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民居(第六 回首向來蕭瑟處)
山裏地勢高低起落,蓋房子的矮院牆是由碎石砌成,特別工整,自然古樸;朝南大門正上挂着招牌“山裏人家”,字體渾厚灑脫,頗有幾分韻味。院子很大,據大姐介紹,她們家的房屋品質、衛生程度基本上要算最好的。說完又介紹到:幾間北房是房主自己起居所用,院東一排房子則是專門留給租客。
和附近的人家一樣,她家的院落緊臨公路,山路的另一側是河谷深淵;房屋地基高出公路很多,公路也是因地形而建,向有河谷的一側傾斜,也許這樣正是便于雨季排水,免使院區淪為澤國。院子四周只用石頭築起一道矮矮的圍牆和層層石階,與別致的屋宇渾然一體,站在院內就能看到遠處的山谷,向外張望,幽壑長川盡收眼底,更有雲海茫茫、青天紅日,只覺此峰最高,心情更是大好。院內西南角上有個石桌,桌旁四枚石凳,一看我就樂了,指給子爍,看,這是個喝酒的好地方!
大姐又帶我們參觀客房。雖然是山裏的房子,裝修的卻頗為精致,是印象中那些山村瓦房所不能比的。每個房間的設計都很考究,玻璃擦的很亮、屋內的擺設一目了然;電視、衣櫥等一應俱全。大姐操着方音介紹,每個房間都有獨立衛浴,晚間有熱水供應,皆是山泉水燒熱,細潤養人,大有美膚淨顏、去膩除乏的功效;住宿開價每晚70元,倒是不貴。
子爍沖我一眨眼,看樣子是要還價。
“大體上還說得過去,你覺得怎樣?”
“嗯,還行吧。”我跟着搭腔。
“我們這裏的條件可算得上好的了小夥子,這時間是個淡季,旺季的時候我們這裏都能住滿!”大姐操着方音,仍在介紹。
“便宜點吧,天也不早了,您剛說了,現在是淡季,很多房間都空着,住着沒什麽安全感啊!”子爍開始還價。
扯來扯去,每晚50元,他是個過日子的好手,和他在一起,什麽都不用操心。
大姐走後,我們便進了屋。環視一下,還是挺溫馨的,兩張小床看着就想躺在上邊美美的睡一覺。
“你想睡哪張床?”我邊問他邊取下身上背的小包。
“那哪張床都不睡,我想睡你……”
“滾蛋,在火車上的事兒還沒找你算賬,你又嘚瑟!”
“嘿嘿,這樣吧,咱們把行李放在外邊這張床上,然後睡裏邊這張床。這樣有安全感,怎麽樣?”雖然是小床,但是擠一擠也挺有意思的。
“恩,好。挺好!”
我們把行李放在床上,便準備一起出去逛逛,浏覽一下近處的山景。
我們沿着山路往北走了一段,山路順着河谷,蜿蜒曲折,往下一看,青翠秀麗、遼遠蒼茫。人在自然面前,真的是好渺小,也許一個人窮其一生的規劃與奮鬥,和整個自然過程的變遷、宇宙的運轉相比,毫無意義;但是一代代人,一群群人,在生生不息的規劃、奮鬥,也使整個自然有了很大的改觀。
一路走回來,小腿略感疲憊,平時在學校運動得少,稍微走幾步,竟然都感覺面嘟嘟的,邁步都覺得很沉重。回到我們寄宿的那戶人家,天已經傍晚了;太陽将落未落,山風也漸漸吹起來。
我們進門的時候,他們一家正在吃着晚飯;大姐人也熱情,請我們一起過去吃點,說是免費招待我們的。但我們倆覺得今天氣氛獨特,是飲酒的好機會,婉拒了大姐的好意,并執意要點兩個農家菜請大姐幫我們炒。菜單也不必看了,随口說了兩個家常菜。大姐說再給我們加一個涼拌野菜,本地特産;口味獨特,正适合下酒;我和子爍連連叫好。
