上的水吸幹。
剛打開廚房的門,便聽見他“嗷”的一聲,我立刻又跑回來。
天哪——吐了!這回可來活幹了。真是作孽啊,我就不該過來送他。
我攙着他往洗手間裏走,他也清醒了不少;跌跌撞撞的随着我進了洗手間,把臉就在洗手池那兒。水嘩嘩的淌着,他一個勁兒的幹嘔,我幫他拍着後背催吐。拍了一會兒,他就一股腦全吐出來了。這樣對身體還好些——把這些東西吐出來,比憋在肚子裏受罪強多了。
之後,他癱坐在地上,被剛才的水弄得渾身都濕了,正裝也變得皺皺巴巴的。我拿過毛巾遞給他,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估計是剛才嘔吐被嗆出來的。
不擦還好,這下子,他忽然撒起了酒瘋,又哭又叫嘴裏不斷的嚷嚷着,對不起我,自己不是東西之類的話,這下把我刺激的不輕,看上去真是好一陣心疼。我想把他拽起來,他一動不動。只能是蹲在旁邊哄,安慰了他好久,才慢慢地平靜下來。有些時候,他還真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只是這種樣子不輕易示人。
我扶着他到了卧室,開了牆上的弱光燈,匆忙中把床鋪好。幫他把襯衫和西褲脫下來,他也小孩子般的聽話,眯縫着眼睛,應該是神志不清。
宇哥躺下,我幫他蓋上了被子,這才算安生。他還一個勁兒的咳嗽,我就把水端過來,放在他那邊的床頭櫃上。
這會兒,我手機響了。估計是顧子爍打來的,這麽晚了也沒跟他聊天發信息,肯定是納悶兒我在幹什麽呢。
我從兜裏掏出手機,果然是他;走到客廳裏接了電話。
“喂,帥哥,想我啦?!”
“你幹什麽呢,這老半天都不回複信息,幹什麽去了?!”這語氣,還有點兒着急。
“我在宇哥這兒呢,他今天喝醉了,我把他送回來的……”
沒等我說完,他就忍不住的開始生氣了。
“我說他喝醉了跟你有什麽關系啊,他沒別的同事啊,……你真有意思,現在你到哪兒了?!”顧子爍一個勁兒的質問我。
“不是啊,他們同事不知道他家在哪兒,他都喝得不省人事了。”
“就你能!就你知道,不定安的什麽心呢,你現在哪兒呢?!”
“還在他家呢,剛安頓好……”
“你自己看看,都幾點了,還在他家幹什麽呀!你看看我給你發了多少條消息了都,也不知道看看手機……”
“哎呀!我那會兒開車,回來他又吐又鬧的,一直收拾呢……”
“那你收拾完了沒?”他火氣小了一些,尤其平和了一些。
“收拾完了,他剛躺下。迷迷糊糊的,估計一會兒就睡着了。”
“那你早點回去吧,都這麽晚了;酒後亂性,他這人本來就不靠譜,喝了酒還能有準兒啊!”顧子爍天天這腦子,想什麽呢。
“說什麽呢,他都喝得不省人事了,衣服都是我幫他脫的,能怎麽沒準兒啊……”我急着跟他解釋,都沒注意自己的話。
“你說什麽?宮玉岸!哎呀我靠,你是真能耐了啊!他程宇喝醉了不省人事,你去給他脫衣服,用你啊!你給我脫過衣服麽你就給他脫去!我說你是不是對他舊情未泯啊!”果然,他成功的被我惹惱了,這下子,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行啦,我知道啦……他不是喝多了麽,我根本都沒想那麽多……”
“我真是服了你了,我要不給你打電話,你是不是今晚還跟他一塊兒睡啊!你天天的能不能琢磨點兒事兒啊!”顧子爍真的怒了,這憤怒把我的火也勾了起來。
“就這麽點事兒就甭計較了,我不說了嘛,他那會兒不省人事了,他是我學長,再不濟還是個朋友吧,能怎麽着,扔街上不管?我那樣你就高興了?我壓根就沒多想,我心裏當然是有你了,但是也不能對別人心狠手辣吧!”