大姐一家人吃完了飯,把木桌收拾幹淨靠牆邊安放好,板凳收了起來,兩個孩子便回屋了;大姐和她愛人到廚房,去幫我們做晚餐。
回房間洗了把臉,我們兩個就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坐下。大姐也真是貼心,把石凳都鋪了藤草編的圓墊子,坐上去軟軟的,舒服極了。我們兩個就坐在那空曠的院子裏,向遠處看。山谷遼闊悠遠,一點聲響都沒有,太陽被山巒一層層的罩住,一座山放過了它,另一座山卻又掩住它,天慢慢的黑下來。
“涼拌小菜,來咯!”伴着大姐她愛人那渾厚的嗓音,涼菜上桌了。子爍便跑回房間,去拿背包裏的那瓶白酒。我又跑去廚房,拿了兩個酒杯,熱菜出鍋,都上齊了。酒打開,每人倒上一杯,就着菜肴,開始慢慢喝起來。
嘗一口山裏的野菜,果然是名不虛傳,鮮嫩多汁、口感極好。加上香油、陳醋、醬汁、芝麻和一點花生碎的調拌,咀嚼起來皓齒留香,回味無窮。再端起酒杯,“啧”上一口,細回味,清新爽口、甘冽綿柔,這下,哪裏還能記起別的味道,直嘆這般滋味獨一無二,美得不可方物。我連忙又夾一筷,湊向他嘴邊,“來,快嘗嘗!”
遠處的夕陽被褪去了最後一絲光亮,山風也更添了幾分寒涼,院外,山水淙淙,嘩嘩作響;綿綿百裏崇山峻嶺,小路曲折蜿蜒,山谷幽深綿長;幾戶人家煙囪裏炊煙袅袅,升起來又被微微的山風驅趕,那炊煙裏隐約能嗅出熟悉的味道。味道雖說不清楚,卻總能喚起沉睡在腦海中的記憶,讓人想起兒時的光景和很多值得回味的往事。
農家院裏,我和他面對面坐在鋪了草墊子的石凳上。白酒的清冽,飯菜的鮮香。你一筷我一筷,頻頻舉杯,那麽愛聊愛鬧,面對此情此景,卻覺得說什麽都多餘了。他就在我身邊,世界盡在掌握,還有什麽要計較;如果愛你已經得到,又有什麽值得多說。
吃喝到半晌,心中百感交集,筷子也放下,賭氣似的看他兩眼,竟兀自落淚,又悲又嘆,支支吾吾,什麽也說不出來。子爍見我這樣,起身到我這邊,并排坐下,右手攬住我的肩膀,湊到我耳邊:“傻瓜,你又胡思亂想什麽呢?多愁善感的小性子又來了,”說着,他把我抱緊一些,“別亂想了,有我在呢,乖!”
我側身抱住他,更哭了起來,“你這個壞蛋,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說出心裏這些話,愈發激動。我伏在他身上,不再說話。他仿佛也哭了,摟着我,仰着脖子,鼻子裏有不通暢的聲音。臉頰蹭着我的耳朵,就這樣,靜靜地坐了好久。
山風涼透了,他緊了緊我身上的衣服,說回屋吧,外邊太冷。便稍微收拾了一下桌子,回房間了。
後來就想,好山好水有人伴,難道我們要的不是這種生活嗎?
可惜人是個貪婪的動物,有了回應,想要确定;有了确定,想要擁有;真的擁有,又想要永遠,有什麽是永遠呢,況且得到了又未必珍惜。患得患失中不由自己,最後仍會失去。
一整日行車趕路,的确是累了,在一起沖了個澡便相擁着睡了。
又潇灑兩天,山中好風景也看了個遍。便收拾好行李,訂票返程。
作者有話要說:
後來就想,好山好水有人伴,難道我們要的不是這種生活嗎?
可惜人是個貪婪的動物,有了回應,想要确定;有了确定,想要擁有;真的擁有,又想要永遠,有什麽是永遠呢,況且得到了又未必珍惜。患得患失中不由自己,最後仍會失去。