“我說讓你心狠手辣了?我沒讓你心狠手辣!我的意思是你盡了朋友的力就行了。你這樣讓我怎麽想,咱倆隔得大老遠的你一晚上沒信兒,跟他那兒照顧,我怎麽想?咱倆換過來試試,我今晚伺候一個帥哥不理你,你怎麽想?”他語氣又和緩了下來。
“啊,行了,我知道啦……以後我多注意。這種事兒就是趕上了,我本來也沒想送他,結果就這樣了……”
“行行行,你快回去吧。行呗。”
“嗯啊,知道啦!回去再聊啊。”
“行,你拿出手機來看看吧,看看我給你發的信息,切……”
挂了電話,我把他屋裏稍微打掃了一下,就出了門,夜裏還是有幾分涼意,打了車我就回學校了。一路上看了看子爍發給我的消息,雖然被他數落一回,但是心裏還是甜甜的。
回到宿舍就更晚了,大家都在準備洗漱什麽的,飛哥也正在關掉電腦準備睡覺,我也拿了毛巾端着臉盆跑去水房洗漱。
每次洗漱都顧不上和顧子爍說一聲,扔下手機端起臉盆就去了,他埋怨過我好幾次,我也總不長記性;後來他也沒辦法,知道我去洗漱了,就乖乖的等着我回來,睡前稍微聊一會兒也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收到了宇哥發來的短信:
昨晚謝謝你了啊,大晚上還讓你來回折騰。今天中午請你吃飯!這次別拒絕我啦!中午等我電話。
我便及時的給了他回複:
嘿嘿,宇哥不用客氣,中午等你的電話。
其實在我心裏,也想和宇哥建立那種普通而和諧的朋友關系。但是總覺得目前的現在這種狀态下,和他之間有些懸而未決的事情和阻礙。
一份感情,它結束了,就以句號結尾;如果要重新開始,那就重啓一段。我們總希望自己的感情能這樣,可是,人的心不像紙那般直白。人心尤其善于銘記敏感的東西。
我就在微信上告訴了子爍:“宇哥說要請我吃中午飯。”
“不行!”他很直接的回複我。
“哎呀,沒事兒,我都答應人家了。吃個飯還不行了!”
“那也不行,你還敢答應,我同意了麽你就答應!這是要舊情複燃啊!”胡說八道的,顧子爍就是這麽倔,我就沒回複他。那會兒他估計在忙工作,也沒有再回複我。
中午我正和宇哥一起吃飯的時候,顧子爍忽然打來了電話。宇哥示意我接聽。
“喂,咋啦?!”我稍微嚴肅的接了電話。
“幹嘛呢帥哥?”
“吃飯呢啊,不跟你說了嘛……”
“說了我同意了嘛……你就吃!”矯情的他!
“哎呀!回去再給你說啊,正吃着呢。”守着宇哥,有些話就對顧子爍說不出來了。
“管好自己啊,真是的,吃吧,一會兒給我回個電話!”顧子爍氣呼呼的就挂了電話,故意裝的吧,這小子!
我和宇哥繼續吃飯。
“說話這麽随意,估計也是挺近的關系吧?”他卻這樣問我。我還真不知怎麽回答他。
“嘿嘿,也是個朋友,瞎聊呗!”
“你的……男朋友?”他眼睛謹慎的看着我,聲音低下去,怕旁邊用餐的客人聽見。
我緩緩的點點頭,“什麽都逃不過宇哥的眼啊……”
他的臉上拂過一絲不自然。
“哪兒的呀,做什麽工作,多大了?”他一連串的問題讓我局促起來,宇哥為什麽還會有幾分醋意?
“他是……鄭州的,在一個事業單位上班。比我大個兩三歲吧……”
“多久了啊,我一直也不知道,你也不給我說一聲;幫你參謀參謀什麽的。”
我“嘿嘿”的笑了,沒有答話。這兩年來,在我面前一直是大哥的形象。如今要說這個話題,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起。
吃過飯,他要回行裏工作,我就回學校了。
“玉岸,有些事情,我們已經讨論過了,我不想影響你的心情,就不多說了,之前很多事情我做的不好,我自己心裏也明白。以後我不求別的,咱們做回無話不說的兄弟,好嗎?!”
“恩,好!”我用力的點點頭,嘴裏答應着他。
每次宇哥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毫不吝惜自己的溫柔和耐心。想着昨晚他又哭又喊的情形,想到他那獨來獨往一個人落寞的身影,不住地對他心軟起來。過去的事若是計較,今後便永無寧日。做回無話不說的朋友,這也是我最大的心願了。
當一個人,把自己的心完好的擺在你面前,把所有的喜悲過往對你和盤托出的時候,你內心會叢生憐憫和感激,再設防,居之有愧。總之,那次用餐重新拉近了我們之間的關系。
進了校門,我給顧子爍發了條信息,權作彙報情況,及時給他說一聲,不然這小子又該多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